杨韩氏说罢,深深叹了口气,对苏远之道:“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楼上看看?” 苏远之放下画本:“好。” 杨韩氏带着苏远之出来,又上了二楼,二楼就是杨婳私密的闺房了,里面除了一张雕花梨木的大床,还有同样梨木雕刻的梳妆台、衣柜和一方靠窗的罗汉塌。 苏远之发现不光桌子上一尘不染,床上的被褥也是干净的,除了少了点人气,这里分明就跟有人住着似的。 杨韩氏此时道:“发现了?” 苏远之颔首。 杨韩氏幽幽道:“其实这么多年,你外公从未忘记过你母亲,你不知道,当年我生下朗儿的时候,你外公有多伤心,因为他一心就想要个女儿,后来我生了婳儿,他高兴的都要疯了,朗儿出生就摆了十来桌,婳儿出生,他摆了百来桌,说你妈是他的掌上明珠,这话一点儿都不假,你妈不爱读书,动不动就逃学跑去听戏,她是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戏班子天天唱呢?还不是你外公宠着她,请了最好的戏班子连唱了一个月,那次可算让她听得足足的。” 苏远之沉默片刻道:“这个我知道,她爱听,我便特意学了唱给她听。” “你……你还学了唱戏?”杨韩氏左右看了看苏远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呢。 苏远之确实不喜欢唱戏,若不是杨婳那副模样,即便是她喜欢,苏远之也不会去学的。 看着杨韩氏眼中的诧异和些许期待,苏远之抿唇道:“……外婆想听一段吗?” 杨韩氏清了下嗓子,老太太想听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尤为可爱道:“可以吗?” 苏远之往罗汉塌的方向站了站,身姿笔挺如松,不像是要唱戏,倒像是要站军姿,杨韩氏就更好奇了。 苏远之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若要我与李郎断绝恩情,除非是海枯龙现身!若要我改配贵公子,除非是地裂天也崩!海枯石烂 天崩地裂我也不依从!你深受颠沛又遭殃,爹娘他断绝恩情铁石的心肠。虽然我读过诗书千万卷,事到临头却无有主张。赴汤蹈火我把李郎救,我也要远走高飞找兄长! 苏远之唱的女驸马中,冯素珍赴汤蹈火救李郎,本该是女子的唱腔,苏远之并没有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像女人,只是将声线掐细了些,调都是对的,杨韩氏听着,竟也不觉得违和,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杨韩氏笑道:“怎么想起唱这段了。” 苏远之低头轻笑一声:“没什么。” 杨韩氏被苏远之脸上柔软的笑意惊到了,想着莫不是远之有了什么喜欢的人?而且这意思,远之心里那人的地位怕是不轻啊。 可苏远之明显不愿多说,杨韩氏好容易见着外孙,这么多年虽说有血缘的羁绊,但终究还是有几分生疏,如今好容易亲密了几分,杨韩氏不确定苏远之会不会愿意让自己过问他的私事。 想了想,杨韩氏只能旁敲侧击道:“远之今年有二十了吧?” 苏远之道:“是。” 杨韩氏轻笑:“那也不小了,可有成家的打算?” “不必了。” “不必?”杨韩氏有些激动道,“这话是何意?” 苏远之道:“我已经成家了。” “什么?”杨韩氏一听,顿时欣喜不已,随后又免不了又几分失落道,“你都成婚了,可惜外婆却没能吃上你的喜酒,哎……” 苏远之看着老太太,缓声道:“等回头有机会,我带他来见见外婆,到时候外婆别嫌弃才是。” “怎么会嫌弃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杨韩氏心中的那几分失落瞬间被要见“孙媳妇”的喜悦给冲淡了,“那我这孙媳妇是哪里人?家中父母是做什么的?有几个兄弟姐妹啊?” 苏远之道:“南京城人,父亲也是当官的,母亲早逝,两个弟弟都是后娘所生。” 杨韩氏道:“是吗?那与你道也门当户对,就是她自小在后娘身边长大,怕是吃了不少苦吧?远之,你可得好好待她才是。” 苏远之点头:“我会的,外婆。” 杨韩氏豁然想起刚才的女驸马,笑了笑道:“嗨,是我想多了,你必然是对她好的,我瞧着这女驸马不是唱给我听,而是唱给她听的吧?” 苏远之不答,只是哂笑。 杨韩氏左右看看他,豁地呵呵笑道:“原来我们远之,也是会害羞的,这倒是让我越发期待能早早见见我这孙媳妇了,我就想啊,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竟让我们远之动了凡心。” 苏远之心道:并非女子。
第182章 试探元桐 当晚,杨韩氏就跟杨开水分享了这则好消息,杨开水当时没说什么,可杨韩氏跟他五十年的夫妻,一眼就看出杨开水其实特别开心。 第二日,杨开水带着苏远之出了门,庐州不少杨家的产业,杨家生意做得广,丰富的物产、便捷的水路交通都是杨开水成为一大儒商的资本。 杨开水目光长远,人又能吃苦,知道物以稀为贵,有些东西在本地卖不出高价,到外地就成了抢手货,杨开水那些年东、西北地满地跑,从西北购了粮油、皮毛、盐碱、药材回来卖,又将江南这边的茶叶、棉布等运往北上,杨开水赚了钱,绝不放银行吃利息,那对他来说是绝对亏本的买卖,杨开水拿钱去购地,买了很多田地、房产,家里地契叠加着有一大摞。 杨开水带着苏远之去看了杨家在江边的几个码头,看了杨家几个最大的仓库,中午在江边船上吃了午饭,又带着去街上几家珠宝行转了一圈,还送了苏远之一条珍珠绿宝石的项链,那项链价格不菲,在店里压了好几年的镇店之宝,杨开水眼睛眨也不眨地就把他送给了苏远之,顺带还送了一对配套的绿宝石袖扣。 当晚,杨家大宅所有人都肯定了一件事,杨开水要把家业传给他那个外孙苏远之的消息,是真的。 入夜。 杨不惑刚吃完一碗小米粥,想着昨日那鸡腿,有些馋了,就对身边的元桐道:“昨日那鸡汤还有么?” 元桐瞪眼看着杨不惑:“少爷,您……您忘了?大夫可说了,您必须得饮食清淡。” 杨不惑道:“可远之说了,我爱吃什么都可以,而且我昨日吃了,不是也没事么?元桐,我觉得远之带来的那个方大夫,或许真的能治好我的病也未必。” 元桐有些不忍道:“少爷……” 杨不惑轻笑一声,摆摆手道:“是我想多了,这病哪有那么好治?行了,我也不想吃了,你把这些收拾一下吧。” 杨不惑毕竟才二十六,这般的年纪,他自己都舍不得,这世上没人愿意死,蝼蚁尚可偷生,何况是他呢?可他也明白,自己这病是治不了的。 抬头看着元桐忙碌的身影,杨不惑颇为内疚道:“元桐,这些年辛苦你了,尤其是我病了之后,让你离得远些,你偏不听,还在我身边忙前忙后的照顾我,真的很谢谢你。” 元桐低着头收拾碗筷,低声道:“少爷,您这么说就折煞我了,您待我好,我都记着的。” 杨不惑轻叹一声,元桐抬头看向杨不惑,犹豫片刻道:“少爷,有件事……我觉得不该瞒着您。” 杨不惑道:“什么事?” 元桐咬了咬牙:“就是那位南京来的表少爷,少爷,您不该那么听他的话,他不是真心要帮您看病,他、他别有居心!” “元桐!”杨不惑低呵一声,表情微寒道,“不许胡说,远之是我弟弟。” “您把他当弟弟,可他呢?他心里未必有您这个哥哥,”元桐梗着脖子道,“他才来几天?老爷子之前明明那么不待见他,可如今却带着他各大商行的跑,俨然是要把杨家的家业都交给他,少爷,若说他不是居心不良,怎么早些年您身体好的时候他不来认亲,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就回来了呢?” 杨不惑道:“那是我拜托吴爷爷请他回来的,是我需要他。” “需要他来跟您争家产么?”元桐怒道,“是,那些钱财生不来死不带去,他爱要就要了,少爷您大不了给他就是了,可他安的什么心啊?停了大夫给您开的药,知道您吹点寒风就咳,还让您出去吹风,让您吃油荤重的东西,您当我看不出来吗?昨儿您喝了那鸡汤之后,还吐了一回,您为了讨好他,还跟他说您吃着味道不错,少爷!您这是、这是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啊!” 杨不惑也有些急了,朝元桐呵斥道:“元桐,我不许你胡说!远之他不是要害我,方大夫给我重新开了药,我吃着也觉得挺好,昨日那鸡腿也是我要吃的,我自己忍不住,自己想吃,也不关远之的事。”
“他那药到底是要治您的病还是要害您,只有他跟那位方大夫心里有数!真要是好药方,至于这么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吗?” “元桐!别说了!” “少爷,我说这些都是为您好,只有我真心为您,您怎么……怎么就是不听呢?您看看您身边,一听说那病传染,全吓得不敢近身,只有我,只有我一直陪着您,少爷,我不会害您的,那个表少爷,您可千万别着了他的道,他是要害您啊!” “元桐!!” 杨不惑怒极,气不顺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厉害了,咳出血来,元桐吓坏了,连忙丢了手里的东西扑过来。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没事吧?少爷,少爷……” 杨不惑脸色煞白,唇上染着一抹猩红,整个人伏在床沿,气若游丝道:“元、元桐,别、别说了,以后、以后不许你再说、说这样的话,听懂了么?” 元桐红着双眼不吱声,杨不惑再问:“我问你,听懂了没?” 元桐转身,倒了杯热水过来,递给杨不惑道:“少爷,您喝口热水吧。” 杨不惑喘息着,将热水接过来,连喝了几口,闭上眼好半天才缓过来。 杨不惑不愿睁眼,闭着眼对元桐道:“你下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元桐脸色僵硬,站在那儿没动。 杨不惑催促道:“还不下去。” 元桐捏了捏拳,端起空碗往外走,刚到门口,门外有人掀开帘子进来,元桐一看来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苏远之不是没发现元桐眼中的敌意,只是他向来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敌意,何况元桐这个,到了苏有信面前根本不够格,苏远之不理他,越过他朝杨不惑走去。 “兄长。” 杨不惑睁眼,看到苏远之,立马露出笑意:“远之,你回来了?” 苏远之走到床边,见杨不惑脸色不太好,抿了下唇没说话。 杨不惑看到元桐还在,开口道:“元桐……” 他已经知道元桐对苏远之有敌意,就更不想让元桐留下了,正要让元桐出去,元桐找了机会道:“少爷,我去给表少爷泡茶。” 说完,不等杨不惑开口,他已经掀帘子出去了,杨不惑的确是想说不用的,只是没来得及。 苏远之开口问道:“药吃了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4 首页 上一页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