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院那边接到这样的案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这件事是发生在新政府成立之前,况且人都死了近五年了,棺材里都只剩一堆白骨了,仅凭人证物证也依然不好断案。 可没等大理院那边理出结果,又有人来告王良俊,而且不止一家,好几家来说王良俊的事,有说他赊账不还的,在他们店吃了好几年霸王餐,欠条都能堆成山;也有说他无故打人的,王良俊去警察厅实习那一个月,无缘无故砸人摊位,带着一群爪牙去市场乱收保护费,不给钱就打人;还有说王良俊调戏良家妇女的,就连前段时间住院都不老实,猥亵给他换药的护士,事后为了息事宁人,随随便便给了五十大洋就把人打发了。 告他的护士,可是连大洋都带来了,在大理院哭的梨花带雨的,看着都可怜。 更麻烦的事,刚平息的各家报社,一听说这些事,立马一窝蜂的全涌来了,拍照的拍照、采访的采访,日报第二天就印刷出来了,群众愤怒不已,警察厅门口一群平民示威,最后逼得大理院那边还没结果,警察厅不得不先把人给抓了。 温贤回想昨日,难怪他瞧着街上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还以为是年关将至,大家都忙着过节呢,原来是为了八卦王良俊? 还有苏有信,怪不得昨日说他今日没时间陪自己去找猫,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要有时间就怪了。 想明白了这些,但还有一件事温贤想不明白,抬头问苏远之:“那这跟你去找馨儿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馨儿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吧?” 苏远之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温贤。 温贤一脸不解的那封信,展开口低头看上面的内容,越往下看,温贤眼睛瞪得越大,到后来嘴巴也长得老大,眼看着都能塞的下一直鸡蛋了。 温贤看完信,恍惚了片刻,有些不真实道:“这些……都是馨儿做的?” 苏远之抿唇道:“我不知道,这封信是早上有人送来苏公馆的,指明让我看,李叔觉得送信的人有些可疑,特意留了心,一大早便来找我,将这封信交给了我,随后我便去找了馨儿,但她既不在家,也没回利顺德,我找了近一日也没找到她。” 温贤道:“我还是觉得这封信是不是有问题,馨儿她不过一个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怎么可能知道王良俊以往的这些事?” 苏远之道:“有人告诉她的。” 温贤恍然:“是那个馨儿怎么也不肯透露姓名的那人?我那日就跟你说了,让你再好好问问,那人到底是谁,毕竟人家可是存心要害你!” 苏远之见温贤蹙眉焦急的模样,糟糕了一整日的心情,倒是意外的得到了缓解。 温贤原地转了两圈,道:“所以这件事真的有可能是馨儿做的?” 苏远之没直接回道,只道:“有人看见她这几日确实出现在了那些曾经被王良俊迫害之人的家周围出现,并且馨儿自那日……后,就离开利顺德,回到家中便开始变卖自己所有家当。” 温贤一拍手:“她是准备跑路?” 苏远之道:“也有可能急需用钱,想拿钱说服那些被王良俊伤害之人,让他们共同去大理院告王良俊。” 温贤摸了摸下巴:“有可能,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行的再用金钱诱之,比如那个护士,五十块银元能封口,那么五百块银元自然就能撬开她的口。” 苏远之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温贤转头看他:“所以你去找馨儿,是想问清楚,这些到底是不是她做的?” 苏远之顿了一下,道:“我知不知道无所谓,关键是现在王军显然已经认定就是她所为,王军的亲卫已经在城中微服私访,到处在找她。” 温贤看了看苏远之,眯了眯眼道:“你是担心她的安慰?” 苏远之看着温贤,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不答反问道:“你介意?” 温贤当即道:“怎么可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何况那个王良俊,说到底就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馨儿所做的,也不过是将真相揭露出来。” 温贤紧接着又道:“那现在怎么办?你没找到馨儿,万一让王军先找到了,那馨儿恐怕必死无疑了吧?” 苏远之转头看向窗外道:“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希望李叔的人能先王军一步找到她。” 温贤一惊,低声问苏远之道:“李叔……这么厉害的吗?” 苏远之垂眸,清冷的视线看了他一眼。 温贤当即撇撇嘴:“不想说就算了,我就好奇一下不行吗?” 苏远之沉默了片刻,眼角去瞄温贤的后脑上,即使看不见脸,苏远之仿佛也能感觉到这人在生气。 于是没等他想明白是为什么,嘴巴从了心,开了口。 “李叔……这些年收养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温贤豁然转头与他对视:“李叔是开孤儿院的?” 苏远之看了他一眼:“倒不是开,是收养,都是一切无家可归的孩子,前些年战争不断,不少孩子流离失所,还有一些从外地流落到南京城的乞丐,李叔将他们收养,给他们在城外寻了个住处,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冻死。” “时间久了,有些孩子长大了,就进城做工,一来可以养活自己,二来……” 温贤接话道:“二来也可以为李叔传递消息!” 苏远之不赞同地看了温贤一眼,随后自己突然又笑了,看着温贤眼中些许无奈道:“你这话……倒也不错。” 温贤顿时美滋滋,又忍不住八卦道:“比如……这些人都去哪儿了?有没有人进了……王家?” 苏远之最见不得他这副做贼偏还瞪大眼,生怕别人看不出来的表情,每次他这幅样子,苏远之发现不管他问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住地想要知无不言。
第98章 一起睡啊! 苏远之便道:“……赵亮身边有个下属,是李叔的人。” 温贤讶异地眨巴眨巴眼睛,万万没想到这么机密的事,苏远之居然真告诉他了。 温贤当即决定,继续问!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苏公馆的那位刘力?” 苏远之轻抿了下唇:“是李叔当年战友之子,他父亲早年战死沙场,李叔一直接济他们孤儿寡母,算是……李叔的半个儿子。” 温贤兴奋道:“还有呢?” 苏远之道:“还有……街上卖报的报童,百分之七八十是李叔的人。” 温贤顿时目瞪口呆:“李叔原来这么厉害的吗?那……那他收养这么多孤儿,都是从哪里来的钱?” 苏远之道:“方大夫会帮着李叔。” 温贤道:“方大夫……好大方啊!” 苏远之道:“朋友之间,理所因当。” 温贤嘟囔道:“朋友之前都这么大方吗?我以前那些大学室友,一个个小气的要死,借两百块都要打欠条的。” 苏远之道:“你在嘀咕什么?” 温贤摇头:“没,苏远之,反正我都问了这么多了,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远之冷着脸瞪着温贤,那表情仿佛再说:温贤,别太得寸进尺。 可温贤如今在他面前,是彻底的没脸没皮了,龇牙朝人咧嘴一笑,温贤便问道:“你是怎么做到,在太太只手遮天的苏公馆,让那些眼线都退避三舍,不敢随便打探你消息的?” 苏远之颇为意外地看了温贤一眼。 温贤揣测道:“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聪明了?” 苏远之皮笑又不笑:“不,是惊讶你今天才发现,自己被监视了。” 温贤腮帮子一鼓,气呼呼看着苏远之。 苏远之这下眼睛也笑了。 温贤追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远之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眼中刚升起点温度立刻降到0点,低声道:“因为我告诉他们,谁来我就杀了谁!” 温贤一惊,看着苏远之半晌说不出话来。 苏远之迅速转身道:“怕什么,放心,我不会杀你,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看着苏远之往榻上坐,温贤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让他躲,上次也是这样,苏远之以为自己害怕,那之后他们可是冷战了好几天。 为什么要这样?他根本没那个意思啊,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要冷战?就不能听他把话说完吗? 温贤当即一咬牙,追着苏远之走过去。 “苏远之,我并不是……” 苏远之没等他说完,便打断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我累了,要休息。” 温贤站在一旁:“我都说了,我并没有……” 苏远之这次没开口,只是躺到榻上,背对着温贤面朝墙壁,这是用行动在告诉温贤,自己拒绝沟通。 温贤气的磨牙,苏远之这人,永远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光自己拒绝走出来,还拒绝与他人沟通,说了声“喜欢”,又说什么“没打算跟你在一起”,什么狗屁玩意儿?世上哪有这样的人! 温贤深吸一口气:很好,既然你一定要这样,那咱们就来比比谁更厉害! 当即,温贤三步并两步地走到苏远之的卧榻旁,一屁股在榻上坐了下来,然后学着苏远之躺了上去。 只见苏远之的身体,瞬间就跟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榻上坐起,怒目圆睁地瞪着温贤呵斥道:“你做什么!” 温贤仰躺在那儿看着他道:“不干什么,你不是说有话明天早上再说吗?我十分怀疑你明天会趁我没睡醒就跑了,所以我干脆今晚就跟你睡一起,我看你明早怎么跑!我可告诉你,我这人睡觉浅眠的很,被人偷亲一下都会醒的,更别说你翻身逃跑那么大的动静了!” 苏远之在听到“偷亲”两个字的时候,耳朵瞬间就红了个透,又气又急地瞪着温贤:“你、你——” 直接就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贤自己还憋着气呢,一脸嚣张的表情看着苏远之道:“我、我、我怎么了?你要么现在就让我说完,要么我今晚就不走了,你打死我我也不走,两个选择,你自己选吧。” 苏远之被气的自己做深呼吸,却终究拿温贤无可奈何,牙缝里挤出声道:“你、说!” 温贤得意地从床上坐起身,看到苏远之后背迅速贴上墙壁,与他拉开半米的距离,哼笑一声道:“我是想说,我并没有觉得你杀人有多可怕,是,我是有点不太喜欢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但我也不是白莲花好吗?总不能别人把刀都驾到你脖子上来了,你还跟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苏远之瞳孔微张地看着温贤,大约没想到温贤费尽心思留下来,就为了跟他说这个。 温贤这是在……安慰他吗? “我这话可不是在安慰你,”谁知温贤接着就道,“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固执了,没事儿就往死胡同里钻,你也不想想,我要真是怕你,我还敢跟你这么近吗?苏远之,记住一句话,我温贤的人生宗旨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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