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心头火起,这算哪门子传道授业解惑的夫子! 文章哪里写得不对就说不对,怎么还用上了人身攻击? 她已经顾不得答应老院丁的话了,正准备破门而入。却听得李延睿慢条斯理的站起来道:“夫子此言大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我做务实之文乃脚踏实地求真求知,与圣人学说并无冲突。” “我娘做的生意更是从无到有,从有到精,于国有利于民有利,从来没有行以次充好、哄抬囤积之事,凭自己的本事正大光明的创造财富,可敬可佩无可指摘,更是我的榜样。” “还请夫子收回自己的不当言行!” “哟,你是说咱大虞朝满腹经纶的学子都不及你求真求实?还是怀疑满朝官员都是草包之辈?” “我言行不当?哈……” 那夫子轻蔑的将手里的答卷往李延睿的头上一拍,“你娘就是一个利令智昏、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奸佞妇人,连带着你这个儿子也铜臭熏天,大家说我可有说错?” 随着夫子的羞辱,满堂的学子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跟着点头附和。 江婉站在门外看到张小胖几次欲言又止,起了身又被身边的同桌给按了下去。 李延睿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她一时心痛得心如刀割! 她是真的不知道李延睿在书院是如此处境。 本以为有洪教谕的照拂,她只需要担心李延睿别太过骄纵才好,哪知道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但同时她也挺骄傲的。自家孩子哪怕面对如此不堪的夫子,他仍旧身姿笔挺,还能有理有据的反驳。 “让我收回?行啊,你退学吧,只要你还当我的学生,你就得接受我的评语: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那个夫子很笃定李延睿会跟每次一样忍气吞声。 坐在这里的哪一位不是为了科考前程拼搏,退了学还有什么希望?他强压着心中变态的快感,拍了拍李延睿的脸,“忍着吧……” “砰!”课室的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忍你妹!” 随着巨响几乎同时传来的是一声清响的女声。“拿开放在我儿脸上的脏手!” 满堂的人还没回过神来,江婉冲到李延睿的身边,抄起他的凳子就朝那夫子砸去。她真是气急了,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哎~哎,哪来的泼妇……”夫子没料到来人直接就动手,再无法保持在李延睿面前时的趾高气扬,吓得哇哇叫着抱头鼠窜。 课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娘~”李延睿望着突然出现的江婉,惊得合不拢嘴。这时候娘怎么来了? 他本来垂头敛目,已经做好了忍受更多羞辱的准备,他能据理力争,但却不能退学。退了学无夫子指导,就意味着与中举无缘。 他是全家人的希望,大家都在积极的为他上京赶考做准备,自己却临阵退缩连乡试都不过,如何交代? “走,跟娘回家,这个破书院配不上你!” 江婉不由分说,上前拉了李延睿就走。 “娘,我不能走。”李延睿在见到江婉那一刹那,十分慌乱,自己所有的不堪完全暴露出来了,但接着又是感动,因有娘的维护。 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娘越是心痛他,他越不能做出让娘失望的事来。 如果因此而赌气退学,他先前所受的屈辱岂不是白受了?他一定要考中举人,替自己、替家人狠狠的出了这口恶气才行。 这样半途而废只能令这些羞辱过自己的人得意!
第212章 这就是你那旧友托付于你的事情 “儿子,听娘的话,咱先回家,有话慢慢再说。” 这是江婉第一次叫出‘儿子’这个称呼,李延睿有些愣神,而且他从江婉的笃定中,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江婉忙招呼过此时听到动静,已经来课室门口张望的田收,“把公子送回去,等我回来。” 说话的功夫,江婉已经手脚麻利的帮李延睿将书本都收拾齐整了,连一张写字的纸都没有放过。 “将我儿子的墨宝拿来,省得将来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小人拿着我儿子的字在外面招摇撞骗!”江婉连同那夫子手里拿着的答卷都没放过,一把夺过来之后,连眼神都不屑再给一个了。 听张小胖说起过夫子们的反应,却没料到如此卑劣,一个两个全都这样,江婉已经知道该去找谁了,自然也不想浪费口舌去跟这些无耻的帮凶理论什么。 将李延睿和田收打发回去之后,江婉笔直地杀向洪家。 江婉一时心潮起伏。 同时也十分恼怒自己,本来一早就觉得这个洪教谕为人十分矛盾,却还依旧选择了信任。 来到洪家门外,江婉搬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宅门砸去。 几次扑空让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彬彬有礼只能带来再一次的拒绝。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洪家宅门上的木栓应声而断。 果然,江婉一眼就看中了正在院中修竹下的茶亭下悠闲饮茶的洪教谕! “躲啊,这次怎么不躲了?”江婉冷笑一声,当即跨进院内。 “口口声声以亡夫的旧友自居,满嘴仁义道德!现在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说,你对你旧友的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院中的人看到江婉,倒没有多么惊讶,只是眉头紧蹙,显示主人的不悦。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有脸来问我?” 洪教谕一脸寒霜,脸皮倒是厚得出奇,不仅没有被人抓包的心虚,反倒倒打一耙:“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贪恋铜臭,老老实实的过正经日子,看看受你的影响,李延睿的文章如今做得狗屁不通!” 江婉此时只想大喝一声: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洪教谕怕是忘了,我家儿子的务实之作,上次可是得到学政大人亲自赞许的,到你这里就成了狗屁不通的铜臭,你是在质疑学政陆大人的水平吗?” 江婉的脑子突然有灵光一现,眼睛眯了眯:“还是说我儿那次岁试不过根本就是你的手笔,嫉贤妒能的人并不是那个夫子,而是你这个教谕?” 不能吧!问出来江婉都不太确信,那一次岁试事件她全程参与,如果是洪教谕的手笔,那他这得多早就布了局?他图什么? 江婉一连串的诘责让洪教谕淡定的面孔终于有了裂痕,并很快扩大,他伸手点着江婉,气得粗胀了脖子,“不可理喻!有辱斯文!” “我对李兄所托自问问心无愧,岂容你如此诋毁!”
江婉后面的质问只是猜测,却见向来淡定的洪教谕被气得面红耳赤的,一时还真难辨真伪了。 “哟,江娘子啊!” 江婉在院门口弄出的动静,终于将洪家所有的人都惊动出来了。 除了洪夫人,想不到江婉在洪家院子里竟然还看到了熟面孔。 刚刚惊呼出声的人正是两天前,到桂花小院提亲的媒婆!站在媒婆旁边肥肥硕硕的是钱通。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中了江婉,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呵呵,青云街及第巷的大老爷?”江婉的目光在钱通和媒婆的脸上扫过,当即嘲讽的笑道:“所谓,指的就是钱管事家?” “啧啧~这倒真真不辱斯文呀洪教谕?这事儿怎么说?” 江婉指了指那两人玩味的看着洪教谕。 此时真相大白。 原来媒婆所受的就是洪夫人所托,替钱通向她求亲! “一边想着将旧友的妻子嫁给自己的妻弟,一边在书院里打击旧友的儿子,请问洪教谕,这就是你那旧友托付于你的事情?” 江婉都气笑了,这特么的哪里是朋友,应该是杀父仇人吧?还必须得是连坟都给刨了的那种。 “是,又怎么样?”洪教谕一口应下。 江婉倒有些吃惊这人的爽快了。 “你的确是李兄口中的无知村妇,留在李家只能祸害了李延睿。我另为你挑选了值得信任的人再嫁,我严格要求李兄的儿子,我何错之有?” 江婉撇了撇嘴,到底还是猜错了,这人哪是爽快?根本就是厚颜无耻、毫无下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铸炼其身,几句言语的打击都承受不住,将来他如何继承李兄遗志?更不能长于你这无知妇人之手!” 洪教谕甚至振振有词,说得江婉都快要信了。 “停停!你是说,钱通是值得信任之人?为了李家好才将我这无知妇人嫁给他?那你到底是眼瞎心盲,还是对你妻族不满,非得专门弄我这么一个祸害去害钱通?” 江婉这话是笑着冲洪夫人说的,完全是嫌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还有什么苦其心志,铸炼其身,目的却赶李延睿出书院,逼他退学。你还谋划了什么,要不一起狡辩狡辩?” 洪教谕没料到江婉如此牙尖嘴利,他的每个说辞都被一一化解,当即目露寒光,“李延睿是我的世侄,总之我不会害他,你接受也罢,不接受也罢,李家的事我都管定了!” “我不同意!” 江婉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便传来反对的声音,是李延睿回去之后又一路寻过来了。 除了李延睿,他的身边还站了赵芸娘、冯真、田家兄弟等桂花小院所有的人,一时倒也声势浩荡。 “夫死从子,我娘有儿有女,要不要再嫁全凭她自己做主,我李延睿上有母亲兄长,也不需要别的插手我的事,我李家的事,还轮不着一个外人置喙!” 单薄的少年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说话掷地有声。 显然他刚才在门外已将洪教谕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双手紧攥成拳,手背上有青筋迸出。 几个月的隐忍,看来也并非一无是处。
第213章 退学 这两天李延睿不是没有听赵芸娘提起媒婆上门的事,不过他一直都认为娘心里有数,自有计较,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刚才他在门外将洪教谕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这一切都是洪教谕针对他娘的一场谋算! 当即整个人如坠冰窟。 自己在书院遭到多位夫子的针对,李延睿不是没想过是出自洪教谕的手笔,至少夫子们的行为肯定得到过他的默许,不然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 可洪教谕是师长,对他所有作为只能当成磨炼,他自己只能受着。但现在亲耳听到他对娘的设计,这点李延睿不能忍。 他们一家人是因为娘的努力才相携走到现在,娘根本不是洪教谕口中的无知妇人。 更令他气愤的是,娘根本不是钱通这种人能肖想的! “我是外人?”一直争论了那么久,江婉与他针锋相对时洪教谕最多也只表现得气急败坏,但李延睿这一番话却让他神情沮丧,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一日为师,终日为父。李延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长,知不知道尊师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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