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着边紧紧的挽住江婉的手臂，打定了主意，那是死都不松手的架势。
江婉拿她没办法，只能默许。
天色将晚未晚，天地一片蒙蒙青光，狭长的胡同显得有些阴森森的，好在出了胡同，外面店铺已经掌灯，街面上也看到人来人往，所有阴谋的气息都藏匿不住。
江婉这一路也在前思后想这封来历不明的封，揣测着这场成迷的见面。
不过想到约在此时最热闹的戏园子里，她也轻快起来。
不管对方怀着什么目的，但至少现场威胁不了人身安全。
江陵府城没有宵禁，夜生活也是有的，除了节庆特定的项目，平常日子里就属赌坊、戏园子最热闹。
相约的这家霓裳戏园门头不大，但撩开门口的布帘，嘈杂的声浪立即扑面而来。
一个庞大的厅堂立即印入眼帘。
最醒目的自然是厅堂中间一个高高突出的舞台，周围插了一圈婴儿手臂粗的牛油烛，将此时台上表演歌舞的女子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女子一般都是青楼里出来的，她们赶场收钱。
江婉虽然知道这里面的套路，却是第一次踏足这样的休闲场所，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欢场女子。
比起前世影视剧里衣着暴露、以色侍人的青楼女，台上的要保守很多，或许‘文艺工作者’的头衔更合适她们一些。
但江婉尽管好奇，却也只粗粗的掠了一眼，此时全副心神都放在神秘人身上。
这个戏园子里早已经被挤满了水泄不通的客人，除了有座的，更多的是站着品头论足的。
在娱乐节目严重不丰富的江陵府，到戏院看戏是个雅俗共赏的项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趋之若鹜。
这么多人，怎么找到那个相约见面的神秘人呢？
江婉和赵芸娘还在左右张望，立马从旁边钻出一个伙计打扮的小伙子来，“两位有约？跟我来吧。”
虽然是询问的口吻，但语气却十分笃定，显然是受到使唤的。
江婉举步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拥挤的大堂，绕到后台又上了木楼梯，才终于在二楼的一间包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客倌请！”伙伴将人带到后立马下楼去了。
江婉正要推门，赵芸娘抢先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娘，我先进去。”
江婉被护在她身后有些哭笑不得，好像自己还没有老到要被人保护的地步吧？
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芸娘进门后明显身形一僵，然后不知所措的转头回望看向江婉。
江婉被她看得迟疑，也只好挤了进去。
戏园不大的包房开了个大大的窗，正对着下面的大堂，窗前摆了小桌小几，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正盯着她们两个如约而至的‘客人’。
怪不得赵芸娘不解了，江婉见到人后也不明白。
这人她们都不认识。
而且看这女子的神情，担心和害怕并不比她们少。
“是姑娘约我们来的吗？”左右看看，这里只有自己最年长，对方又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只能由江婉来开头了。
“是。”
“我要钱，给我钱！”
女子的声音又急又尖，但这回答让江婉和赵芸娘更加迷糊。
“可咱们并不熟啊？为什么。”江婉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从对方的样子看，绝对不像个搞敲诈勒索的老手，既毛躁又急躁的样子表示她等待的这段时间已经坐立难安了。
第278章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有，我有消息要卖给你。”对方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些，“关系到你们家家破人亡的消息！”
听了这话，江婉和赵芸娘不由得对视一眼，仍然满眼都是谜团，但不由自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可能！我家能有什么事会家破人亡呢？”赵芸娘笑笑缓和气氛，自己也不请自入的在女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倒是姑娘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
江婉知道赵芸娘这是仗着自己与她年纪相仿套话呢。
“李延宗，他是你家的人吧！”
“他要被人算计了。”
姑娘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说得很顺畅了，脸上焦躁不安的神情也慢慢平缓下来，她的目光在赵芸娘的脸上流连，“你就是他的娘子？”
问出这话，那姑娘眼里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哼！男人就没什么好东西！”
小环没料到李延宗的娘子如此漂亮，惊讶过后既同情又愤慨。
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采薇那装腔作势的女表子哄得团团转？马上还要大祸临头，家破人亡了！
不过也好，若没有这一出，她小环又怎么能坐收渔翁之利呢？
仅一个照面的功夫，江婉和赵芸娘就见面前这姑娘的神色几变。
但两人内心的震惊都非同小可。
从这姑娘的嘴里听到李延宗的名字，两人便对事件的真伪有了几分了然。
只是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被人算计，算计他的人又是谁。
“姑娘何出此言？我儿子从来都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他也身无所长，怎么会有人算计他呢？”关系到李延宗，赵芸娘这个做弟媳妇的就不好开口了，江婉故作慢条斯理，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套话。
那姑娘也不傻，“凭什么要告诉你们？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就什么都说。”
“五百两，一分都别想少！”
小环大着胆子开了价。
她现在急需要钱。
今天爷从院子里出去时，恶狠狠的那句话到现在仍然令她心惊胆颤，不论采薇最后能不能完成任务，她这个被玩腻了的人，最终只能是重新被卖回青楼的命运。
她不能再回去了，她要逃走！
可卖身契还在爷的手里，她逃出去还要活命，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至少需要很多很多的银钱。
难得事先偷听到采薇那贱人与爷在书房的谈话，料定那贱人如今走投无路只能用那下作手段了，她紧张的盯着江婉，既害怕又要假装有恃无恐。
“你说有人要算计就有人算计啊？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我儿子的名字，就找上来乱攀乱咬！”
“不说算了，咱们走！”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怕再有心机，那外强中干的样子，又哪里瞒得过江婉？
一听江婉要走，小环立马慌了。
“喂，喂……”
要知道她偷偷来见李家人，本就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背水一战，已然再无退路。
若真就这么把人放走了，不仅自己斩断了这唯一的后路，若风声传到采薇那贱人的耳朵里，她的下场只会比重新卖回青楼更惨！
爷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以前是她被鬼迷了心窍，一心只想进爷的后宅为余生找寻一个依靠，但自从她被山贼欺辱之后，她在爷的眼里就只剩下一个猎奇。
如今这个‘奇’也不剩下，再不逃更待何时？
“算计他的人是采薇和望江楼的少东家孙启耀！”
这两个名字在小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采薇是谁江婉一点都没印象，但孙启耀她知道啊！
只这个名字一出，江婉就已经相信面前这个姑娘了。
“望江楼？姑娘你怕是跟我开玩笑吧？”赵芸娘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能听出娘的声音都冷了下来，显然这事情很大概率是真的！
“对啊，咱们小门小户的，哪里能跟望江楼扯上关系呢？”她忙抢先开口，生怕江婉一个控制不住让这姑娘察觉再套不出话来。
“他要你们制冰和什么火锅的方子，计都设好了，就这两天动手，我说的全都是真的！”小环哪里还沉得住气，“但设的是什么计，你们一定要给我银子才说！”
“能是什么计？美人计！”这姑娘暴露的已经够多了，赵芸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心头五味杂陈，小声的嘀咕了一声。
她将目光直愣愣的投向江婉，棘手了。
“好，我暂且相信你这消息是真的，但我不相信我儿子会把持不住。”
“让我付钱也不是不可以，若你能提供他们准确的计划，我愿意付一百两银子给你，就当你提供这个消息的报酬。”
“一百两？那太少了。”小环的脸色急速苍白下来。
尽管她也知道自己五百两是狮子大开口，可是一百两够干嘛啊？做个假户籍蒙混出城之后，她还要讨生活呢！
但很快她又抬起了头，“那你们请便吧！”
既然面前的人答应给一百两银子，就说明她们已经相信了她所说的事情。
那自己还有资本！
江婉望着这个从出现到现在，就一直在挣扎着的女子，也满满赞赏，头脑还蛮灵活的嘛。
“好了，咱们开诚布公，就不必彼此试探了。”
“其实你已经把该告诉我的都告诉我了，若咱们这交易不成，吃亏的怎么都不会是我。”
“虽然我还不知道孙启耀的具体计划，但我们会防范，会将损失降到最小，而你呢？你已经暴露了你东家的身份，我们若心狠一些，找到孙启耀告诉他你的举动，你说你会怎么样？”
“你！”小环的脸刹那间一片雪白。
到底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赵芸娘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江婉，内心暗自佩服。
刚才自己还怕娘听到被人算计情绪失控呢，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我猜你也是走投无路了才铤而走险的，当然我也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就冲你给我们李家通这个风，的确应该感谢你。”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考虑考虑看。”
与这姑娘的谈判最简单的是金钱交易，至于这姑娘拿到银子之后，能不能得偿所愿就不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了。
但江婉看着她目光中的狠厉和决绝，突然想伸手帮帮她。
第279章 两种方案
小环自以为将目的隐藏得极好，却没料到三言两语就被人揭了个底儿掉。
她一时有些呆住。
“我又没说是美人计，我也不认识孙启耀，你们要告就告去吧。”她抿了抿嘴，还想挣扎一下。
其实一颗心却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或许对方只是随便一猜。对，肯定就是瞎猜的，套自己话呢！
“嘁，采薇是个女子的名字吧？若与她无关你凭白提她干啥？我大伯哥是个男的，一个女人要算计男人又能有几个法子？”赵芸娘不屑的笑了笑。
其实她刚才还观察到这个姑娘提起采薇和孙启耀时，语气明显的变化，那是恨之入骨的样子啊。
都是过来人，再看这姑娘的身姿和作派，哪里是什么不知情爱的青葱少女嘛，很大程度是两女争一男，还爱而不得的戏码。
“至于孙启耀，望江楼的少东家，听说长得好看又有钱……”
“行了行了！”江婉见赵芸娘要将这姑娘的脸皮全都剥下来，忙出言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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