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刹那间，江婉脑海中，那些名垂青史的英雄人物全都有了面孔。
一身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衫，穿在他的身上不胖不瘦，束了袖腰上打了腰封，虽然与身着锦衣华服、衣袂翩翩的如玉公子完全不同，但干脆利索的打扮，却又是另外的挺拔俊逸。
江婉一时看的有些错不开眼。
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啊？
可具体什么时候见的却又毫无头绪，莫非是原主的记忆？不，不，应该不可能。
江婉自己又连连摇头。原主江氏一辈子都没能踏足柳镇之外的地方，上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快过来吃早餐了！”她赶紧热情相邀。
今日为了招待客人，她已经比平常晚出门了，眼看端午在即，酿造的酒可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钦差大人为什么指望不上？”祁将军定定地直视着江婉再见开口，仿佛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固执。
“额，这个……”江婉有些为难。
她本就不是闲着无聊，喜欢背后道人是非的人，何况钦差大人还是朝廷命官，岂容普通人非议？
跟周铮发发牢骚，那是因为大家都是一家人，得经常沟通，做到思想无隔阂，但跟这个祁将军又不熟。
“你为什么觉得钦差大人指望不上？”
没等到江婉的回答，祁将军再次询问，声音冷冷淡淡的甚至感觉不到其中语气的起伏。
啧啧～看着挺高大威猛的一个将军，只是这脑子怎么好像只有一根筋呀！
江婉不由得有些同情。
人无完人。
常常有在某些领域特别出彩的人，在其他方面显得有些像白痴，这也算是印证了那句天才与疯子仅一线之隔的说法吧。
已经有不少人在她面前夸赞这个祁将军了，或许他就是属于那种长得好看、打仗还特别厉害的军事天才，人情世故却像白纸一般？
想想也是，武人与文人之间横着的那道鸿沟，最明显就是个性差异造成的。
文人们惯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武人们大多孔武有力、性格刚直，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那种。文人们手上逞不了强，只能在嘴上找补回来，史书上那些被文人构陷的名将功臣还少？
江婉的脑子里自动代入曾经看过的不少戏说历史剧，感觉与常将军这些人的处境还蛮有相似度的。
看在大家现在好歹也算是一边的，江婉免不得语重心长的道，“我也是道听途说，这回南下的钦差大人已经进了江陵府，但却称身体不适一直没露面，实则早住进了望江楼夜夜笙歌。”
“据说这钦差大人是一位闲散王爷，富贵乡里长大的人，不知人间疾苦也情有可原。”
“周铮，你上回在码头上看到的军粮，不遮不挡大摇大摆的就能进江陵府，背后之人必定有大倚仗，先别说官场官官相护的潜规则，就那闲散王爷在此地势单力孤的，就算他知道了这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不定这背后还涉及到党同伐异，绝非你们能够随意掺和的。我准备等会儿给常将军去个信提醒一声，你们可千万别莽撞！”
都到这会儿了，江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周铮昨晚沉不住气，早将军粮的事儿告诉祁将军了。
想想当初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义愤填膺，更何况那时候眼睁睁的看着同袍和手足兄弟们，忍饥挨饿却无能为力的祁将军？
不然为什么他非得执着一个答案呢？
“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江婉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注意力都有一些跑偏了，在本不该自己置喙的事情上浪费了过多心神。
她手一挥，算是划上了一个句点。
单方面中止话题的江婉完全忽视了齐将军身后两个护卫欲言又止的神情。
“虽然我家来府城的时日也不长，但到底好过你们初来乍到。等吃了早餐，就让我家老大和周铮带你们出去逛逛，最起码能找个舒心的客栈。”
“老大，到了饭点记得带祁将军一行去醉云楼就餐。”趁着大家愣神的功夫，江婉已经将早餐全部摆好放到了桌上，随便拿了点什么，风风火火的就要出门去。
人已经跨出房门，突然又想起什么的江婉再次回头，“祁将军，让我们做军粮生意的好意心领了，只是你也看到了，家里就这么几个人，着实安排不开，若将来再有机会再说吧。”
自从觉得这个祁将军仿佛缺根筋之后，他那通身的凛冽气势于江婉来说，突然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人比人气死人。
活得通透的人绝不会拿自己的短处，去与别人的长处论长短。
这不是找虐吗？
善意的提醒她已经做了，至于别人领不领情，又与她何干？
在江婉的内心深处，总觉得一切自己不可控的事件或情绪都是危险的。
恰恰这个祁将军武力值高强，却又不通人情世故，正是自己不可掌控的存在。
对于这样不折不扣的危险人物，江婉能想到的就是敬而远之，早早划清界线。
有这个精力，她好好赚钱，攒足养老资本它不香吗？
“东家，东家！你总算来了！”
江婉毫无形象的边走边啃着包子才来到万师傅家的小院，就见万师傅急冲冲的迎了出来。
“我正到处找你呢！今年的端午品酒会提前了！”
“衙门里贴了告示，说是为了让钦差大人也参与到江陵府一年一度的盛事中来，特地将品酒会的日期提前了五天！”
又是钦差大人！
江婉咬着牙暗自后悔，今日她在祁将军面前，只说了一个夜夜笙歌和官官相护，着实太便宜他了！
第325章 好东西啊
这下可怎么才好！
江婉的眉头都打了结。
醉云楼自己酿酒是形势逼人，原本时间就不足，纯属赶鸭子上架。
如今这日期还要再往前提五天，等于一天之后就得参加品酒会了！可她们所有需要参选的酒，还都是原材料的状态在酒坛里发酵呢。
酿酒原料发酵不完全、不彻底，不仅直接影响到出酒率，而且在蒸馏时还会造成焦锅、煳锅和淤锅现象，这些现象一旦产生，直接的后果就是她们这么多天的辛苦付诸东流，所有的原材料全都变成一堆废物。
更令江婉担忧的是，今年的评酒会，醉云楼还能趁着孙启耀没有回过神来报上了名，明年一心打压他们的孙启耀有了防备，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尽管江婉十分瞧不上孙启耀这个人，但是也从来没有低估过孙家在府城的能量。
虽然孙启耀是个狂妄自大的傻子，但不代表孙家人全都是傻子。
也就是说错过了今年的品酒会，醉云楼想要再拥有自己的酒水品牌，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甚至酒水的供应又会重新被切断，孙家赶尽杀绝，让他们在府城没有立锥之地。
想象一下，失去这次参评资格后，被人掐着喉咙的后果，江婉觉得自己和醉云楼都无法承受。
可是沮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婉的情绪只失落了一小会儿，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
“酿酒家学渊源，我说的可不是一句空话！”她攥紧了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
发酵不完全也并非全无办法。
“万师傅，家里有柴吗？不够赶紧去买，多多益善！”
酿酒的温度十分关键，温度高低会直接影响酶反应速度，影响微生物细胞的生长，决定发酵的速度和质量。
江陵府的四月天，虽然气温已经满足了酿酒发酵的需求，但距离高温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一开始的时候江婉就考虑过人为升温，加快发酵过程争取时间的方法，只是这个温度的控制十分不好把握，这里可不是她熟悉的前世，不仅有成熟的技术，还有设备齐全的酿酒厂房。
这会儿她想要一只温度计，那都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原本她都计算好了，一切顺其自然，就算发酵不是十分彻底，充其量不过是影响出酒率的问题，与品质并没有多大妨害。
可是谁知道最后紧要关头，这个钦差大人横插一脚，硬生生将江陵府的端午节提前五天过！
只要不想失去这次机会，江婉就不得不人为干预发酵进程。
天知道她下这个决定时，内心有多么忐忑。
虽然温度高能加速发酵进程，但并非越高越好。
稍有不慎，温度过高会造成酵母快速死亡而自溶，使酒味变苦！
在大家都拿酒当饮料喝的时代，变苦了的酒还能是酒吗？
可是不搏一把就没有任何机会。
哪怕其中变数太多，江婉仍然不得不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来最后一搏。
“好，东家等着！”万师傅也是自己酿过酒的人，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如今江婉的困境？
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万师傅的动作很快，江婉才选定几个生火的地点和保温方案，柴火就已经齐备。
整个过程江婉丝毫不敢大意，一天一夜的时间，她都将自己关在密闭的酿酒室里，与发酵的酒缸呆在一起，用体感去感受温度的变化。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江婉心无旁骛，连眼皮都不敢合一下。
等到第二天天光放亮，晨曦从蒙了纱布的窗口投射进来时，江婉也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随意揭开一口酒缸都能见到，液面原料已经沉入缸底，发酵好的醪糟处于静止状态并且由浊变清。
柔和的酒香味扑面而来，夹杂其间的辛辣、冲鼻熏眼的感觉明显减少了。
“东家，咋样？”屋外，万师傅也跟着一整夜没有合眼。
“还行吧，准备下一步。”
好在下一刻他就看到江婉推开了房门，虽然满脸疲惫，但脸上挂着的那抹微笑还是令他莫名的心安了很多。
“好，那就好！”
虽然东家所说的下一步他一直没看懂，且与他平常的酿酒手法完全不同，但不妨碍他言听计从。
很快院子里就架起了一口大锅灶，上面安放好江婉早就特制好的蒸馏设备。
“东家，要不你教咱们怎么做吧，你去小睡一会儿？”万师傅看着走路脚步都有些踉跄的江婉有些担心。
在江婉吩咐他准备下一步时，他就从醉云楼挑了两个伙计来做帮手。
如今这个东家可是整个醉云楼的主心骨，若这个时候倒下了，别说此次品酒会会一败涂地，说不定整个醉云楼很快就会一盘散沙，被望江楼瓜分殆尽。
“快了，再等一会儿。”江婉却知道，现在还不到松气的时候。
蒸馏的效果如何暂且不说，但品酒会的时间却是实打实的不等人了。
“大家快来帮把手，将里面的醪糟都抬出来！”
好在江婉有之前为李延平制作酒精的经验，这回的蒸馏设备经过改良后更加成熟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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