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料定了,这回孙启耀能斗垮醉云楼?” “若是醉云楼不倒,那咱们窦家酒坊可一样没了立足之地呀。” 别说墙头草没气节之类的话,如今他们窦家已经骑虎难下,连做墙头草的资格都没有了。若是再行差踏错那可是万劫不复。 窦东家还是摇头。 这话若放在前几天说,他很肯定的坚信孙启耀不会输,但自他见识过那江东家的厉害,开一个会轻描淡写的就将全城的酒商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让整个酒市井井有条之后,也不觉得她能拿到酒水总揽的资格有什么不对了。 只是一个是底蕴深厚的老牌大家;一个是锐意进取的后起之秀,要从中二选一,倒真是件难办的事情。 “先就这样吧,去看看再说。”窦东家依然举棋不定。 既然自己无法取舍,那就先去了望江楼再说,到时候看看别人的情形再做打算。 其实此时怀揣着同样想法的人,绝不止窦东家一人。 不管福全传话时的态度有多傲慢,但到底代表着孙启耀、代表着望江楼,也代表着背后的孙家,接到通知的各大东家们,还是丝毫不敢迁延早早的就来到了望江楼。 只是到场后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上都颇有些尴尬。 “大家都到齐了吧?” 好一会儿之后,身为主人的孙启耀才手里盘着一串乌黑发亮的念珠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听说醉云楼的那个女人已经找过你们了?还从你们手里采购了大量的酒水,这事儿可否属实?” 孙启耀一开口就是问责的语气,令堂下坐着等待的各位顿时面面相觑。 “都别看别人,我听说人人有份。怎么,我之前说的话你们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孙启耀瞥了大家一眼,语气不善。 “那个,启耀公子,如今那醉云楼,可是官府指定的,咱们也不好对着干,不是?” 各位东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打了好半晌眉眼官司之后,被大家推举出来的泰和楼顾东家这才起身冲孙启耀拱了拱手,陪着笑脸道:“不知户耀公子今日唤我们大家前来有何吩咐?” 孙启耀气得只差没喷出一口老血。 这些老滑头! 竟然拿官府来搪塞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怕了? 明明自己一进门就说起醉云楼的事儿,是个人都该知道自己的目的了,到了现在竟然还敢问有何吩咐。 “怎么,是觉得我望江楼比不上他醉云楼?还是说我孙家比不上那个寡妇?已经吩咐不动你们了吗?” 一连数问,孙启耀的话是越说越重。 “启耀公子言重了!老朽等人也不过就事论事。”另一位东家也连忙起身声援,“听说醉云楼此次大量采购酒水也是官府的要求,还请勿怪。” 只差没直接说:有本事你就去怪官府吧,别跟我们逞能。 “是啊,是啊。” 不少人紧随其后,陆陆续续都站了起来。 窦东家不安的左右望了望,最后也犹犹豫豫的起身。 连他都暗自惊叹,这些向来面和心不合的东家们这一次竟然如此齐心。 显然这个场面也令孙启耀一时下不来台,他才开了个头,后面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齐齐堵在了嘴里。 “你们这是存心与我望江楼作对,不想再合作了吗?” 这句话若放到以往,那可是孙启耀的杀手锏。 显然这次是真的把他气狠了。 可现在说出来,也就令各位东家互相对视了几眼,然后又呆呆傻傻像鹌鹑一样垂手站立着不发一言。 看着老实,实则默默对抗! “滚、滚、都滚!”孙启耀恼羞成怒。 他是打定的主意要令醉云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可这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出师未捷胎死腹中了。 “别怪我没告诉你们,这次是你们自己不识抬举,往后别说我望江楼没给你们机会!要记得识时务者,方为俊杰。”一直被吹捧着的孙启耀哪里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不过他理智尚存一息,望着众人仓皇离去的背影,仍然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说这话可是另有目的。 别看这些人明面上用官府来堵自己的嘴,背地里又是什么货色他不知道?估计是一早就串通好了的,众目睽睽之下不敢造次,他就不信背地里望江楼这个香饽饽还不能打动几个人心。 这话也的确有用。 众掌柜仓皇的脚步就明显放缓下来,有几个甚至站住身形,有扭头回望的趋势。 “如果各位还想着过望江楼盘剥的日子,今日这个恶人就当我顾某自作自受!”说话的是泰和楼的顾东家。 比起别人被强抢了一两种酒水不同,他家祖上做过御厨,做菜的方子不知流失了多少。 听了这话,大家离开的脚步声这才再次变得坚定。 窦东家只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一路虚浮着进了望江楼,不一会儿又从望江楼出去。等他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大家裹挟成一体了。
第351章 不过是一个笑话 “人呢?这是……” 福全刚替自家少爷端了茶水来,便见刚才座无虚席的大厅突然空荡荡的,只剩下少爷一个人孤单的背影。 “哗啦~”
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托盘一下子便被掀翻在地! 聚仙楼几十两银子才一钱的清茶叶刚刚才在茶盏里舒展开来,此刻袅袅的茶香混着滚烫沸水的蒸气纠缠在一起,香味儿一下在室内弥漫开来。 要不是怕碎裂的瓷片扎嘴,福全恨不能俯下身去,赶紧把碎片里忽略的那一点余茶全给吸进嘴里。 太糟蹋了!他简直心痛得滴血。 “不识抬举!”孙启耀打翻了茶盏犹不解恨,后牙槽都要咬碎了,“爷我就等着,有他们上门来求我的时候!” 福全有些愣神。 听少爷这话的意思,是他要伙同各位东家一起挤兑醉云楼的计划没能成功? 可少爷之前明明自信满满,甚至都想好了怎样将李家人赶出城去,然后将醉云楼收归己有。 他不过是去沏了杯茶,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过虽然他想不明白,但生而为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还在,知道此时出声就是触少爷的霉头,忙屏息静气乖乖闪到一旁做木头人。 “启耀少爷,老爷身边来人了,让您赶紧回去一趟。” 福全正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迎接少爷的怒火,就听到门外有小厮喊道。 “少爷少爷,老爷叫您呢,咱们赶紧过去吧!”正好他如蒙大赦。 孙启耀气急败坏的甩了下衣袖转身就走,孙大老爷的话在孙家等同于圣旨。 此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局面。 他领着福全来到老宅。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了孙大老爷的书房外面。 “孽障,还不跪下!”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房门,就听得从门里传来一声怒吼。 孙启耀吓得连连后退,然后果断的在门口跪了下来。 “爹,孩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左右张望了下,发现整个院子只有他一人后才疑惑不定的开口询问。 “吱嘎~”一声清响,孙大老爷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却是头上有道伤疤的老四孙启昌。 “你也是活得有够窝囊的,到了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孙启昌对自己的刀疤脸毫不掩饰,直接抱了双臂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只是这人不笑还好,这一笑起来脸上的那道疤便蹙成一团,越发显得阴冷和狰狞。 孙启耀看着他简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我打理望江楼琐事繁多,的确不知道自己曾做错了什么,比不得四哥你清闲,总共也就做了吃饭和睡觉两件事儿,自己做没做错自然心里一清二楚。” 他也当仁不让的回了回去,并且心中隐隐期盼让老爹责令下跪的人并不是自己,其实是老四。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就听得孙启昌又阴阳怪气的道:“嘁~你倒是打理得好!连城里那些不如流的酒楼小东家都不给你半点脸面,我看咱们这孙家的脸啊,全给你丢尽喽!” 孙启耀当即后背激起一层冷汗! 他与各位东家不欢而散的事儿才刚刚发生,没料到就已经传进了老宅后院。 看来自家老爹不理俗事、颐养天年只是表象,自己想要出头还有得熬。 心中的惊惧感一起便毫无招架之力,孙启耀连最后的挣扎都放弃了,当即一下扑倒在地长跪不起。 “爹,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将醉云楼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就凭你?”说话的依旧是孙启昌,“是还想让人家的后宅不宁?还是偷摸着断别人的酒?” 已经快进入六月的天气,烈日当头本就燥热难当,刚才孙启耀又吓出了一身汗,可此刻听了孙继昌的话,他却犹如坠入冰窟,浑身发冷。 他所做的事情爹全部都知道,而且还告诉了老四! 更可怕的是,由始至终他爹都没有再说只字片语,全由老四代劳,这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以前常这么干的那个人是他,很明显老四已经将他取而代之了。 “爹,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好好对付醉云楼……” “对付?没出息!”孙启昌继续冷哼一声,“就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亏你还用上‘对付’二字,这是嫌孙家的脸面,还没被你全部丢光吗?” “咳——” 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昌儿,别与他多费口舌,这事儿就交由你去办吧。” 屋里的人终于再次出声了,可惜没等孙启耀高兴,那冷得掉渣的声音直接让他瑟瑟发抖。 原来他自以为的宠爱,不过,是一个笑话。 原以为面容有损的老四最受嫌弃,其实也只是他的错觉。 在他和孙大老爷相处的记忆中,哪怕父子俩最父慈子孝的时候,他也没听到过用如此倚重的口吻给他交代任何任务。 “爹,爹……”孙启耀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一遍遍呼唤着这个本应最温情的称呼,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想放开。 可惜对被叫的那个人来说,无用之人这一声声泣血的呼唤只能算是聒噪,最终孙启耀被人很不体面的倒拖着扔出了这个他熟悉至极的院子。 …… 江婉这些日子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儿。 应知府衙门要求,制作的那批酒精总算是完工了,其显著的辅助疗效也收获了一众郎中和沈大人的赞叹和信服。 听说沈大人已经上报兵部,后继如何还需再等待一些时日。 但逍遥游酒获得了江陵名酒的称号,可如今连作坊都没有修建起来呢,再加上又要为祁将军一行寻找落脚的宅院,江婉只感觉自己分身乏术。 其实酿酒作坊的事倒还好说,城里的土地寸头寸金,万师傅家的宅院也不适合大规模生产,江婉已经在城外看中了一块地,谈得已经差不多了只需最后的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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