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大早便见到晟王大驾光临，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于别人家，能有幸招待钦差大人或许是荣宠，可落在望江楼，却令孙总管心有戚戚。
请参考孙家父子的下场！
难得如今望江楼换了东家形势大好，可钦差大人怎么又来了呢？
第404章 专程解释
江婉都要被孙总管的担忧和无奈模样逗笑了。
“没事，你先去忙吧。”她安抚的笑了笑，并没说明原委。
大虞朝明面上禁止官员置办私产，晟王是望江楼之主的事，自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自己则带了罗霁月径直往顶层去。
罗霁月一早在孙总管报告晟王来了时，小脸就不由自主的染上了粉霞，虽然一言未发，但跟在江婉的身后亦步亦趋。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勾勒那张冷峻的脸庞。
剑眉、星目，鼻梁挺拔、口似丹朱，戏文中英雄的描述全部安在他的身上，也一点都不违和。
对罗霁月来说晟王也的确是她的英雄。
她跟着祁英回到江陵府城之前，对他推崇备至的钦差大人只算将信将疑，要不是前路未卜后有追兵，一时半会儿的根本下不了决心重回江陵府这个噩梦之地。
是府衙门口的告示，令她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从自家遗址上刨出那个陶土坛子，再一路小心翼翼的捧到府衙，罗霁月的内心其实都在天人交战。
只有当真正见到了晟王，她那一颗高高提着的心才终于平安落地，毫不犹豫的交出自家珍藏了很久的账册。
完全没有理由，她只看到站在那儿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晟王，直觉便告诉她这是值得信任的人。
只是这份信任，她还只能牢牢的埋藏在自己的心底，根本不敢对旁人提及。
“霁月，你不舒服吗？”
走神的后果就是她差点一脚踩空，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
罗霁月醒过神便对上江婉关切的目光，发现自己的胳膊正被她牢牢拽在手里。
“没有，江婶子，我只是……有些走神了。”
罗霁月抹了把自己额头被吓出的冷汗，忙打起精神。
江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小姑娘面色潮红，满脸是汗，并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过听她自己说走神了，倒也心下了然。
一家满门只落得自己一条漏网之鱼，很快再见的人又是处理案件的钦差。
“不用紧张，咱们该做的都做了，相信钦差大人一定会为你们罗家讨还一个公道！”
“嗯。”罗霁月紧紧的抿了抿唇，强压住内心乱七八糟正翻滚着的思绪。
只是上到顶楼，在空旷而又繁花盛开的空中花园中，再次见到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才感觉自己的心又不受控制的活蹦乱跳起来。
不怪罗霁月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会对面前的人面红耳赤，就是江婉，看到晟王的第一眼也狠狠的被惊艳到了。
看惯了这人不是黑色就是深色的着装风格，再看他穿一身颜色极浅的水绿色衣服，站在绿枝红花之间清清爽爽的，令人十分不习惯。
特别是他转身望过来时，那道深邃的眼眸内，仿佛含着点点星光，每个人都感觉那闪闪的目光就是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整个人不仅没了生冷凛冽的气息，还多了几分人情味，与四周冰盆里传来的凉气纠缠在一起，透着别样的舒适和闲逸。
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样子，令江婉将当日去积云寺时马车上的尴尬全都抛在了脑后。
“见过晟王！”
“见过晟王！”
江婉拉了拉罗霁月，两人同时给行了礼。
“不知晟王今日来有何见教？”
这本是最中规中矩的开场白，可祁衍之却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做事本王有何可教的？”
！！
江婉突然有些不敢置信地盯着晟王看了又看，虽然这话说得没有毛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他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哀怨的味道？
“就是来看看罗姑娘。”
好在后面他又追加了一句。
“这倒是，莫名其妙的送一个人来，既没说缘由也没做安排，这不是为难我吗？”
一看晟王今日也没打算摆特殊阶层的架子，江婉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两人已经是合作伙伴关系，尽管他一早就答应不会对经营方式横加干涉，但该沟通和商量的程序依旧不能少。
尤其是塞人这种事，江婉以前全没放到心上，此次正好借机说明。
“你放心，说了全权交由你打理，就断没有干涉你的道理。”
“罗姑娘实属家门不幸，我本欲让她跟着上京，但她自己执意留在江陵府。不过她提交的证据的确牵连者众，暂时不去京城也是好事。”
“想来想去，将她这么一个小姑娘留在江陵府，我能托付的也只有你了。”
江婉正在心里酝酿的词汇突然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看着晟王，她的脑子里此刻只浮现出一个成语，那就是‘得天独厚’。
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老天爷不仅给他高人一等的身份，还有出色的相貌，甚至只需要偶尔表现得稍微平易近人一点，都能让人生出感恩戴德之心来。
这一场见面并没有持续多久，江婉仅得知晟成王不日就会返京，而且也绝对不会对望江楼的经营有任何干涉。
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江婉离开前心满意足，只是慢慢的，这样的见面越想越透着古怪。
钦差大人早晚得离开江陵府，这本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晟王也没有必要专程过来说一声吧，从他的言行中反倒更像是来为托付罗姑娘做解释的。
其实在江婉看来，他让祁英带人过去时还记得写一封信，这已经足够给她面子了，这会儿还专程来给她解释是不是显得特别多余？与他一向的高冷人设不符啊。
不过这事儿搁在江婉这里，也就只是随便想了想就抛开了，毕竟她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倒是罗霁月跟在身后，已经很久没有声响了。
虽然江婉比她年长不少，可每天要操心的事情也更多，某些方面其实完全不及罗霁月这个生长在富贵人家的后宅，打小就被教导如何寻觅一个好夫君的人敏感。
回程的时候她再没了先前的羞怯和期盼，脸上褪去粉霞只留下一片苍白。
她满心期待的那个人，虽然嘴里说着来看她，可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到自己的身上。
第405章 说多错多了这属于是
祁英站在门口，目送江婉和罗霁月下楼、转身，再消失不见。
说不出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怪舍不得的。
“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听到主子的喝问声，猛的扭头就见自家王爷脸色阴沉。
“王爷？”他弄不懂自家主子，刚才跟江婶子说话明明挺开心的，这时候却阴沉着脸。
“我就说这个衣服颜色轻佻。”
“怎么会呢？王爷您今日穿这身可显年轻不少！”祁英见自家主子扯扯身上的衣服，非常不满的样子，只觉得十分的违和。
看着面前依旧熟悉的面容，他仿佛突然不认识了一般。
自家这个主子虽然贵为天潢贵胄，那可是一点贵族奢靡的习气都没沾染上的，在战场上与士兵同生共死，吃的穿的全都不曾讲究过，对他们几个护卫亲随，也都随和亲切，处得跟家人一样，想不到今天竟然会为了一件衣服的颜色着恼。
“你是说我很老了吗？”
可惜祁英的解释不仅没能得到认可，反倒令对面传来的声音越发阴冷起来。
“不是不是。”
“没有没有，王爷怎么会就老了呢？”祁英连连摆手否认。
自己这解释实属多余，说多错多了这属于是。
祁英被这样陌生的主子一下子惊得语无伦次，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令主子对他这般不满，从未有过的态度令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祁英平常的伶牙俐齿仿佛突然被吓掉了一样，该出场的时候却派不上半点用场了。
他急得团团转。
回想起来，主子今日一早情形就似乎有些不对劲。
今日本是钦差启程的日子，明明钦差卫队都已经开拔，偏他突然改变主意非得再来一趟望江楼。
不仅连陶老先生都劝阻不住，还拿了一堆的衣服让他参详。
可他当真只是实话实说，就觉得这水绿色的浅色衣服看着十分亮眼。
再说他只是一个护卫，又不是女人，哪能干得了……
女人？！
祁英突然福至心灵，王爷身边连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一个，一群大老爷们儿分不清颜色好坏也是正常，可是王爷刚才见到的就是女人啊！
“您今日穿着这身衣服真的很好，刚才……刚才江婶子明显看您的目光都不同了。”
“您不觉得她今日说话都随意了很多吗？就是这身衣服的功劳。对，王爷您穿这身浅色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都随和了很多，不像以前总穿黑色衣服时，看上去那么咄咄逼人。”
祁英提到江婉，仿佛一下子找回了触动伶牙俐齿的开关，说服人的理由也越来越充分起来。
“王爷您不信我还能不信江婶子……”
“走了。”
“哎哎！”
看着自家王爷的脸色越来越好，终于多云转晴，不仅没再计较还起身抬脚就走，显然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祁英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跟在身后一边应声，一边拿衣袖猛擦自己额头渗出的汗。
眼看着就要入秋了，这天气还怪热的，那么大几个冒着凉气的冰盆摆着，还都像一下失去了作用，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
欢送钦差，在江陵府城本应是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再加上这次晟王也算替江陵府铲除了一大毒瘤，呼声更加高涨。
可是等富豪乡绅们召集起来，急匆匆的赶到码头，却发现嘉裕江上碧水晴空，过尽千帆早没了钦差大人的影子！
“晟王真是难得的好王爷啊！以前都是咱们大家伙儿误会他了！”
“替咱们江陵府除去了血手帮，就这么低调的离去，连感谢都不让咱们说一声。”
“咱们大虞朝还有如此贤王，实属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
各种夸赞之词，不要钱似的弥散在整个江陵府码头，总之以前被批评的有多厉害，如今被夸赞的就有多恐怖。
江婉也被夹杂其间与一众酒水商人站在一起随声附和。
其中不乏遭受到血手帮的伤害之人，夸得倒也情真意切、真情实感，但不少人的附和也有些言不由衷、神情敷衍。
江婉总觉得此时大肆夸赞的人，与之前骂得口沫横飞的应该属同一批人。
钦差返京的消息不仅在江陵府的码头扑了个空的送行人员中流传，在京城的茶楼酒肆也是热门谈资。
生活在皇城根下、权贵堆中的老百姓自然比江陵府的民众知道的消息更多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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