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到这个声音,姚娘子就被吓的发抖。 当老妇人一双利爪朝她伸过来时,她连躲避的本能都忘了。 难道是因为天黑,噩梦又找上她了吗? “喂!你是谁,想干啥?”冯真当仁不让的挡在瑟瑟发抖的姐妹俩身前,一伸手就轻易的抓住了老妇人冲姚娘子挠过来的爪子。 他暗自心惊。 这老婆子的心思实在歹毒!这一双手又快又狠,正冲着姚娘子的脸。若不是他挡得及时,此时那脸上怕是已经挠花了。 “哎哟,哎哟,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小娼妇不要脸找着姘头要打死我这个碍眼的老婆子了啊!” 老婆子尖酸刻薄的声音十分高亢,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大街上回响简直惊悚,当即就有不少人探头探脑的出来看。 其实冯真抓住老婆子的手之后立马就甩开了,连带着将她的人都推开了好几步,但老婆子飞快的又缠了过来,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胳膊,专门制造出她正被人打的假象。 “喂,你别胡说好不好!我们这刚收工好端端的回家,你突然跑出来是想干啥?”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碰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听,大家伙儿都来听听,都称上‘我们’了,这小娼妇不守妇道,暗地里勾搭了人都不回家了!” “你那儿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家!你欺负人!”姚娘子气得只顾得上抹眼泪,倒是姚春花内心愤恨不已。 她一直都担心有一天张氏突然出现,想不到这么快她找上来了。 姚春花还牢牢的记得江婶子曾说过的话,遇到恶人不要怕,恶人大多欺软怕硬,你表现得越害怕他就越欺负你,只有狠狠的还击回去,让他知道你不是随便可以欺负的人才行。 可惜她到底年纪太小,只知道张氏欺负人却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她牢牢的挡在姐姐的面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胸脯被气得一鼓一鼓的。 这一刻她无比渴望能有江婶子一家人那样的本事和勇气,当初宋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芸娘嫂子都进了公堂,他们一样能平安出来。 “呵,原来你就是张婆子啊,你来得正好。既然这两姐妹是你们家的人,那欠我的药钱快还给我!”冯真从姚春花的反应里很快就猜出来人是谁了。 心里有了底也就不慌了。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当初这张婆子一文钱没花,就骗了这位姚娘子回去给她病得快死了的儿子冲喜,可当天她儿子就死了,这老婆子就起了坏心,想着法子的让这俩父母双亡的孤女姐妹替她赚钱养家。” “前些日子她打折了姐姐的腿,后来又亲自动手把妹妹摔在石头上,血流满地几乎没命,这老婆子以为打死了人吓得当场就跑了,我路过于心不忍才花银子给请的郎中。” 冯真冲三三两两围过来的人解释道。 “虽然她们俩与你家已无半点瓜葛,但你硬要认也不是不行,至少得将我请郎中花的银子还回来。” 冯真冲张婆子一摊手,直接找她要银子,“不多不多,救两条人命也就四点半银子。” “我看你也不像拿得出的人,要不好人做到底,你只要还我四两就好?”冯真打量着张婆子故意奚落。 张婆子正缠着冯真说他打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当即有愣了。 这一愣神的功夫,冯真就从她的禁锢中脱身出来。 “要还钱赶紧的,这都大晚上了,明日还得上工呢!” “你个天杀的,怎么不去抢?这么两条贱命能值四两银子?”张婆子眼珠一转就打算赖帐,“再说了你花谁身上让谁还,关我啥事啊?” “你不相信去医馆打听打听啊,当时人被你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医馆郎中费了老大的劲,花了多少珍贵药材,才将人命给保下来,全都有帐可查的,我诳你干啥?” “大家听听,这才多大会儿功夫,这就翻脸不认人!你刚才不口口声声称这两个姑娘是你家的人吗?” 其实不必冯真说什么,旁观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一文钱没花,这亲也没成,这两个姑娘跟她家有什么关系?” “一看就是舍不得放走两个劳力吧?” “……” 张婆子被架着一时下不来台了,眼睛不停的朝黑暗处瞟,可惜无人替她解围。 “谁跟你说这娼妇跟我家无瓜葛的?生是我张家的人,死是我张家的鬼,她一早就是我三儿子的婆娘了。” 张婆子挑衅的望向冯真,她就想看看这娼妇都成了破鞋,看这男人还要不要! 她的算盘向来打得极好。 之前她是以为自己失手摔死了姚春花,才急急忙忙逃跑了的,后来再没听到姚家这姐妹俩的消息,也没有衙门里的人找上门,还着实庆幸了一回。 姚娘子伤的是腿脚,虽然经过救治能动了,但江婉也以伤筋动骨一百天为由,硬是不让她出门,最多也就让姚春花跟着跑前跑后。 这孩子对张家颇有戒心,一直也没在张家人面前露过面。 张婆子虽然还有些舍不得这两个免费的劳力,但人没了也就没了,当然这一个来月她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就是了。 但今日‘蜜雪饮’开张的架势惊动了全城的人,张家人自然也不例外。 大部分人没有进店消费的银钱,但却不阻碍旁观。 张家的老三一下就将姚娘子认了出来,母子俩回家就暗定了一条毒计,打算趁着‘蜜雪饮’收工,在半道上将这姐妹俩截住再次带回张家去。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蜜雪饮’是衙门官办的铺子,就算是借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进店抓人。 但他们还听说,这里跑堂的堂倌每月都有二两银子的工钱! 想着失去姚娘子的收入来源后,张家仅存的这母子俩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一听每月的二两银子,心里便烧得火急火燎的。 况且张家母子都好吃懒做,以前有姚娘子做工帮衬也没攒下几个钱来,眼看着张老三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却连媒婆都不登门,不免就动了歪心思。 特别是这次再看到姚娘子,不仅腿脚方便了,人看上去也灵醒了很多,看得张老三的一双眼都红了。 谁知他们这一等,就等到天黑。 张家母子俩正庆幸时机正好,却没料到她们姐妹身边的这个男人还指着向他们讨债!
第134章 耳朵根都红了 张婆子来这一趟,图的是姚娘子的工钱和人,可不是来还债的! 本来她打定主意,先由她出面唬住这姐妹俩,再由老三出马将人拖回去,只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候姚娘子是她家的人,‘蜜雪饮’开的工钱也是她家的了。 张婆子都已经在脑子里幻想过将来她要如何跟街坊们吹嘘,毕竟从此之后,她们家也是与官府有关系的人家了。 哼,那些眼睛长在额头上,对自家三儿不理不睬的养闺女的人,就让她们后悔去吧! “你!不得好死!” 张婆子正盘算着等眼前这个男人打退堂鼓,她就好叫自家三儿过来拖人。谁知往日跟个面人儿似的姚娘子突然疯了。
赤红着双目,整个人炮弹似的弹射出来,她是打定了主意要与这个败坏自己名声的恶婆子同归于尽了。 以前流落街头居无定处,食不果腹倒也罢了,但现在不同了,她跟妹妹两个人不仅有了不菲的收入来源,还有了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不再是只能任人欺负的孤女。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再怎么受欺负都没有关系,但是她绝对不能坏了名声累害到妹妹! 妹妹还这么小,她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往后还能体面嫁人,如果任由张婆子抹黑她跟张老三的关系,那她臭大街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别人又怎么议论妹妹春花? 姚娘子在张家有所求才忍气吞声,并不代表她就是团软泥。 这会儿完全拿出了小时候跟恶狗抢食时的凶悍,直接扑倒了张婆子,一脚横跨到她的身上,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怒扇她的嘴。 “我叫你胡说!我叫你胡说……” 刚刚还洋洋得意,叉着腰嚣张得不得了的张婆子,转眼就被姚娘子按在地上狂抽嘴巴子。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着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冯真也错愕了下,他没想到平常性格最软和不过的姚娘子竟也有如此彪悍的时候! 但很快就释然,甚至隐隐生出,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感来。 刚才他还要顾及对方是个老妇人,被抓住碰瓷都不敢下狠手。现在遇上狠人了吧?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子,原来被逼急了的姚娘子是这样的?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反倒有些若有所思。若当初自己被后娘、后弟弟欺负的时候也有姚娘子此时的魄力,是不是就能保住衙门送公文的差事?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他们整的那一出,他也不会投靠江婶子,更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想着除了每月能领二两银子的工钱,还有提成,冯真还是觉得如今的日子更有奔头。 …… 冯真与周围的人等姚娘子打人打累了才上前去拉架,张婆子不仅没讨到半分便宜,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跟个猪头似的,在众人的哄堂大笑里仓皇离开。 姚娘子长得并不及张婆子孔武有力,冲上去全凭着一口气,等张婆子走了,她也力竭了,被妹妹姚春花扶着摇摇欲坠,连刚被苏公子的膏药治得差不多了的腿都有些酸痛了。 不过她却一点儿都不后悔,看向妹妹姚春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脊背不自觉的挺直起来,刚才的运动量太大,脸上都浸出了汗珠,她抬起手将散落的头发扒到耳后,冲冯真福了一礼,“多谢冯小哥又帮了我们姐妹一次!” “客气啥!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冯真抬头正巧与姚娘子的目光相遇。 清澈得能映出他身影的眸子又大又圆,没了头发遮挡着的脸眉清目秀的,与往常总含胸驼背、不拿正脸看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觉察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似乎有些歧义,他又忙着解释:“江婶子总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说两家话。” “咱们快点回吧,不知江婶子他们到家没?不然该担心咱们了。”冯真总觉得自己解释了也好像没有解释明白,自己的耳朵根都有些发热。 夏夜晚风习习,这一行三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揣的都是欢心事。 万家灯火万家明,几家欢乐几家愁。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与这一行三人行成鲜明对比的另一家,也坐落在西门巷子,与桂花小院只隔了两户人家。 “宝啊,你今日为何又没上差?”冯宝娘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冯宝的碗里,才轻言细语的开口问道。 “为何、为何?还不是又到哪里躲懒去了!”饭桌上首做为一家之主的冯大头目光紧盯着那个鸡腿,不悦的从嘴里取下烟旱锅子,放到锅沿上敲了敲。“当初你是怎么保证的?说好了当差就好好当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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