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峤的掌心全是汗,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他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徐医生在床边忙活了半天才走到晏峤跟前,他叹息道:“晏总,邢先生的胃病很严重您是知道的,以后真的别让他喝酒了。” 他又喝酒了。 晏峤甚至都不知道。 小鹿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难受地哼哼。 晏峤拉着他的手在床边守了很久。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手从晏峤掌心抽出来。 他说:“晏峤,你出去。” - 此刻晏峤躺在梧桐花园公寓卧室的床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眼泪。 小鹿在他身边已经睡熟了,晏峤紧抿着唇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脑中闪过那时许多画面和话语。 那晚上是小鹿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吻他,还当着大家的面与他十指相扣。 他明明那么高兴。 ——礼物,给我先生的。 可他却把胸针摔碎了。 那是小鹿给他的定情信物啊! 不管小鹿前世和陆明嘉有怎么样的纠葛,至少在那一刻,小鹿已经放下陆明嘉了,小鹿选择了他啊。 小鹿满怀希望地把他看做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可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都做了什么! 他对小鹿发了脾气,还赶他走。 小鹿有多难受才会跑去喝酒。 胡林林说小鹿弄坏了他妈妈的东西。 不,不是的,是他弄坏的! 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甚至在小鹿回家的时候,竟然还说那是晏公馆,凭什么叫他走的话,还把小鹿气晕了。 晏峤,你真他妈混蛋! 晏峤下了床,推门进洗手间,捂着脸在马桶上坐了好半晌。 眼泪一直没止住,他都记不清自己究竟多久没这样哭过了。 小鹿走时,他是恨过的,觉得他怎么能因为没能和陆明嘉在一起就那么对他? 他怎么能因为陆明嘉去死! 可是现在晏峤知道了,当初逼死小鹿的不是陆明嘉,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是他在小鹿孤注一掷选择他时抛弃了他,是他先放手的。 小鹿当时在宁海过得很辛苦,他明明是知道的。 他是小鹿唯一的依靠了,最后连他也放弃了他。 是他杀了小鹿! -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床上的人睡得正熟。
晏峤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拿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拎了衣服出去。 他打了电话给方琮林,问他们在哪里。 前两天,蒋时越回国了,方琮林是特意回来和蒋时越小聚的,早上就给晏峤发了信息,约他晚上去酒吧。 因为后来邢白鹿来了,晏峤就拒绝了。 方琮林很快把地址发到了晏峤手机上。 - 一小时后,那辆象牙白法拉利停在了酒吧门口。 方琮林刚和蒋时越说完笑话回头,就见晏峤步履生风朝他们走来。 方琮林站起来想和他打招呼,晏峤直接越过他,端起桌上方琮林刚倒满的酒就灌。 方琮林愣了下:“怎么了这是?” 蒋时越有点微醺,摇晃着将一侧的空酒杯推给晏峤:“你的杯子在这儿呢。” 晏峤没说话,接了杯子自顾倒满,又是闷了一杯。 “老晏?”方琮林凑近了才发现晏峤的双眼红得厉害,他惊了惊,下意识问,“和邢白鹿吵架了?” 他记得没错的话,晏峤是说要陪邢白鹿才不和他们来酒吧的,他们当时还调侃他见色忘友,晏峤还是坚决说要陪邢白鹿。 这都快凌晨1点了,晏峤打电话来时,他们本来都要散了。 蒋时越在那傻笑:“你喝那么急干什么?酒……还有的!管够!服务员,再给我们来一瓶!” 服务员很快把酒送了过来。 方琮林看晏峤一言不发,已经喝了四杯了,他忙拦着:“你疯了,这是威士忌,不是啤酒,哪能这么喝?” “来酒吧不就是喝酒的吗?”晏峤将手抽出来,“你们还喝不喝?不喝我就叫别人了。” 蒋时越立马道:“喝啊,当然喝。来,干杯!” 蒋时越举杯。 晏峤连碰都懒得跟他碰,自顾又干了一杯。 蒋时越一喝酒就开始话痨:“老晏,你这才够意思,你说咱们都多久没见了?我好不容易回国住几天,就得这么和兄弟喝!等下次阿程回来了,咱们再好好聚。欸,到时候你把邢白鹿也一起带上啊。” 小鹿…… 晏峤端着酒杯的手不住地颤抖,他该这么面对小鹿呢。 他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却始终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又是三杯酒下肚。 他大约有些醉了,看桌上的酒瓶都在晃。 方琮林看晏峤想倒酒,结果抓了两下都没抓到酒瓶,他伸手按住了他的杯口,认真问:“你和邢白鹿怎么了?” 这些年,他们虽然聚少离多,但每次晏峤提及邢白鹿都是一副幸福得不行的样子,更别说今天是邢白鹿打算留在宁海实习的第一天,按照晏峤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出来和他们喝酒的。 方琮林看晏峤一副要哭的样子,心头震了震:“你们不会是……分手了吧?” “没有。”晏峤摇头。 方琮林刚松了口气,就听晏峤喃喃道:“我把他害死了。” 什么?! 方琮林瞬间头皮发麻。 蒋时越还在那自顾乐呵,从方琮林手下抢走了晏峤的酒杯,给他倒上了满满一杯酒递给晏峤:“晏峤,别管他,我们喝我们的。” 晏峤伸手要去接。 方琮林一把夺下酒杯。 蒋时越帮忙要过来抢:“琮林你干什么?你自己不喝就别妨碍我和老晏喝,你还给……” “别他妈喝了!”方琮林气得把蒋时越推在了沙发上,“邢白鹿死了!” 这一吼,直接把蒋时越血液里的酒精吼去了大半。 方琮林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弯腰去扶晏峤,小声劝着:“老晏,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蒋时越扶着沙发站起来:“邢白鹿怎、怎么死的?” 晏峤的太阳穴似被针扎过的疼,他突然抱住方琮林就将人按在了沙发上,他狠狠揪住方琮林的领口,哽咽道:“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他不是!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晏峤绷着的那根弦像是突然断裂,他趴在方琮林身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蒋时越被他哭得更清醒了。 草,邢白鹿是真死了? 方琮林被他哭得吓到了,心想他怎么不知道邢白鹿多爱他?当年邢白鹿误以为晏峤眼睛瞎了的时候,邢白鹿那反应,谁敢说邢白鹿不爱他? “别、别哭了,老晏。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方琮林自己都快跟着哭了。 - 邢白鹿本来昨晚睡得很好,这次回来,晏峤真的把床垫给换了,还加厚了好多。他早上是被热醒的,因为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他迷糊叫了两声“晏峤”都没人应,伸手摸了摸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邢白鹿里外走找遍了也不见晏峤,这么早上课去了? 他先给物业打了电话,被告知是线路维修,大概下午两点才能有电,还解释说昨天就给各位业主发了信息。 邢白鹿收线就打给晏峤。 - 方琮林和蒋时越昨晚不敢送晏峤回学校,便把他带回家了。 他们来时快凌晨3点了,自然不敢吵醒晏老爷子,偷偷摸摸上的楼。 晏峤还没醒,方琮林和蒋时越坐在他床头的沙发上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蒋时越道,“邢白鹿的事,晏峤家里知道了吗?” 方琮林脸色难看:“不知道啊,昨天晏峤还说邢白鹿来了,他这是……没来?路上出车祸了?” 两人正胡乱猜测着,晏峤的手机突然有电话呼入。 方琮林怕吵醒晏峤,几乎扑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 蒋时越看方琮林低头看了眼就把手机给丢了。 他压低声音:“你搞什么?” 方琮林撑大眼珠子指了指地上的手机。 蒋时越低头就看到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他们之前都见过晏峤和邢白鹿通话,都知道这个“老婆”是邢白鹿。 蒋时越捂着嘴:“他他他他不是死了吗?” 方琮林的脸色难看:“不会是邢家人打来通知老晏邢白鹿的死讯的吧?” “啊?”蒋时越赶紧把手机捡起来,惊慌失措地想要关声音,却被晏峤伸过来的手把手机夺了去。 方琮林抢了一把没抢到。 晏峤其实还没完全醒,他是听到了声音才迷糊睁开眼,寻声找到了手机就往耳朵上放:“宝宝,怎么了?我不是在家呢吗?嗯?”晏峤猛地坐直身躯,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房间里不知所措站着的两人。 晏峤:“……” 方琮林和蒋时越:“?” - 晏峤冲进公寓时,邢白鹿正坐在沙发上,握了一本杂志在扇风。晏峤看他满额的汗,疾步上前道:“对不起,我忘了和你说今天要断电的事。怎、怎么还坐着呢?很热吧,我们去楼下找个餐厅先吃早饭。” 邢白鹿盘腿坐着没动,蹙眉凝视着他看。 他的眼睛肿得有些不像话,里面布满着红血丝,靠近了,浑身还一股子酒味:“你昨天半夜和方琮林他们出去喝酒?” 不等晏峤说话,门口的方琮林立马进来说:“是蒋时越从国外回来,非要拉我和老晏出去,老晏他本来说不去的,可蒋时越说不去就要绝交,老晏这才没办法。他绝对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的!” 蒋时越在后面踹了方琮林一脚,气呼呼道:“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老晏他还造谣你……唔唔……” 方琮林眼疾手快扣住蒋时越的脖子,捂住他的嘴:“嘿嘿,蒋时越这酒还没醒呢,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他不由分说把人拖出去。 一直到下了好几层楼梯,方琮林才把人松开。 蒋时越骂了一连串:“卧槽,方琮林你疯了吗!我他妈差点被你捂死!” “你才疯了!”方琮林指着他,“昨晚他们明显是吵架了!刚才老晏接到邢白鹿电话时那副恨不得跪地求饶、负荆请罪的表情你没看到?他酒后失言的话你能说给邢白鹿听?妈的,吵个架老晏就能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万一邢白鹿真跟他闹分手,我真怕他自杀啊!” 蒋时越撑大了眼珠子:“老晏他不会吧?” 方琮林抱胸靠在楼梯栏杆上:“你想想他昨晚在酒吧的样子,你觉得不会吗!” 蒋时越瞬间严肃了起来。 - 晏峤几乎是一口气爬了十一楼上来的,此刻连气都还没喘均匀,见邢白鹿没动,他也取了本杂志替他扇风。 邢白鹿其实也没生气,叹了口气说:“你和你朋友出去喝酒好歹给我说一声啊,留张字条也行。刚才方琮林他们的表情,弄得好像我把你管得你哪儿都不能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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