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缓缓睁开眼睛，勉强续上些许气力，并且太医等人又是喂药又是鼓劲儿的，硬生生地把白鹭折腾出几分精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娘娘！！使劲儿啊！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一定要让我的孩子平安无事！！！”白鹭拼命地哭喊着，“告诉皇上，一定要保着孩子！！！保住我的孩子！”
陆栖迟看的心中酸涩，为人母者，莫名刚强。
陆逸林在外间焦急地来回踱步，听见如此惨烈的呼声，就要冲进去，“朕来了！！朕来陪你！！！”
第302章 心碎神伤
“皇上不可，轻易不可进去啊！妇人产子，九死一生啊！皇上！”身旁众人忙劝着，不让陆逸林进去。
他正要挣脱束缚，冲进去，却听到几声有些微弱的婴儿哭泣声音，他心中一喜，“是.......是皇后娘娘平安生产了么？怎么样！？”
“恭喜皇上，我言朝有后了，是位皇子，是皇子！！！”
还没等陆逸林喜上眉梢，便听见里面又传来声响，“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血崩了，血已经止不住了！！”
什么？陆逸林一阵天旋地转，抓住一个满手是血的产婆就问道：“皇后呢！？”
乌压压的人跪了一地，为首的一个太医，正是医术高明的马太医，他尚且能够保持冷静，“皇上，皇后娘娘本就身体虚弱，身上的营养大多供给了小皇子，如今产后血崩，留了太多血，虽然微臣等人已经在替娘娘止血了，但是娘娘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了.......微臣等就算华佗在世，也......也不能......”
他欲言又止，陆逸林的脸色一瞬间灰白了下去，方才或许还有气力暴怒，现下则是无数的心碎神伤涌上心头，多年的温柔缱绻和细致恩爱，到如今，就要烟消云散了么？
“快去治啊！！！治啊！朕不管你们什么气血不足，什么华佗在世，你们治不好皇后，朕让你们全部陪葬！！！”
“皇弟！别再说了，进来看看皇后吧。”陆栖迟冷静地站在宫门口，看着呜咽癫狂的陆逸林，神情复杂，“她在唤你，进来看看吧。外面的事情本宫替你守着，你进去看看吧，她还是想见你最后一眼的。”
自己的弟弟本来已经成了一个十分有担当的皇帝了，可是如今的这样一场事端，让他哭的又像一个幼年的孩子，手足无措，无可奈何，他曾经留不住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如今好像也留不住自己最心爱的人。
“皇姐……”陆逸林加快脚步，匆匆而行，这几步路，他的脚仿佛灌了铅，无比沉重。他的神色哀痛至极，几乎是勉强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快进去吧。”
陆栖迟其实已经不忍心再看了，她想起方才的场景，心中又是一痛，刚才白鹭听见了外间的吵嚷，轻声唤道，十分的虚弱，“皇姐……皇姐……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了，我知道……我已经撑不住了，所以你一定要把皇上叫过来，让我和他说一说……最后的话，我刚才……刚才听到了，他要在外面杀了那些太医和宫女，还有接生婆，不要……不要让他这副样子，我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老天爷想收走我的命，那我……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呀。”
即便是在死前，白鹭也是保住了自己的初心，用尽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善良，觉得自己的生命无可奈何的同时，却也不应该擅自夺走旁人的性命。
陆栖迟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已经含在了眼眶里，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只能上前轻声哄着，握紧了她的手说着，“你放心，我这就帮你把皇上唤进来，你放心，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最清楚了，他不会滥杀无辜的。”
“多谢皇姐，皇姐对我素来都是极好的，可是我却……我却不能再陪伴在皇姐的身边了。”
陆栖迟的眼泪簌簌落下，她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的人，她本来以为她可以陪伴自己的弟弟很久，两个相亲相爱的人终究可以白头偕老到最后一日的，没想到相处的时间这么短暂，转眼间就会失去。
她有些哽咽，却勉强不让白鹭看出自己的异样，轻声说道：“你先合一合眼睛，蓄一蓄体力，我这就出去帮你把他唤进来。”
陆逸林进来的时候，殿中还弥漫着极其严重的血腥气，白鹭就那样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如同一个纸片人一样躺在了床上，她的旁边是那个正在熟睡的婴儿，可是他现在没有任何的心思去看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自己所有的哽咽，还有难言的复杂情绪全部收起来，回头的那一瞬间还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佯装出一副崭新的笑脸说道：“我来了……鹭儿……白鹭……”
“皇上你来了，我还以为……以为见不到你了呢。”白鹭十分惊喜，听见呼唤声音就赶忙睁开了眼睛，尽管十分虚弱，两个人的眼中却依然承载了默默的情谊，她只是遗憾，遗憾自己终究还能还是没能承担起那日的诺言，陪着他在那无人之处一起走到最后，俯瞰天下。
“说什么傻话呢？怎么会见不到我？你们说好了要一起一起白头偕老的，你怎么会看不见我呢？你放心，我仍然就像我那日新婚当夜承诺的一样，只要你在，只要你愿意回头你回头的那一瞬间我会一直都在，只要你回头就永远都能看见我。”
“皇上就是会哄我，我也很高兴自己能够牵着你的手，走过人生的这么一段路，我只是遗憾，遗憾不能陪你走到最后，皇上……皇上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是知晓的，这个孩子是我拼尽全力生下来的，我不求他日后能够非得接替你的皇位，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幸福快乐的长大，皇上日后也一定要找人好好照顾你，每逢阴天下雨的，你定然要喝一些热的东西，不要贪吃凉的，深夜批折子也要记得多穿一些衣裳，养心殿中深夜里阴凉。”
白鹭十分努力的去握住陆逸林的手，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温暖，想着这恐怕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再握住他的手了，彼此相处的这须臾几年的时光，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受过任何的委屈，这满宫里他没有纳过一个妃子或是宠幸过一名宫女，满心满眼的都在守着她，把她当做自己的挚爱珍宝，皇上能做到如此，已经是殊为不易了，所以她从来都不后悔遇见他。
第303章 永远离去
没有后悔，但是终究是会有遗憾。
陆逸林的手也是一刻不敢松开，强打起精神，笑着说道：“朕可不是哄你，你想想，答应你的事情，朕是不是都一一办到了？那你答应的事情，又怎么能不做呢？白鹭，你听我说，我不是冷，也不是想喝些热的羹汤，我也就只是想要你亲手送上来的而已。从那日花园初见，生生世世我就认定了你。在你面前，我从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我只是你的夫君，是你要相守一生的人！所以......”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哽咽着说道：“所以别离开朕，再......再多陪我一些时日吧，我这一生从不敢奢求太多，却只希望能够和你简简单单的相守，白鹭......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只想......只想我们三人平安地走下去。”
陆逸林将自己的头凑过去，蹭到了白鹭的额头上，耳鬓厮磨，企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白鹭冰凉的身躯。
“臣妾何曾不想？只是......这一世终究也就到这儿了，皇上，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做个好皇上，把我的孩子抚育长大。御花园中初见，那个明媚晴朗的少年，我永志不忘，皇上，这一世短短须臾几年时光，得了你全部的真心和疼爱，已经心满意足，皇上，求你一定要忘了我，然后再找一位皇后，让她能够陪着你，陪着你走到更远的地方中去。”
“白鹭！！！白鹭！”
白鹭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了，她逐渐变得苍白而又冰凉，只是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显示出了几分安详。
“别走！！！别走啊！”陆逸林撕心裂肺地哭声几乎是震惊了殿外的所有人，“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怎么可以！？”
半晌之后，等到殿内只剩下了呜咽的小声哭泣的时候，陆栖迟才走进来，看着自己的弟弟握着已经冰凉的尸体哭得不能自已，双目通红，她不知应当如何劝慰，只剩下了轻轻的叹息，“皇弟，了了她的心愿吧，入土为安。”
陆逸林登位六年，与皇后相守两年，皇后白鹭难产后血崩身亡，只留下一位皇子。
皇上悲痛万分，辍朝七日，举行了一场极为盛大的丧仪，神情哀伤得仿佛失去了全部。
辍朝的这七日里，他从来没有看过一次自己的儿子，那个白鹭用命生下来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有起，陆栖迟敏锐地发现，陆逸林并不眷恋这个孩子，他甚至有些怨怪他，若不是因为他，或许白鹭就不会如此突然地离开了他，而且是永远地离开了他。
所以小皇子的一切，大多是陆栖迟照料的，甚至直接将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带到了公主府中，又留下了许多的乳母和老嬷嬷共同照料。
“小皇子的名字如何是好？这孩子刚一出生，便没有了亲生母亲，如今又离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么远，当真也是十分可怜。”林煜一直待在公主府中，闲着时便拿着一些小玩意儿逗着小皇子玩儿，现下他正瞧着这个孩子，觉得十分心痛。
“名字先暂且放着吧，左右这孩子是皇上的亲生骨肉，是当今皇子。”陆栖迟瞧着正在熟睡中的小皇子，神情悲伤，“且让他先哀伤几日吧，骤然如此心碎神伤，我究竟也不知他能不能走出来，这孩子若是一见到或许便会想起来那份伤心事儿，不妨先冷静几日吧。他与白鹭之间的感情我心知肚明，白头偕老之人，却无法相守，这份酸楚和不甘，只会让他郁结。辍朝七日就七日吧，左右不会出了什么大事。”
“这七日，皇上能缓和回来么？”林煜提出了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他走上前来，示意陆栖迟不要出声，孩子已经睡了。他似乎在照顾一个孩子的上面，格外有耐心。
陆栖迟无奈地摊开手苦笑，“我不知道。我能够理解他这一生一世都走不出来，可他不是凡人，寻常人可以为爱神伤，可是皇上不可以，他若是能够想清楚这一点便是最好不过的了，想不清楚倒也是正常的。这孩子日后，或许也会承担这些，皇家人的命运，总是一脉相承的。”
“那就让这孩子暂且先待在公主府中吧，你我也能够妥善地照料，只是皇上和朝臣那边就需要你多多费心了。”林煜端着一碗羹汤走过来，细心吹凉，“这些时日你照顾这孩子都瘦了，多喝些，殿内乳母能够照料的很好，你也不用时时挂心。”
“孩子还小，就这样骤然离开了生母，的确是十分让人挂怀。”陆栖迟伸手接过羹汤，轻笑了一下，“还说我呢，你倒是也对这孩子时时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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