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红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缓慢的滑落下去。
韩长风年逾半百，却依旧是个十分温和儒雅的人。他很有才华又很有精气神儿，年轻时俊俏的容颜是无论怎样掩盖都掩盖不住的，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待她如同珠宝一般，精心呵护。
这份感觉是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
但是一开始的错就是错了，他们彼此都没有任何的后路可以回头，她怀着不一样的目的去接近他，却又不可避免的为了这次难以消解的情绪而感到动心。
“有你这几滴眼泪，说明这段时间我的心，我的一腔真心，也并没有白费。我活够了，足够了，荣华富贵享尽了，一呼百应的权势也得到了，可是这些身外之物便如同过眼云烟云，临死之前想的却依旧是那些情爱。我没有通敌叛国，也没有过任何对不起吴国的事情。我或许不是个好人，但其实说白了，我也并不是个什么坏人。我的夫人随着我一路颠沛流离，这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回报。”
陆栖迟此时此刻走了出来，银灰色的面具闪着冷冷的光辉。
“丞相大人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去死呢？草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一问丞相大人，心如死灰不是最要紧的。可是丞相大人还有整个丞相府上下几百口人，还有自己的妻子，妾室和儿女，又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就下黄泉之路呢？”
“你……”
“草民姓陆，见过丞相大人。”
“你……我见过你，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那个谋臣。”
“丞相大人真是好眼力，过目不忘，草民在太后娘娘身边那么长时间，难得大人还能够记住我这么一个小人物。”
韩长风其实并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人物，但是陆栖迟的那一双眼睛，他却是记了个清清楚楚，那一双眼睛如同冰雪一般凛然，又透着冷漠，还透着几分玩弄人心的算计，十分复杂，他难以想象这样的一双眼睛是出自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上，有些好奇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这样便记住了，而且以这样的方式相见，原来这一切竟然是她在幕后亲手操控着。
“嫣红……是你安排的？”
“丞相大人真是聪明。没错，听闻大人的书房之中常年挂着一个女子的画像，我无意中得到了那份画像，让人按照它前前后后的描摹了出来，又亲自前去这怡红楼中四处寻找，方找到了一个万般相似的容颜出来。我相信几分相似，几分不相似，就能够完全让大人的心为此乱了神智。果不其然，大人虽然有一颗理智的心肠，但是却架不住这样的体贴和温柔。没想到历经这一世的所有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都挺过来的丞相大人，竟然栽到了一个感情的情字上面。”
“是……是太后娘娘安排的？你是太后的人？”
“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也可以说是不是。您多年以来并不能看惯太后娘娘的行径，您甚至觉得这吴国的江山怎么能够任由女人去干政呢？所以你里里外外不知道给太后娘娘下了多少的绊子，您觉得以太后的心性能够这么甘心情愿被你指手划脚吗？她毕竟也是一国的太后，是当今王上的母亲，还有这权势就这些，他的多了你便是少了，你的多了太后那里的便是少了，所以太后只有把你彻底斗倒，才能够真正掌握着朝中的大权。太后娘娘已经将朝中不少的重臣都收拢到了自己的麾下，所以这一次应该没有任何人再能够将丞相大人人，从这刑部的大牢之中救出来了，大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韩长风自嘲一笑，“这个我知道。”
“买官卖官，勾连朝臣，贪污受贿，有通敌叛国，这样几项罪名加在一起，任凭是天子犯法，也难辞其咎。”
“可你方才说，这件事情是太后指使，是也是不是，这究竟是何意？难道幕后还有旁人？”
“哟，原来丞相大人在这种境况之下，头脑依然这么灵活呀，介绍一下吧，在下的确姓陆，只是这名字却是陆栖迟。”陆栖迟甩了甩裙子，拿了一把椅子静静的坐在这大牢的正中央，她也不是第一次进入这大牢之中，任凭再艰险的场景，她也都是经历了个遍。
“陆栖迟！？”韩长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言朝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殿下！韩某真是失敬，竟然不知道身边还有这么一位人物，长公主殿下千里迢迢的来到这吴国宫殿之中，搅弄风雨，恐怕为的不仅仅是韩某这么一个卑微的人物吧，既然如此，既然韩某都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连这刑部大牢都是出不去的。长公主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第221章 多年往事
“丞相大人快人快语，本宫倒也是不忍心再拐弯抹角了。有一件事，一件间隔了许久的往事，还希望丞相大人能够给本宫一个解答。”
“何时？长公主殿下怎么就能确定韩某一定会为您解答这个问题呢？”
“因为丞相大人没有别的路可走。丞相府上下慌乱一派，您的儿女，夫人都牢牢地把控在手里，您又有什么其他的法子能够不选择这条路呢？要是想让丞相府上下平安无恙，那么是不是丞相大人也该拿出来一些态度呢？”
“长公主殿下这是在威胁？”
“可以这么说。”
“您就不怕太后发现了你长公主的身份？”
“太后不会信的，在她的眼里，本宫永远都是那个隐于暗中的谋臣。”
“我能再求长公主一件事么？这件事情了结，我一定将所知道的，长公主想知道的，和盘托出。”
“当然可以。”
“放了嫣红自由，让她这一生从此远离这些是非，让她一生都能够如她所愿那般自由自在，平安喜乐。她不该是一枚棋子，应该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自由自在地活着。走到最后，穷途末路，却发现我并不舍得去怨怪她，只希望她能够好好的。”
陆栖迟一愣，嘎巴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身后半晌默不作声的嫣红，有些不知所措，她从韩长风说出这句话以后，便禁不住鼻子一酸，背过去后默默流泪。
这世上唯一的这么一点真心，却还是必须被自己亲手掐灭。
“这是自然，嫣红忙碌了一场，成为了这场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我又怎么会不放了她自由？丞相大人一片情深，现在可以告诉我，十多年前林家上下灭门的那场祸事呢？林家上下是被闪着金光的羽箭还有无数的黑衣人以及一场大火亲手送走了全部的性命的。除了吴国，其他三国之中，寻常之事不会用这般东西，那么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一问出口，林煜从大牢之外面色阴沉地便走了进来，他的手在抖，心中却是异常的平静，已经过了这么久，这段阴暗深沉的往事终于能够重见了天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很多年了。
“林家.......”韩长风陷入了几秒钟的迷惘，随后反应过来了，“是那个林家？是那个手中握着一些兵权的林家么？”
“正是！”这两个字几乎是从林煜牙缝中冒出来的，陆栖迟轻轻地拽住了林煜的手，是为了安抚。
“这段事情，我是知道的。我不仅知道，还是其中的一份子。当年，我不过还是个小小的官员，为了扶摇直上，搭上了自己的感情，甚至都希望搭上自己的性命。虽然是个小小官员，但是底下倒也是养着一批人，他们为了献媚讨好，无意之中得知了这林家和前朝的几个小国有过不间断的勾连。手里有着不少王上想要的东西，若能此事办成，那便是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第222章 人心不足
韩长风回忆着，神色平和。
他即将走向命运的末端，也没有什么顾得上顾不上的，也没有什么说的说不得得了。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情是有什么问题的，一个人为了向上爬和向上一路高升是会不择手段的，他或许深情或许宽容，或许才华横溢，或许朝政繁忙或许治家有道，可是骨子里他依然还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林家林氏一族算得上是个大族，多年以前他曾经依附于那些在斗争之中破败的国家，这些国家之中也有着不少的力量，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并不能在四国之中站稳脚跟，所以灭亡消逝也是理所应当的。林家曾经依附于这些小国，从中谋取了不少的利益，作为前朝的臣子，他能够存活到如今，自然也是有他的实力的，底下的人经过无数的查证和证实，果然发现林氏一族在那场大战之中积蓄了不少的力量，也就是在手中紧握了一部分的兵权，这些人认的是信物，认的并不是主，所以只要得到了想要的信物，也就是那块玉佩，就能够执掌这些人，拥有前朝的势力。”
“这件事情是一个平步青云的好机会，我当时想着如果能够将这些东西献给吴国王上，那么我一定能够受到重用，这可比我在朝中送了无数的好礼和金银财宝，或者说背后有靠山要强的多得多，毕竟只有这样赤裸裸的利益和权势才能够吸引到一个王上的目光。底下的人无论是忠心耿耿还是拍着马屁，果然还是经过仔细的搜寻，找到了林氏一族的府邸，还有他们的作息规律以及府中的构造，还有门口的侍卫，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可见。”
“仅仅是为了平步青云，不择手段，你韩长风就如此害了我林氏一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么！？你该死！”林煜几乎是被气愤和仇恨冲昏了头脑，额头之上，青筋直露，双手紧握的就要上前掐死韩长风，在感受着身下的人气息一点点翻涌的时候，才勉强被最后一丝理智拉了回来，将手放开，“你继续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两个时辰了，你和我的账，我林氏一族和这吴国所有的账，此时此刻都会一一被清算，绝对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该死该杀之人活着，离开这吴国之地半步！”
“咳咳咳咳！”
韩长风方才被掐得面色青紫，脸有些微微胀红，咳了好几声，才恢复方才的状态，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神色冷厉，一双嘴唇凉薄如纸却又透着俊美和清秀的林煜，“你……你……你是林氏一族的人！？林氏一族竟然还会有人！？会有后人？”
“怎么？觉得不可置信呢？觉得当初一把火烧入了林氏的府邸，觉得已经斩草除根了吧，是不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这林氏一族还真的就让我幸存下来了，并且经过这么多年平安的长大，还追溯到那些仇恨，还亲手将你一步一步的送到了这刑部大牢之中！”
韩长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竟然这林氏一族，还真的留下了后人，你既然想要报仇，总得把话听完吧？事情还没有结束。”
“你接着说，我不急，对比你来说我有的是时间。”
“我当年将这些事情放到了吴国王上的眼前，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先王，这位小皇帝的父亲，他是个贪婪无度的人，为了自己手中的王权和江山永固，不惜牺牲掉一切，什么情情爱爱的，在他眼里都没有自己的江山重要，对于这样触手可得而又有诱惑力的兵权，他自然不会放下。不过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员，其实并没有什么面圣的权利，但是机缘巧合之下，我竟然因为夫人的母家在朝中人脉甚广的缘故，被调到了京中，得以每日上朝，面见圣上。我借着汇报公事的由头，走到了皇上的眼前，然后将所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且向他保证，只要借我一些兵权，借给我一些朝中最精良的暗卫，我一定能够为他夺得这份兵权。他对于这件事情十分的热衷，并且许诺只要我能够助他夺得这份兵权，替他取得至高无上的权利，他就会让我位极人臣，此生一生的荣华富贵，我看着眼前的荣华富贵，触手可得，心中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绪，迫不及待的便趁着夜黑风高去到了林府，底下的人办事很利索，林府的地图找的干干净净，并且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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