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满符纸的厢房外,一身凌罗绸缎的妇人手里绞着帕子朝里屋望着,显然是急躁异常。 外边的流言倒没传错,但也并不尽然。 前些天府上来了个道士,说她家中妖气冲天,梁夫人不信这些,以为是这人看着家中老爷出门去,特地上门来讹人的,正准备差人将人请出去时,从外吃花酒的儿子正好回来了。 只见那道士将什么弹到了她儿身上,她就看见她儿身上露出了骇人的怪物鳞片。 她倒是希望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大师将她儿身上的东西给收服了,可事实是大师已经在房里和那怪物对峙了四五日,如今还没结果。 她望眼欲穿,浑然不觉红衣青年从她身旁悠然而过。 幽微烛火摇曳,那些符咒对蔺绥来说算不得什么,从紧闭的木门穿了过去。 “臭道士,四天了,你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吧,等你死了,小爷一定要把你吃了。” 口吐人言的是一只盘踞在床上的赤蛇,它通体暗红,约莫四指粗,长约十米,还是条小蛇。 “贫道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谁!” 一阵阴风而来,道士立刻转头,见是一只厉鬼,脸色越发难看。 蔺绥看见门口贴的那些符纸时就知道里面的道士不是若一,若一还没这么弱。 这是个有些潦草的看起来约莫五十岁的老道,打扮不怎么讲究,灰蒙蒙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那双眼睛浑浊却有神。 他大概是和这只蛇妖耗了太长时间,精力已经快耗尽了。 床上的赤蛇吐信,对着蔺绥扭了扭:“哪里来的美人,小爷在这地儿竟从未见过,等小爷解决了这个臭道士,可否有幸邀你共赴极乐?” 蔺绥还未开口,心口处飞射出一道阴冷鬼气,朝着赤蛇的七寸而去,吓得赤蛇扭动身体躲过,但还是被削去了一块鳞片,伤痕见骨。 老道见状大喜,口中念咒,赤蛇边躲边大叫:“你我虽非同宗,妖鬼殊途,但在道士面前应当同心协力才对!” 蔺绥感觉到了心口的躁动,抬手将燕秦放了出来。 在将燕秦放出来那一刻,他用一丝鬼气蒙了道士的眼。 虽然不知道这个道士和拂云派有没有关系,但谨慎为上,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遭到了尘的追杀。 燕秦出现,抬手又是一道鬼气朝着赤蛇命脉而去。 赤蛇在两方夹击下狼狈逃窜,气得破口大骂:“你这鬼我和你无怨无仇,你打我干什么?” 这次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另一只鬼,虽然长的也好看,但那双红通通的眼珠子看着就吓人,看着就怨气深重,下手也专挑他的死穴。 燕秦厌烦地说:“杀你就杀你,何须理由,真是聒噪。” 他看这妖就觉得不舒服,面对碍眼的东西,当然要出手抹除。 蔺绥感知到了何为恶面,先前都是鬼吃鬼倒也不觉得如何,现在倒是知道了恶面的行事风格。 他高兴了,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不高兴,别人也别想高兴。 没有道德和良知的约束,他是膨胀的欲望。 蔺绥握住了燕秦施术的那只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燕秦不高兴地说:“干什么?” “不要妄结因果。” 蔺绥其实想说,杀了这条蛇对他们也没好处,妖鬼殊途,就算他们拿了这条蛇的内丹也炼化不了,吃了也没用。 但他不想他这么说以至于燕秦以后都见利行事,本来可以做的事却因为没有好处而不做。 他何曾是这样一个有道德有底线的人,还不是因为有人影响了他。 蔺绥笑吟吟地看着燕秦,这真是奇妙的因果循环。 燕秦本来心里满腔烦躁,对上蔺绥的笑眼,那腔无名火忽然就消失了。 旁边的老道倒是有些惊讶地看了蔺绥一眼,心想这话从一只厉鬼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稀奇。 虽然他道行不深,但也看得出这只鬼满身血气,这样一只鬼说这种话,别提多奇怪了。 情况本应是道士耗不过蛇妖,但燕秦的出手改变了战局,道士隐隐占上风了。 “你这孽畜还不束手就擒,食人罪不容诛。” 赤蛇嚎叫:“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没吃他!他自己死了!懂不懂!干巴巴的人肉有什么好吃的!” 老道:“那你还说要吃了我。” 赤蛇:“你长这么大没吓过人是不是?” 老道士不信,就算这只蛇妖没有杀过人,但终究是个隐患。 赤蛇见状也开始发狂,朝着老道飞扑而去。 双方都是奔着要对方命而去的,蔺绥本来谁也不打算帮,双方都有自己的道,但听见了老道念咒时提及了“拂云”二字,抬手阻止战局。 赤蛇和老道都被鬼气禁锢,谁都没办法再前进一步。 “你是拂云派的人?” 老道心想不妙,恐怕今日要丧命于此。 他昂首说:“是。” 蔺绥想幸好他蒙了老道的眼,没让他发现燕秦的真正模样,毕竟身为一体之魂,相貌自然相同。 “那你认识若一么?” “若一师叔乃我拂云派之大幸,门派上下,谁人不知?” 老道说起来,还有些与有荣焉。 若一师叔修行十六载,可惜为拂云派牺牲,好在师祖寻得他的转世,抱回了拂云派。 若一师叔重新归来,修行速度比从前更快,众弟子难以望其项背。 “你是他师侄?” 见蔺绥只是好奇却没恶意,老道有些心虚地说:“虽然我不是师父亲传,但我师父确实是若一师叔的师兄。” “既然沾亲带故,那我今日也不能看你命丧于此,”蔺绥轻啧,“一只未曾见过血的小蛇为让你对付的这么费劲?” 这只小赤蛇顶多是好色了一些,蛇性本淫倒也可以理解,因为是雄蛇,倒也没有吸人的阳气。 如果是一只吃过人或者性凶的妖,哪里会在这里和道士生生耗着。 道士羞愧:“是我学艺不精。” 然后他觉得不对,这种好像是被长辈教训的心虚是为什么? 奄奄一息的赤蛇强撑着说:“我不小,美人你等我恢复了可以试试……啊!” 忽然对上一双红眼,赤蛇吓得吱哇乱叫。 燕秦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落在蔺绥面上。 那个若一是谁,和这人相熟吗,厉鬼救道士,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你若是真的没见过血,那这原本的梁府公子呢?” 道士想到蔺绥的话,盘问蛇妖。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了,我没吃他,他掉到湖里去了,淹死了,至于尸体是不是还在那里我也不知道,看他死了,我就冒充他吃喝玩乐呗。” 道士打听了那个湖的名字,有些欲言又止地望着蔺绥。 他不知道蛇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想就这么把妖怪放走,但他现在又没有能力擒住,只能看蔺绥是什么意思。 “你去寻那公子的尸身,招魂问清楚便是,如果确实与这蛇有关,我会把它给你,若是无关,就让他自行离去。” 老道点头,踏出了厢房。 他心里也清楚,他原本是不敌这只妖的。 情况果真如那蛇所说,梁公子是自己喝多了失足落水。 梁夫人哭成了泪人,她以为蛇妖已经被大师收了,即使悲痛万分也没忘备金银酬谢,一想到同处一室几个月的儿子竟然是一只蛇妖她就不寒而栗。 道士在夜色中离开了梁府,也没找客栈,随便寻了个地方休息,感受着自己的伤势,长吁短叹。 “不是赚了钱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忽然来的询问,差点把道士的魂吓飞,他看着旁边站在的鬼郎君,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问:“贫道松青,还未请教?” “妙山君。” 松青没听过这鬼,但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能知道若一师叔的应该是些老鬼了吧? “若一现在位于何处?” “我前些日子才回了一趟观里,若一师叔已经下山去了,不知去向。” 在蔺绥和松青说话时,另一处被燕秦看管的赤蛇也试图攀谈。 “小哥,那美人姓甚名谁,鬼龄几许,家中可有妻妾,喜好什么?” 赤蛇一想到鬼美人的那张脸就心里荡漾,眼前这只鬼倒也好看,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燕秦眼神阴郁:“再多废话我就杀了你。” 赤蛇小声:“你这鬼真是难沟通。” 一鬼一妖,相对无话。 燕秦忽地问:“你知道那若一是个什么东西吗?” 赤蛇:“道士吧?” 燕秦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不然呢,问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 赤蛇又被白了一眼,心里委屈巴巴,这鬼真的好难说话啊! 他心里想着美人,身体慢慢放柔。 燕秦不喜地问:“你在想什么?” 他感知到了极其浓烈的欲,让他很不舒服。 “当然是在想人间极乐之事,比如亲美人的唇……啊,放手放手!救命啊!杀蛇啦!” 燕秦神色冷酷,这人也想吸蔺绥的鬼气?想都别想! 燕秦眼里红光闪烁,杀意大盛。 还是蔺绥回来,才救下了快被弄死的赤蛇。 燕秦把这条蛇丢给了妙音,握着蔺绥的手靠近了他的脸。 蔺绥抬手下了禁制,让鬼气缭绕他们周身。 “这只蛇也想吸你鬼气,干什么要救他?” 蔺绥挑眉:“他是妖,怎么能吸鬼气?” 燕秦不假思索:“他也想吃你的嘴。” “谁说这样就是为了吸鬼气,人也如此,他们何来鬼气?” 蔺绥忍俊不禁,越发贴近燕秦的脸。 他诱哄道:“张嘴。” 燕秦下意识地听从蔺绥的命令,一眨不眨地看着蔺绥。 红软的舌灵巧地划过上颚,燕秦觉得浑身泛痒,那痒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缠住了蔺绥不让他逃出,可唇舌作用有限,他握紧了手中的纤腰,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呼吸不自觉的加重,蔺绥已经离开了,燕秦还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看见蔺绥面上飞红,那股躁动更甚,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燕秦声音低哑地问:“这便是他说的人间极乐事吗?” 蔺绥懒洋洋地拂去乱发:“约莫是吧。” 燕秦蛮横道:“那你不许旁人吃你的嘴。” 蔺绥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你可做不了我的主。” 燕秦气闷,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也要变强,迟早有一天可以把蔺绥关在自己身体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他早就在心里改了吃法了,挖他的心有什么好的,就要吃他的嘴,甜丝丝的。 蔺绥在他身上下了咒术,能感觉到他的位置,并没有去寻他。 蔺绥解了禁制,看见了一人一蛇对峙的场面。 赤蛇明明受了重伤,刚刚都快死了,现在还在调戏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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