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着粗衣布鞋提着灯笼牵着狗的小男孩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看见若一时眼睛一亮。 “你是道士么?” 小男孩急切地求证,忽略了旁边家犬的异样。 黑狗不安地躁动着,尾巴警戒又恐惧地竖起,两腿战战,发出细细地呜咽声,想提醒小主人快跑。 浓厚的鬼气让他想要转头就跑,但小主人还在旁边,他只能紧紧跟着。 小男孩看不见站在一边的三只鬼,只看见了两个好看的大哥哥,其中一个和他在镇上见过的道士差不多,因此他才大着胆子询问。 若一颔首,小男孩大喜。 “道长,求求你,跟我走吧,去救救我爹,我爹肚子疼,让我去给他找大夫,可我怕他是撞邪了,村子里好几个人都撞邪了,肚子大大的最后就死了!我不想我爹死,求你救救我爹吧!我娘早死,我只有我爹了,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给你磕头了!” 柱子因为恐惧所以哀求,抛下灯笼给若一咚咚磕起头来。 若一抬手阻止了他,略有抱歉地对蔺绥说:“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 柱子见自己弯不下去,更觉得这是个有本事的仙人,也不管他在和空气说什么,赶忙拿起了地上的灯笼。 他瞧不见鬼,因此也不知道有只鬼趴在了他认为的仙人身上。 “小道君这话不就见外了,那等事你都做了,如今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始生分起来了?” 蔺绥在若一身边耳语,看着他耳垂慢慢变红。 他知道这种事若一不会不管,横竖融合也不是十万火急,又怎怕耽搁这一时半会儿? 若一同他低语:“那便同去。” 燕秦见了心里酸意满满,那条黑狗感觉到了越发可怖的鬼气,腿直打哆嗦。 “大黑,你怎么了?” 柱子这才发现狗子的异常,见它走不动路,还以为它腿受伤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了,还是爹爹要紧,柱子将大黑往肩膀上一扛,招呼着仙人一起走。 大黑心有戚戚,蔫头蔫脑。 柱子家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小河村,他阿爹夜里忽然腹痛难忍,村里没有大夫,他只能跑去镇子上,为了节省时间,就抄了近路钻了林子,没想到遇见了若一。 “村子里最近怪怪的,前几天还请了神婆来,霞婶儿说那些人是撞邪了,要不是撞邪,男人的肚子怎么能那么大咧,先死的是二根叔,我还去哭了灵,后边我也不知道,我爹不让我出去了。” “大胖二丫他们说,那些撞了邪的人,开始都是肚子痛,痛到在炕上打滚,郎中也看不出什么,喝药还是死了,我不想我爹死。” 充满童稚的言语在夜里听来有些阴森,不过在场的都是老手,没人觉得害怕,反而饶有兴味地分析起是什么作乱。 丹殊隐形人似的跟在若一后边,没张开嘴,用妖力说:“男子腹胀而亡,怕不是什么虫妖,在他肚子里住着,吸干血肉吃完肝脏后破肚而出?” 妙音有点犯恶心,抱紧了手上的琴。 燕秦在鬼城里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鬼,道:“也说不定是婴鬼,他们最喜欢往人的肚皮里钻。” 柱子家住在村口,家里还亮着灯。 柱子拔腿往家里跑,气喘吁吁地打开门,喊道:“爹,我给你找道士来了,你别怕。” 柱子他爹痛的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虚弱道:“让你请郎中,你带道士回来做什么?” 蔺绥一扫就知道,这个人是真的肚子痛,并不是撞邪,不过这地方确实有怨气,这里却没有。 若一自然也发觉了,给男人诊脉便知道他是肠绞痛,从怀里倒出两颗丹药,递到了柱子手上。 他虽然习驱鬼术法与卦算,但对医术也略知一二,身上会携带些治病的药丸。 那药散发着草药的清香,柱子他爹虽有怀疑,但见若一一派仙风道骨的世外之人的模样,再加上痛得受不住了,和水吞服了那两颗药丸,不一会儿脸色慢慢红润。 柱子他爹对若一道了几声谢,又数落儿子:“你爹只是肚子痛,哪里是撞邪,还好带回来的是有真本事的道长。” 他最开始听见还怕儿子遇见的是招摇撞骗的,好在不是,他又在柜子里翻找了一番,给若一拿了几十文钱。 “不必,听令郎说村里最近有怪事?” 柱子他爹眼里闪过些许恐惧,看了看紧闭的门窗,才小声地说:“对,天大的怪事,请了神婆和道士来都没用,已经死了一个人了。” “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二根的婆娘死了,被二根的娘活活磋磨死的。” “二根媳妇不是本村人,是二根从外边带回来的,不会说话是个哑巴,瘦瘦的但干活麻利,二根娘嫌她嫁过来一年多还没孩子,没少骂她,五个月前,她死了,二根对外说她是病死的,住在他隔壁的蒙婶儿说二根媳妇是被打死的。” “那之后几天,二根就说自己肚子痛,去看了郎中抓了药喝了几天,开始没事,然后二根肚子就开始变大,大家笑话二根说他吃胖了,可二根肚子越来越大,大的不像样,就像是……” 柱子他爹牙齿打颤:“就像是怀孩子了,可男人哪里会怀孩子呢,郎中也说不是喜脉,怕是得了病。” “二根的肚子两个月就像是妇人怀了八个月,二根发了疯,要把肚子剖开。” “奇怪的是,肚子里啥也没有,二根也死了,二根死了之后,二根娘也疯了。” “之后村子里又有两个男人发现自己肚子变大了,一个是赵大,一个是刘四,他们都跟二根媳妇无冤无仇,现在村里的人都害怕。” 燕秦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在听到二根肚子里啥也没有之后又兴致缺缺了,他还以为男人真能怀孕呢。 他的眼睛扫过蔺绥的肚子,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那半块定魂玉在他和若一身体里,偶尔两个人能察觉到对方的想法。 若一也不自觉地看向了蔺绥,被他们一起顶起来的时候,蔺绥也像是……若一心底默念清心咒,恶面的影响力太大了。
第197章 鬼郎君x双生子 天还没亮,柱子他爹在柱子的侍候下睡着了,柱子年纪毕竟也不大,精疲力尽下也睡在了父亲旁边。 若一叠了张纸鹤,让它去寻怨气的位置。 燕秦早就拉着蔺绥走了,还盘算着如果是个怨气深重的鬼还能当做口粮。 他不关心人世间的悲喜惨剧,只关系那鬼的怨气够不够深重,能增加多少修为。 “你这么确定是鬼?” 蔺绥和燕秦从村道上一同走过,有些人家里比较警惕的狗开始狂吠。 燕秦自信弯唇,冷白的面庞勾勒出几许邪气,道:“当然,我已经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了。” 如果是妖怪之流,他可不感兴趣。 蔺绥能感知到血气和怨气的味道,不过无法判断到底是鬼魂作祟,还是精怪或妖。 小河村有几十户居民,从村口走进去有三条道。 蔺绥朝着左边而去,燕秦跟在他左右,见他闲庭漫步般的姿态,忍不住问道:“你不打算快点结束他的多管闲事么,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找玉了。” 蔺绥不打算和他解释什么并非是多管闲事,恶面不是不懂,只是懒得共情与考量。 他满眼戏谑地看向燕秦问:“你不是不想融合么,怎么又忽然积极起来了?” “那不是你想么,我又不可能真的不做,我可不想和你分开。” 燕秦不假思索道,他是很想把蔺绥带走,把他藏起来,可是他知道蔺绥不愿意。 他不想让蔺绥不开心,所以就去做让蔺绥开心的事,不就是和那个讨厌鬼融合么,燕秦不想身份从’蔺绥喜欢的人的一半‘变成’蔺绥讨厌的爱人的另一半‘。 就算他死咬着不融合又能怎样呢,万一蔺绥干脆直接把那个道士当成完整的人,不要他了,那就完了。 恶面向来是坦然地说出所思所想,让蔺绥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乖‘。 燕秦面对夸奖可不会是害羞的高兴,恨不得将骄傲写在脸上,打蛇棍上地握住了蔺绥的手。 “那我是不是得有点奖励?” 燕秦可馋死了,上次一起蔺绥生气了后,他就再也没碰到蔺绥了,别说是渡鬼气,连亲亲都不行。 妙音早有先见之明,跟的远远的,假装自己双目失明外带听力不好。 村子里的狗叫的厉害,连鸡也反常地打鸣,不少人家都起来点灯,但谁都不敢打开院门往外看。 妙音手指拨弄着琴弦,让那些叫声别打扰她君上谈情说爱。 很快,村子里的鸡犬都安静下来。 蔺绥笑看燕秦,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现在知道了他们共感,当然会考虑一二。 燕秦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以为是不愿意,耷拉着眉眼往前走。 怨气的来源是一座没有人气的屋子,蔺绥往里一探就知道里面什么也没有,循着怨气的方向,他朝着村外而去。 前方站着个身形有些模糊的女子,钗裙凌乱,面白的如同上了一层粉。 幽幽光照,冷风吹过,在这荒郊野外那女子便化为了一缕白烟,不知去向。 树影凄凄,让夜里又凉了几分。 这能把寻常人吓得魂不附体的景象在三鬼看来也只是寻常,蔺绥和燕秦还觉得有几分意思,能从他们面前跑了,说明有几分功力。 蔺绥返回村内,看见若一站在了那间无人居住的房子前,将一道符贴在了门前。 “怨气化鬼,若是不除去,必成祸患。” 有很多鬼起初只是为了报仇,但他们的怨气会伤及无辜,于捉妖师而言,不看过去,只看将来。 燕秦无所谓道:“吃了就是,哪有这么麻烦。” 若一不与他多说,在门前吟诵了一遍除秽诀。 妙音钻进了丹殊拿着的黑伞里,不想被波及。 燕秦被他的声音弄的有点烦,正兀自皱眉时,一双手覆在了他的耳朵上。
燕秦可不端着,虽然比蔺绥要高些,但愣是让自己缩进蔺绥怀里故作小鸟依人。 某鬼王一脸’虚弱‘地建议:“我觉得你要是再亲我一下效果可能更好一点。” 蔺绥笑吟吟地在他面上轻声道:“不如将你的双耳割去,应该更快起效。” 蔺绥放弃炼魂之后,对燕秦难免会惯着点,但这二分之一的狗子喜欢得寸进尺的撒欢,他要是真的亲了他一口,站在另一边的小道士不知道心里要多难过。 燕秦消停了些,埋进蔺绥怀里。 若一眼角余光瞧见了他们抱在一起的身影,脊背挺得更直。 他有些耻于承认自己和恶面出自同一个魂魄了,实在太不知羞耻没脸没皮。 若一淡漠地念完了三遍除秽诀,藏住心底的一点酸涩。 他还未枕过蔺绥怀,想来感觉一定很好。 天很快就亮了,小河村的村民们今日都无心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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