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师姐,宗主有令,请剑宗的道友入内。” 青年行揖礼:“多谢。” 合欢宗的人很配合,剑宗的人也未过分打扰, 这座小院二十多间屋舍,很快便一一搜查完毕。 只剩下角落最偏僻的那处屋子。众人已经走到屋前,这样大的动静, 屋子内却没什么反应,雪窗上隐约映着一个人影,一动也不动,像是完全没听到外面的嘈杂一样。 巫兰双冷声道:“这是我师兄的屋子。师兄夜里常常会闭门打坐到天亮,此刻定然设了结界,封了六识,才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你们若不信,尽可找院内的仆役打听去。” 剑宗领队的人,正是叶澄在折桂宴最后一场的对手,闻言叹了一声:“叶道友天资惊人,却又能如此勤勉,难怪有今日成就。” 巫兰双听他赞叶澄,面色好看了许多:“我师兄夜里从不出门,那么多眼睛都看着呢,屋内怎么可能会有贼人?便不必查了吧?” 青年却摇了摇头:“事关重大,也为了叶道友自己的清白,还是查一查为好。” 巫兰双皱眉:“封闭六识之人怎可随便惊扰?若出了什么事,算在你头上吗?” 合欢宗众弟子见巫兰双态度如此,便一起拦在门前,隐隐和剑宗弟子对峙。苏云落站在合欢宗弟子的队伍中,神色有些迟疑,小声道:“师姐,要不还是叫醒师兄吧。这可不是小事。” 众人虽然顺着巫兰双的意思,挡在了叶澄门前,但对苏云落的话,还是大多露出了赞同的神色。打坐被扰断,虽然也会遭到一定的反噬,但比起“涉险窝藏贼人,放跑天魔之子”的罪名,就微不足道了。 巫兰双的视线掠过安静的屋舍,尽力将眸子中的焦急压下。她不敢让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知道叶澄有时候夜里会悄悄出去,而那窗上打坐的身影却从未消失过。 如果她让开,叶澄正在屋子里打坐,自然皆大欢喜,那点反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如果她让开了,叶澄却不在屋子里,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不止今晚说不清,之前的每一个夜晚,都说不清楚了。 剑宗的弟子明显因为她的坚持,露出了怀疑的神色。剑宗青年拔出了腰间佩剑:“道友若坚持不让,我们就只好得罪了。” 这边的对峙很快吸引了长老们的注意。 一位长老快步走了出来:“剑宗的弟子果然威风,让你们搜查还不够,要喊打喊杀吗?” 青年神色未变,示意长老去看眼前的屋子:“我们并未有心得罪,只是有令在身,一处也不敢落下。” 巫兰双心下绝望,对长老解释:“师兄正在打坐。他们非要现在进去。” 如果长老发话叫她让开,就再也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了。 长老并没犹豫,直接道:“让开,阿璃不会介意的。省得让人把脏水往我们宗门身上泼。” 剑宗的弟子显然已经怀疑了,在合欢宗弟子让开的那一瞬,便快步上前,猛地推开了屋门。 那屋子并不大,众人站在门前,房间几乎一览无遗。 眉目含霜似雪,侬丽逼人的青年正盘腿坐在榻上,在门被推开的那瞬间睁开了双眼,一阵灵力的波动从他身周散开,逼得门口的人往后连退了几步。 不等众人反应,屋内打坐的青年便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这下连合欢宗带剑宗,所有人都惊住了。 “师兄!” 巫兰双最先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便冲上去将人扶住了。 屋内外一时寂静,咳血声总算止住,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合欢宗的长老上前查看伤势,叹气连连:“早说让你找个双修道侣,就是不听!已经到了单修功法的极限,怎么能硬往上闯!这可怎么办?”
巫兰双看师兄的伤势不像装的,眼里瞬间盈满了泪,对屋外叫道:“你们满意了吧!快搜吧!看看这屋里藏着多少个贼人!” 剑宗弟子满脸都是尴尬。 这谁能想到?在别门别派的地盘,打个坐已经顶天了,这位大兄弟竟然敢冲瓶颈。真是艺高人胆大。 不过说到底,确实是他们在别人修行的时候硬闯进来,才直接造成了这种后果。 领头的青年上前了一步,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地面那滩血上扫过:“叶道友,实在抱歉。” 叶澄神色平静:“无事,既然是搜查贼人,我这里自然也不该避过。” 剑宗弟子陆续入内。这屋子并不大,实在没多少能藏人的地方。剑宗弟子又用神识扫了好几遍,什么也没发现。 领头的青年突然开口:“我能看一下叶道友的肩膀吗?今夜劫人的贼人肩膀被刺伤了。” 话虽没说完,但众人知道,他怀疑地上的那口血是为了遮掩其他伤口的血腥味。 叶澄止住了合欢宗众人的愤怒,痛快地解下衣裳,露出一片洁白光滑的肩膀,没有任何伤痕。 一众人都面红耳赤地避开视线,唯有领头的青年神色平静,若有所思。现在人也在这里,屋内没有其他人的痕迹,肩膀也没有伤口,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大概是,他不相信叶澄这样的人,竟然会在这种时间地点,这么莽撞地闭关冲颈。 青年的视线从屋内缓慢地扫过,他走了两步,在叶澄枕畔一抹,看着指尖隐约的细碎星芒:“这世上有一种树,唯有在引星海畔能存活,平常会随着季节时令的变化,化作寻常花树。但枝叶花朵一旦被摘下半个时辰,便会化作星芒般的碎霜。如果叶道友除了打擂,便是在屋内打坐,叶道友应该不曾去过点星门内地的引星海吧。” “你怎么解释?” “是我送的。” 陆问之从屋外走进来,神色不太好看。任谁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受伤,脸色也不会好看的。 “我心悦叶道友已久,所以约叶道友去看引星海,叶道友不愿去,我昨日便在引星海侧摘了一小枝桂花,托了兰双道友偷偷放在叶道友枕畔,希望他夜间能梦到引星海。这粉末可能就是当时落下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巫兰双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再没有其他的疑点,剑宗的人告辞。 合欢宗长老巴不得叶澄立刻放弃所谓的坚持,找个能双修的道侣,便喝令众人离开。 陆问之看着叶澄嘴角的鲜血,神色复杂:“伤势如何?” “并无大事。”叶澄低声道,“多谢。” 他们都知道,在他来到点星门的第一天,他们就把话说开了。陆问之早已放弃追求他,当然不会托人送什么花枝。那点星芒,应该就是叶澄带着人逃跑的时候,不小心粘在身上的。刚开始只是一朵极小的桂花,因为在剑宗弟子推门那一刻,才刚好化作星芒,叶澄没有来得及处理掉。 陆问之叹了口气:“也不算帮你,终究是掌门的孩子。” 陆问之离去,叶澄躺在榻上,翻了个身。 小小的季芳泽艰难地从枕头底下钻出来:“他送了你桂花?” “对,没错,就是他送的。但是现在这个一点也不重要。”叶澄突然冷不丁地开口,“我想先跟你谈一谈,你既然能逃,为什么要一直待在他们手里?” 季芳泽往枕上爬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与叶澄才相识数十天,正经相处的时间更短,却觉得已经相识了成百上千年一样熟悉,只听叶澄开口的语气,季芳泽就感觉到事情不太妙。他想了想叶澄全程把他护在身后,一路杀出去的模样:“可我只会解开链子,不会打架。没你帮我,我逃不出来的。” 叶澄冷笑:“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巴不得去弥陀宗来个几日游呢。” 季芳泽小声道:“就算我真逃了,又能去哪儿呢?” 人族会追杀他,魔族也不会接纳他。就连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放弃了他,他又何必逃出去呢? 叶澄其实知道,季芳泽就是在故意装可怜,但奈何他就吃这一套,明明还有些生气,心里却已经软成了一团。 叶澄推了小小的季芳泽一个跟头:“我有点生气,你别跟我说话。” 季芳泽一点也不生气,艰难地站起来,重新爬到叶澄耳朵边:“你缺个双修对象吗?” “一点也不缺。” “不是的,我听到了,你缺。” “关你什么事?” “救命之恩,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就去合欢宗给你做双修道侣吧。” “哦。谢谢,但我这人比较高风亮节,做好事不求回报。” 季芳泽抱住了叶澄的耳朵:“你会不会一直喜欢我?就算我真的变成天魔,也一直喜欢我。” “如果你狂性大发,见人吃人,非要掀起战争,统治修真界……” 季芳泽委屈:“如果我狂性大发,见人吃人,非要掀起战争,统治修真界,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现在放心了吗?” 季芳泽显然很满意叶澄的回答,在叶澄耳边躺下:“说好了。” “那就快点睡觉。我明天还要装病人。”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又修,总觉得不太满意。实在抱歉啦。
第99章 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 叶澄伸了个懒腰,蹭了蹭床单,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的枕头不见了。 时光安静了几秒, 叶澄猛地睁开眼, 打算去床底下找人。 009提醒他:【在你怀里。】 叶澄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季芳泽睡之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模样, 已经变得有些灰扑扑的,缩在叶澄的被子里,皱着眉, 委屈巴巴的模样。 叶澄甚至能想象, 他夜里睡着如何“狂性大发”,把人推下床, 季芳泽是怎么艰难爬回床上,然后把自己“塞”进他怀里的。 叶澄这个人真的很坏,他一点也不感到内疚,反而很没有道德素质地戳了一下睡着的季芳泽的肚子, 看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我道侣也太可爱了吧。】 【请记住,这可爱是用你最后仅剩的积分换来的,从今天开始,你又回到了无产阶级的怀抱。】 叶澄对此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咦, 我才刚开始学会攒家底,就马上成家了?我这么成功的吗?】 【……你开心就好。】 大概是感受到被子不见了,季芳泽揉了揉眼, 坐起身,然后对上叶澄的视线。 “你晚上把枕头推下去了。” 叶澄起身收拾床铺,未加思索,便漫不经心道:“还不都是你的错。” 其实季芳泽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叶澄睡相不好会是自己的错。但是看叶澄理直气壮,好像很有什么依据一样,只好委曲求全地点点头:“哦。” “你想好了吗?下面打算去哪里?” 季芳泽慢慢抬起头:“不是说,你会和我一起吗?” 叶澄把人用两只手指提起来,用湿帕子把人擦得东倒西歪:“对啊,我和你一起。亡命天涯也要有个路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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