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愤怒，却知道眼前的女孩是富人家的，得罪不起，只能隐忍着，对着小女孩磕头，求小女孩把草席还给他。
小女孩却松了手，狠狠得在少年身上踩了几脚，气愤不已。甚至抱怨少年连这点东西都不让她玩，她又不是给不起钱。
后面的丫鬟追上来，跟小女孩说少年的父亲亡故，卖身葬父，有死人晦气得很，劝小女孩回府。
小女孩却找随行丫鬟讨要了银子，直接扔给少年，买了少年，要少年去赵府做仆人。
这便是……事情的初衷。
谢凛如走马观花一样，读取邪灵的记忆。
邪灵不是灵魂，不过是从人的身体里的邪气孕育出来。
但有时候，某一个人的邪气过多，信念过强，那从邪气孕育出来的邪灵，就会拥有人的记忆，如果那些记忆过于深刻，甚至还能让邪灵认为它就是那个人。
但其实，不是……
人类在亡故之后，灵魂便会离开，消散。所有存在于世的，不过是惑人的邪灵。
它们可能幻化成人类的亲人，攫取人类的生气。
也正因为眼前的赵小姐，只是一个邪灵，他可以在这些记忆的任何时间段穿行。
而不像之前回溯苏彭彭的记忆那样，只能出现在苏彭彭记忆中有邪气的时间和空间里。
第114章 卑贱的仆从，怎敢妄想
场景瞬间转换，女孩十五岁。少年也长大成人。
因着是赵员外唯一的女儿，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将来赵员外的家产，都会被这个女孩继承。
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对女孩唯唯诺诺，恭敬有加。
只有少年，如同一个沉闷的闷葫芦，他很听女孩的话，听话得如同女孩的一条狗。女孩叫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女孩让他去跟狗抢食，他也会匍匐到地上，在狗窝里吃着泔水。
但是……他从来不会对女孩说一句奉承的话。
女孩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傲娇任性大小姐。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甚至还偷偷翻找到丫鬟私藏的小图。
她偷偷的看着，看到里面的小人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霞飞双颊。
正值盛夏，她衣着单薄，甚至在自己的闺房中，任性的光着脚丫。
女孩在这样的瞬间，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偏偏这时候，少年来了，是女孩叫他来帮她梳头。
少年这些年在女孩身边，被女孩调教得什么都会，她尤爱他跪在地上给她梳头。
今天，也跟往日一样。
盛夏的早晨，她坐在梳妆台跟前，少年恭敬的跪在地上，给女孩梳头。
女孩却突然恶作剧的想，少年这样的年龄，是不是跟她一样。或者，男人跟女人，是不是不一样。
女孩抬起脚，踩在少年的腿根，甚至恶劣的用脚丫子朝着少年私密的地方爬过去。
少年突兀的捏住女孩的脚，女孩的脚丫，柔软精致。
女孩被少年的动作，惊得猝不及防，脸上染了红霞。从小到大，她的脚，都没有被男人摸过。
女孩生气了，厉声呵斥少年，说少年大逆不道，让少年放开她的脚。
少年这才缓缓的把女孩的脚丫放开。
但女孩却变本加厉的抬起脚，这么些年，她终于看到少年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少年再次握住女孩的脚，阻止了女孩的恶作剧。
女孩恼怒，命令少年把肮脏的手拿来。他是她买回来的。是她的仆人，是她的狗，她是他的主人。
一条狗怎么能对主人动粗。
然而少年这回，却没有听从女孩的命令，把女孩的脚放到地上，给女孩穿上鞋子。
“小姐到了要嫁人的年纪，男女有别。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少年这样说。
女孩比刚才更加生气，眼里蓄满泪，把梳妆台上的金银首饰狠狠的砸在少年脸上。
少年的脸，划出道道血痕。
他无动于衷，任由女孩撒气。
少年给女孩磕头，说会请赵老爷把他调走，去做其他的活儿。
女孩慌了，从买了少年后，她就从来没想过，跟少年分开。甚至都没想过嫁人这样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少年会一直一直，一直陪伴她到老。
她纠缠着少年，询问少年是不是不喜欢她。
少年不答……
女孩却任性的冲到自己的父亲赵老爷跟前，要少年跟他成婚。如果不跟少年成婚，她就永远都不嫁。
少年就站在旁边，受着赵老爷狠厉的目光。
他知道，赵老爷不会让他宠了十五年的女儿，嫁给他这样身份卑贱的仆人。
但赵老爷却笑着答应。
女孩破涕为笑，炫耀的说道：“看，以后你就是我的赘婿。你还是我的。”
女孩的笑容，甜得比世上任何的糖，都甜。女孩才知道，原来幸福，就是这个样子。
少年脸上的表情木然。
晚上，赵老爷把他叫到书房，说他不配拥有女孩。女孩是掌心的明珠，他却连狗都不如。
少年深知，这就是事实。
但赵老爷并不想她的女儿跟他有隔阂。
他同意少年跟女孩的婚事，并不代表少年可以亵渎女孩。他不配……
赵老爷只是让他在大婚当天死去。
赵家是江城首富，他不在意她的女儿是不是寡妇。
就算是寡妇又怎么样，照样有无数的青年才俊想做赵家的赘婿，趋之若鹜。
他的女儿，只有更优秀的人，才配得上。
少年同意了，赵员外很满意少年的态度。
赵员外甚至热情的找人算了吉日，也就在三个月后。
少年想，还有三个月能陪伴女孩，那也够了。三个月后，他会以女孩夫君的身份死去，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这三个月，少年一直陪伴在女孩身边。
女孩想凑到少年跟前，亲少年，却被少年拒绝。
“小姐别急，三个月后就可以！”
女孩好生气，但她却破天荒的没有责骂少年，甚至听从少年的话，乖乖的，期盼，等待着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少年突然话多了起来。
“小姐已经长大成人，要稳重。不能跟以前那样骄纵，会出人命。”
女孩答：“那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学会稳重，这样就可以撑起整个赵家。你是不是就愿意做我的夫君，不讨厌我了。”
少年动容，“我心悦小姐已久！”
无数日日夜夜，他奢想她的身子，奢想她的心。但少年却依旧认为，他太卑贱，怎么能得到她。
少年笑了，点头。
少女惊喜不已。
她知道自己跟父亲说了招少年为赘婿，从未曾想过少年愿意与否。
她甚至想着，她的性子那样恶劣，甚至还逼迫他娶她。他肯定对她厌恶至极。
这么些年，她从未见过少年对着他笑过，所以他，该是厌恶她的。
看到他的笑，少女心里如同吃了蜜，只想着，以后成了亲，她就能掌管整个赵家，还能给他生孩子呢。
少年是真的笑了，他的小姐，肯定会听话的。毕竟他的小姐，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不然也不会把他，从集市上买回来。
少女心心念念了三个月，终于等到成亲的日子。
她穿好大红嫁衣，嫁衣上用金丝线绣了两个凤凰，她欢喜得不行。
甚至……觉得这个世上所有人，肯定都在祝福他们。
她等不及，偷偷的跑出去，想要立刻就见到少年。
然而宾客们，一边吃着她的喜宴，一边说着恶毒的话。
说一个卑贱的仆从，怎么敢肖想赵小姐的身子。
说那仆从，必然是在打赵家万贯家财的主意。
谁能受得了赵小姐那样的脾气。
她心里难过，但还是笑着，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她就想先偷偷看看，他穿喜服的样子。
穿过廊道，离他越来越近，她却看到她身边的两个仆妇从他房间里走出来，轻蔑的说着：“想要觊觎小姐，也不看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能以小姐夫君的身份死，也是他的造化。”
她慌了，当她出现在他房间的时候，却看到他身着新郎喜服，平静的躺在床上，毫无生机。
第115章 允你呼喊神明的名字
她疯了，她尖叫。
引来了赵员外，赵员外却骂她犯贱要嫁给一个仆人。
她知道了，从小到大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宠爱的父亲，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她嫁给少年。
是她的父亲杀了她的夫君啊。
她想，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让少年做她的赘婿，少年是不是还活着。
她悔了……
她怨她自己，怨她的父亲，怨那些吃着他们婚宴喜酒的人，竟然在酒席间口无遮拦的辱骂她的少年。
她笑了……
打破了油灯。
火舌蔓延到蚊帐，燃起一片大火。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在火焰中翩翩起舞。
不知道什么时候，滋生了邪气，顺着火焰燃烧，让火焰烧得凶猛异常。
赵府突然起了火，后院里，仆役们不停的救火。前院里，依旧喜乐漫天，掩盖了后院的叫喊声。前院的宾客们，依旧笑着，酒足饭饱，辱骂着已经身故的少年。
直到火舌夹杂着邪气，冲到前院。
宾客们惊慌失措，不停的逃命，踩死伤者无数。
他们想逃命，却没有一个逃出这场大火。
江城首富赵府，顿时火光漫天，烧了两天两夜，没有一个吃喜宴的宾客逃出来。没有一个赵府的人逃出来。
江城首富赵家，顷刻间毁于大火。大火里丛生的邪气，却凝聚出女孩身着大红嫁衣的模样。
她笑着，哭着，游荡在街头，浑浑噩噩。
……
邪灵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谢凛看着跪匍在地上的邪灵，眸光平淡，“谁把你放在这里。”
“不知！”
“只知某夜，我游荡在街头，一个男人出现在我身边，说念在我虽害死了不少人，却也念在我曾救我一城人的性命，便不杀我。让我成为他的书中人。”
“当我再次醒来后，便出现在这里。”
谢凛的眸底淡了淡，翻看邪灵的所有记忆，他没有看到邪灵口中的那个人。
这个邪灵身体里，包裹着那位赵小姐的灵魂。
不管是横死，还是寿终正寝的人，灵魂都会在走过流程之后，消散，成为最纯粹的能量。
横死之人，裹挟着怒气，怨气，便是要由邪神处理后，灵魂才会回归。寿终正寝之人，便是由光明神那边处理。
但有一种灵魂，不归他们处理。便是自鲨之人。
他们的灵魂，会一直存在于死亡的地方，重复着生前死亡的痛苦。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直到真正悔悟。
偏偏那位赵小姐在自鲨的时候，害了那么多人，还孕育出了以赵小姐为模样的邪灵。二者结合为一体，游荡于人间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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