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妩眉苦笑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入魔。
她方才被他折腾的不轻，忍着不适，将他放躺在地上，仔细为他拢好衣襟，梳理好长发。
白衣如雪，墨发纤腰，面容清冷的他躺在那里，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疯狂，好像仍旧是那个飘然出尘的道长。
若不是对他有感情，她还真是吃不消这种令人窒息的爱。
她看得出神，直到耳边突然响起电子音——
系统：“感谢宿主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三界！”
谢妩眉：“……”
系统：“墨卿羽黑化了，幸亏宿主你方才反应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谢妩眉（冷笑着揉了揉腿）：“呵呵，是吗？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系统：“宿主……”
谢妩眉：“说吧，这次又通知我什么？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谈谈。”
系统：“好吧……墨卿羽此次黑化，心魂受到重创，宿主可以用结愈术，去他的心魂之海看一看。”
第164章
被整个世界抛弃
与魔族摄心术不同，南吴秘术中有一种结愈术，可以通过招魂铃的引导进入一个人的心魂之海，修复心灵创伤。
她从未使用过结愈术，药公曾告诉过她，结愈术使用一次会损耗她一半的心神，而且不一定会修复成功。
谢妩眉摸出招魂铃，划破了手指，就着手指上沾染的墨卿羽的鲜血，指尖凝起灵光，结出法阵。
古老的文字与神秘的符号不停地闪耀着，结成一个空间，像开启了什么特殊的世界。
谢妩眉闭上眼睛，任由魂识脱离身体，进入了那扇门，进入他的心魂之海。
一进入他的心魂之海，谢妩眉就惊呆了。
与她的心魂之海的朝气蓬勃不同，他的心灵是一片黑暗，冰冷与死寂，而在这荒原上，伫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宫殿，宛若冰雪之城。
系统：“本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心魂之海。”
谢妩眉：“何意？”
系统：“这就是他的「镜」。他将所有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恨等情绪，还有力量和精神都集中在这里，凝成一座神殿，只是不知供奉的是谁。”
谢妩眉飘过去，想要看个究竟。
可四周环绕着冰蓝色的结界，又有魔气蒸腾，看起来很是危险。
她垂眸想了想，并未犹豫，毅然飘了过去，冰蓝色结界迅速打开，连魔气都退避三舍为她让路。
到处都是雪，亭台楼阁都是冰雪塑成，雪树仙葩遍植其中，还有数座冰雪雕像如真人般大小置在各处。
墨卿羽不仅在自己的心魂之海上凝出一座宫殿做「镜」，还塑了那么多的像，这倒是让她挺稀奇的。
谢妩眉：“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的雕像？”
系统：“常人的心魂之海纳四时风景，或桃源仙境，或灵山峰谷，无不以自我为尊，让自我主宰内心，「镜」内很难结成他人之相，即便有结成的，那也都是自己最渴望最珍惜的人。这些应当都是他所珍爱之人。”
谢妩眉当即感了兴趣，她飘进去，落在了地上，抬头去看那些雕塑。
都是一些少女，衣着不同，发饰也不同，坐着，躺着，站着，舞剑，打坐，面上神情或嗔，或喜，或怒，或悲。
谢妩眉粗略一眼扫过去，心头一阵恼火。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难道他有收集美人的癖好？她谢妩眉不够美么？每天看她还不够么？
心里藏这么多女人，看她出去了不把他第三条腿儿打断。
谢妩眉愤恨地想着，又去看那些少女的脸。
晶莹剔透的冰雕人像，栩栩如生，看起来竟然有那么一丝眼熟。
仔细看了两三座，谢妩眉才发现，这些少女，竟然都是她自己。
算他识相。高兴的同时她不由得一阵疑惑，好端端的，塑这么多她的像做什么？
眸光一闪，又看到一座坐在雪树下的玉台上拈花微笑的少女，少女几乎赤裸，身上仅披一件薄纱外衫，看起来正是他们在秘境荒唐的那一夜……
好在系统没有眼睛，刚想到这里，就听见系统说：“宿主，这些雕像好像都是你耶，而且雪树下这座好逼真啊……话说，你们到底解锁了几个场景？”
谢妩眉：“闭嘴。”
谢妩眉不禁一阵脸热，虽然她现在只是个虚体，但她还是觉得她的脸要烧起来了。
这时，四周场景转换，迅速切换为一片死寂与冰冷。
系统提醒道：“宿主，要进入「忆」了。”
谢妩眉：“是他的记忆吗？”
系统：“正是……”
眼前画面徐徐展开，谢妩眉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孤零零地站在一片黑暗中，他生得玉雪可爱，眉目如画，只是脸上的神情极淡极冷，谢妩眉只消一眼就能确定，这是小时候的墨卿羽。
小墨卿羽衣着破旧，手中拿着一个小木人，谢妩眉走近他，看向那个小木人，正是小孩子们爱玩的木偶人。
他看着手中的小木人许久，似乎极为喜爱。最终，他闭上眼睛，扬起胳膊将那小人丢得远远的。
接着，他跑进木屋中，对一位看不清楚面容的红衣女子微笑说道：“我已经扔掉了它了，你不要走。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去人界了。”
红衣女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笑得开心极了。
画面又是一转，一阵哭声传来。
小墨卿羽哭着被方才的红衣女子推入一间不见天日的屋子中，他摔倒在地，顾不上被划破的鲜血淋漓的手掌，一把抱住女子的腿，声音哽咽：“求求你，别送我走，我只有你，我只有你，我保证听话，我哪里都不去，求求你，别离开我……娘……”
话还未说完，啪地一声，女子一巴掌打向他。
“不许叫！打过你多少次了？为什么不长记性！”
小墨卿羽被她打的再次扑倒在地，他紧紧咬着唇，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她愣怔片刻，又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眼中泪光闪动，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叫我娘，你没有娘，你娘早就死了，记住了吗？”
他缩在她怀中，忍着眼泪，乖巧地点了点头。
接着，红衣女子推开他，拿起刀，划向自己的手臂，鲜血汨汨流出，她快速在空地上画出一个血阵。
血阵画成，四周魔气翻滚，她将小墨卿羽推进血阵。
“乖乖待在里面别动，一会儿就到了。”她声音哽咽，一字一句道：“千万不要被人发现，否则会被杀掉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墨卿羽满脸泪水，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你……能不能不要走？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谁也不认识，我想和你在一起，别赶我走，求你了……”
她没说话，只将他的小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随着最后一抹光线的消失，他哭得撕心裂肺：“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不要……”
他想冲出血阵，可周围设有结界，他跌得头破血流，也没能冲出去。
血阵启动，他环抱着双腿，浑身发抖地坐在那，不停地流泪。
“为什么？我哪里不够好？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小小的人儿孤零零地坐在阵眼中，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第165章
看到的都是苦水
原来这就是他的心结，他的恐惧也来源于他小时候的经历，他害怕被抛弃。
谢妩眉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墨卿羽，心疼的厉害，想上前去抱住他，可这一切又慢慢消失了。
关于他小时候的记忆不多，每一面「镜」都有不同的影像。
谢妩眉一幕一幕地看过去，看到了他被关在屋子里的时候，看到了他被放血的时候，还看到了他被魔物毒打的时候，一切都与他曾经告诉过她的经历相吻合。
谢妩眉不是圣母，但此刻她是真的心疼这个人，心疼极了。
她回想着与他相识后的一幕幕，初时的冷漠无情，在一起后对她小心翼翼的讨好，全心的信赖，全都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害怕再次被抛弃。
就像一个始终行走在黑暗中的人，突然得到了一捧火，这火温暖，明亮，陪伴他漫漫长夜，照亮他窒碍难行的路，所以他才要紧紧抓住她，用尽全力抓住她。
这时，一阵黑雾袭来，挡住了她的去路。黑雾翻滚着，咆哮着，不断变幻形状，似要将她吞噬。
系统：“宿主，接下来我们要前往神殿了。在前往神殿的路上会有一大片幻境，是由八煞魔莲所化，聚集着他当初受过的痛苦和伤害。
你必须要深入其中，感受他的心境，感受他的磨难，感受他的痛苦，才可以帮助他。
而在此幻境中，你所有的灵力和修为都会被封住，毫无反抗之力，宿主可准备好了？”
他的心境，痛苦与磨难吗？谢妩眉心潮翻滚，点了点头。
系统：“祝宿主一路顺利，本系统在终点等你。”
她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脚下是夯实的土地，入目是一片火海。
木制结构的房屋着了火，火蛇窜得很高，瓦砾不停地坠落，耳旁是一片凄厉的惨叫，还有不停逃离的人影。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冲天的火光中走了出来，他满脸都是血，身上的衣服被烧破，还缠绕着丝丝魔气，他颇有些惊慌失措，睁着眼睛恐惧地看着这一切。
“卿羽……”谢妩眉连忙跑过去，想要拉住他，可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快跑！快跑，杀人啦！”有人惊慌失措地喊着。
“那是魔，那是魔啊，快去找除魔师！”
到处都是一片混乱，很快便有十数个身形高大的除魔师赶了过来。
大概没想到竟是这样小的一个孩子，众人犹豫了片刻，但他身上的魔气提醒了他们他是魔的事实。
他们手持除魔剑，很快便攻了上去。
他不会操纵魔气，抵抗的也极为吃力，很快就被人划伤了手臂，接着是胸腹……
谢妩眉站在一旁看着，却毫无办法，只觉得这些利刃都像是划在自己身上一样，疼得她直发抖。
他最终逃了出来，躲在一处草垛后瑟瑟发抖。魔气从他身上汹涌而出，为他舔舐着伤口。
接着，场景变换，她看见他露宿街头，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看着天空出神，时不时被人打，被人骂，或被除魔师追杀。
仿佛有了共情，她能深刻体会到他的迷茫，无助，恐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有想念，眷恋。
接着她看到了走在太微宗的墨卿羽，他跟在众位弟子身后，身着普通蓝白道袍，面容已长开了不少，眉长而远，唇淡而薄，面色清冷中透着几分超脱方外的疏朗与清意。
他日复一日地清修，独来独往。他夜夜坐在峰顶，遥望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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