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即将到来,明达广场前面的空地上挤满了人。 谢云书和他的同伴们站在广场尽头的时钟下面,这座大钟是城市的地标,钟楼上悬挂的巨大屏幕上一个又一个数字正在跳跃着。 熙熙攘攘的人潮异口同声地倒数:“十,九,八,七……” 最后一个“一”字落地,沉钝悠长的钟声缓缓敲响,同一时间,漆黑的夜幕上绽放出无数绚烂的烟花,纷纷扬扬,如贯穿天地的金色雨线洒落人间,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沸腾的欢呼。 小城里民风还不旷达,年轻的男女少有接吻,牵手拥抱已是极限。 人潮汹涌如海浪,谢云书和江行止就站在这片浪潮里,他们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彼此。 周围的人声嘈杂似乎一瞬间唰然远去,方寸之地里仿佛只余他们两人,以及他们紧紧相扣的手心里传来密实而灼热的温度。 裔玲玲和她的同学们手拉着手,胳膊套着胳膊围成一个圆,在漫天烟花里转着欢乐的圈圈,高兴得又笑又喊。 “哥,你也来跟我们一块跳!”裔玲玲跑过来拉起谢云书,把谢云书拉进他们的圆环里。 谢云书跟着几个小孩跳了一会又退了出来,感觉到熟悉温热的呼吸袭到耳边,他还还来不及回头,一双修长矫健的手臂就从他身后将他离地抱起。 “新年快乐!”江行止清朗明澈的嗓音像是银质的小锤落在耳畔,每一个音节里都带了从心内透出的轻盈笑意。 谢云书转头,只看到江行止俊逸的面容近在咫尺,眼底星辰璀璨。 世间华灯溢彩,满目繁华。 …… 狂欢的时间流逝得飞快,烟花散尽后,广场上的人群也各回各家。 夏客意犹未尽,振臂高呼:“下半场咱们去网吧包夜,兄弟们,走起!”郭子桓他们都纷纷附和。 谢云书婉拒:“我就不去了,我得把我妹送回去。”
夏客说:“那我们先去,你送完玲玲再过来啊。” “不了,明天一号家里要来人,还得招呼着,你们去玩吧。” 谢云书不去,其他人问都不用问江行止,于是大家分道扬镳。 裔玲玲的女同学万冰洁家就在明达广场附近,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谢云书和江行止便陪着两个小姑娘走夜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谢云书老觉得前头那俩小丫头时不时回头在看他和江行止,笑眉笑眼里全是他看不懂的神采。 进了万冰洁家的小区,谢云书跟江行止还有裔玲玲站在楼下等,因为裔玲玲要借万冰洁的一本书。 “哥,我好困啊。”裔玲玲很少熬夜,困得要命,娇小的半边身体靠着谢云书,揉着眼睛呵欠连连。 “身上酒味比我还重,你这是喝了多少?”谢云书苛责地敲了下她后脑勺,一只手却绕过去扶住她肩膀,撑住她的重量。 “没喝多少……”小姑娘咕哝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等到万冰洁把书送下来,裔玲玲都快站着睡着了。 谢云书把书接过来拿在手里,跟江行止一边一个扶着裔玲玲,带着她出了小区,又上出租车。 出租车开进老槐巷,在家楼底停下,这晚裴寂跟仇浪他们野在外面也玩通宵,江行止可以留在谢云书卧室里睡。 谢云书先下车,让江行止把裔玲玲放到他背上,他背着妹妹上楼,江行止拿着裔玲玲的一个小挎包,还有那本跟同学借来的书。 家里玄关处留了盏小灯,两人悄无声息地进门,谢云书把裔玲玲送回房间,晃了半天小丫头都不醒,只得把她最外面的羽绒服脱掉,然后给她盖上被子,空调开到制热的26°。 谢云书恼恨地一戳她脑门:“喝!看我下次还带你出去!” 安顿好一个,谢云书又带江行止去浴室,给他准备了洗漱用具,又教他用热水器,还不忘取笑他:“今天不害怕了吧?这里没虫子也没老鼠,不会再吱哇乱叫了吧?” 江行止果然浓眉一拧,一把捏住谢云书的鼻子,哼哼道:“再笑我,等会让你哭鼻子!” 谢云书拿下他的手,在他的手腕咬了一口,笑嘻嘻地出去了。 江行止洗澡的空当里谢云书把床上的床单、被套和枕巾都换了,一番忙活完,后背上浸了一层汗。 他坐在床沿歇口气,一眼看到裔玲玲借的那本书被江行止放在书桌上,书皮纸包着,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谢云书纯粹是顺手拿过来翻了下,谁知一看里面的扉页,登时眼睛都直了。 裔玲玲跟万冰洁借的居然是《北京故事》! 在晋|江文学城尚未出生的年代,这本网络小说可谓冷门至极,但它衍生出来的电影却是大名鼎鼎,那就是讲述男同爱情的经典之作——《蓝宇》! 谢云书一直以为裔玲玲是成年后才堕入腐道,以至于她后来招租房客都只要基佬,谁能想到她这么小年纪就要看《北京故事》! 再一想到裔玲玲和万冰洁不时回头看向他和江行止,然后神秘兮兮地头凑着头窃笑私语,谢云书顿时如醍醐灌顶,哭笑不得。 他妹居然在磕他跟江行止! 江行止洗完澡回到卧室,就见谢云书坐在床边翻着一本书,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谢云书的表情,纠结复杂得好像便秘似的。 “看什么呢?”江行止坐到谢云书旁边,好奇地也要看。 谢云书把书一合,摸了摸江行止湿|漉漉的头发:“怎么头发不擦干就出来了?” 江行止的脑袋在他手心拱了拱:“你就给我一条毛巾啊,我用来洗澡了,别的毛巾我都不敢动。” 谢云书又找了条新毛巾过来给江行止擦头发,然后他自己拿了换洗衣物也去洗澡,半个小时后他回到房间,看到江行止正坐在他的书桌前摆弄着一堆小玩意。 那都是谢云书从小到大的收藏,都放在一个很大的圆盒里,盒子是铁制的,以前用来装饼干,周边的卡通图案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露出斑斑锈迹,里面的东西也陈旧了,但每一样都是完好的。 盒子里有印着白娘子小青加上许仙的画片,有阿童木的仿真人偶,有用报纸折叠成的手槍和飞盘,有用写满了字的作业纸折出来的“东南西北”和千纸鹤,还有一个手串,上面的圆珠子是黑灰色的,如栗如桃,坚硬光滑。 “这个叫鹿谷子,小时候奶奶会吓我,说这个东西吸人血,不过就算她吓我我也不怕,照样采了来串帘子,”谢云书拿起那串手链往江行止的手腕上一套,“你是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好玩吧?” 江行止沐浴过后的脸颊泛着桃花般的薄红,兴致勃勃地直点头。 盒子里还有一个用碎花布缝合成的小口袋,江行止用手指捏了捏,听到里面传来“咯嗒咯嗒”的声音,眼睛立刻亮了。 他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在桌面上,不出所料看到里面滚出来许多晶莹剔透的小珠子,每个小珠子里面还镶着各种不同的颜色。 哗啦啦的小弹珠争先恐后在桌面上滚,最远的滚到书桌贴着墙壁的那一侧才停住不动了。 “嘘!”谢云书食指比着唇,“声音小点,我爸妈在隔壁呢!” 江行止便把所有的弹珠带到床上,盘腿坐着,他冲谢云书招手,腕上的鹿谷手串在灯下一闪一闪:“云书你快过来,我们打弹珠!” 谢云书看他那满眼放光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笑了,逗弄道:“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小时候还没打够啊?” 江行止抿了抿唇:“我当小孩儿的时候,从来没玩过这些。” 他从记事就开始识字和算术,他的童年跟别的小朋友是不一样的。 谢云书的心脏被微微一刺,就像某个角落塌陷了下去似的酸软无比,他恍然想起不久前在老家里,江行止从后面抱住他,问:“云书,你很想让我成为江总吗?” 那时候他就想起后世的江行止常年不苟言笑,断情绝欲的样子,所以他跟江行止说:“我最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这是命运补偿给江行止的童年与少年时代,健康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谢云书坐到床上去,挽起睡衣袖子:“来,今天我陪你打个够!”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3 20:17:57~2021-09-15 20:3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信 6个;若相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凪·堇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几个孩子感情也太好了! 凌晨时分, 老槐巷沉浸在一片幽黑的静谧里,唯有巷子最深处的一栋小楼里还隐隐有荧白的亮光透出。 谢云书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把小时候的那些玩具都捡起来,并且极其耐心地教给他男朋友每一个玩具的玩法,拍画片, 挑火柴棍儿, 拼魔方, 还有chua拐…… 那四个猪骨头都有十多年历史了,散发着一股即便打磨多年都挥之不去的肉腥味, 江行止闻到了, 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味儿?” 谢云书促狭地笑:“这是童年的味道!” 江行止还是最喜欢打弹珠, 他说他喜欢两个玻璃球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嗳眛地冲谢云书挤眼睛:“像不像亲嘴儿?” 谢云书快要被乐死了, 他看着江行止那么矫健挺拔的一个大男孩儿趴在床上, 撅着腚,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满床乱滚的小弹珠, 笑得岔了气。 哪怕是后世里面对着几百个亿的投资决策,甚至面对着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商业战争,谢云书都没见江行止打起过这么充足的精神。 江行止每赢一把就握起拳头,得意地飞起两道浓俊的眉毛, 不住声地说:“我厉害吧,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要是输了他就抿起嘴,一脸倔倔的不服气:“我今天才第一回 玩, 你都玩很多年了, 咱俩都不是一个起跑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最短的那根时针从数字“1”走到“2”, 又不急不缓地走向“3”。 谢云书打着呵欠, 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睡吧, 以后时间多的是,改天再陪你玩。” 江行止信誓旦旦竖起一根手指:“我再赢一局我们就睡!” 于是谢云书让了他一局。 江行止很不满意:“你让我是几个意思?你瞧不起我对不对?这局不算,我要公平竞争。” 谢云书不让了,于是江行止输了。 他继续竖起一根手指:“再赢一局就睡!” “赢个屁!”谢云书终于忍无可忍一扭头,“给我睡觉!” 扭的当然是江行止的头。 睡觉的时候江行止也不安生,一张嘴叭叭的,抗议不休:“我们为什么要分被子睡?我要跟你睡一个被子。” “在老家你顶我一夜自己没点AC数是吧?”上回在老家俩人头回睡一块,新鲜得一夜没睡着,可惜第二天是周一,天还没亮他们就悄摸摸起来,顶着晨雾穿过半个乡村,然后赶镇上的早班车去市里上学,谢云书后来是趴课桌上补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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