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三皇子停住,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无渊,“我们还上山吗?” 谢无渊轻笑:“上啊,”右手穿插在三皇子的左手中,十指交错,“总是要试试的,”谢无渊压低了声音,凑在三皇子耳畔,“抱着你睡觉挺舒服的,我还想多抱几年呐。” 何况,如果没有猜错,谢无渊似乎对那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个大体的判断。 无论如何,总归不是敌对的。 哪怕不友好,那也是中立的。 再说老樵夫,任宇星瞧着老樵夫七转八拐的,已经下山,可实际上,就和老樵夫自己说的一样,这山上到处都是机关,他只是随便走了几步,进了一个机关阵罢了。 老樵夫呆在阵法里,这个机关阵,从阵里瞧外面,是一清二楚,可外面却瞧不见里面。 呆在距谢无渊一行人五步远的位置,老樵夫近距离围观了三皇子一行人的对话。 “嗯,”老樵夫点头,“这个中了月亡散的小伙子,倒是个有分寸的,只可惜,唉,生不逢时啊——” 一行人开始爬山。 老樵夫虽然提了一句,山上机关重重,大家也小心提防,生怕一不留神就踩了机关,触发暗器。 然而,老樵夫嘴里的“机关”,指的并不是弩和暗箭,而是阵法。 云阳山上的游医,之所以被称为“老神仙”,一来是为着他的医术高明,二来就是这座山太过诡异,哪怕之前走过一遍,再走第二遍,也有可能走着走着就走下了山。 更可怕的是,明明你一直在爬山,爬到最后,却出现在山脚下。 这些,不是弩和暗箭这种低级机关能做到的, 谢无渊之前会在心里对老樵夫的身份有一个大体的估量,也是因为他瞧出了这座山上的阵法。 天钩阵。 蜿蜒曲折,遍地都是。一不小心踩上一脚,钩子入骨,撕心裂肺,刻骨铭心。 嗯,“刻骨”是字面意义上的“刻骨”,铭心是你一辈子都爬不上去,山就在那里,路也在那里,你一直往上走,一直往上走,最终走到山脚。 吓都吓死了好么? 天钩阵两大特点,一是密密麻麻,防不胜防;二是返璞归真,极难辨认。 就算是懂阵法的行家,第一眼看上去,也只会觉得这个阵法泯然众阵法,很普通,普通的和门口拿来抓萤火虫的阵法一样,没什么杀伤力。 谢无渊能瞧出来这是天钩阵,倒不是谢无渊眼睛多么好用,对阵法研究多么透彻,谢无渊之所以能认出来,也不过是因为他发现了樵夫下山的步伐有古怪。 一般来说,樵夫下山,为了省力气,大多走“之”字型,或者直接走下去,而这个樵夫,每走三步就蹦跳两步,每走五步,就后退一步,虽然为了配合步伐,樵夫还随口哼着歌掩饰,可这个“三二五一”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谢无渊想忽略都不行。 “阵者,震也。” “余研阵法数十年,……唯天钩、地陷尚不能破。……” “天钩者,变化无穷,然‘进三跃二,前五退一’为其本,……虽不能破,亦可识之。” ——《谢家祖先笔记》
嗯,没错,就是谢家书房里的那些兵书。 #知识就是力量# #懂的多,见的广,才能活的长# #活的长,才能懂的多,见的广# 谢无渊想了想,还是没和三皇子说这件事。 一来,谢家祖先的笔记后面,还有很多其实算的上是隐秘的东西,那些东西,说实在的,大梁朝的皇上可能都不知道,毕竟现在的这位,当初只是一个王爷。 二来,既然这里连“天钩阵”都有了,隐蔽阵什么的,说不定也存在。 对方以为是“敌明我暗”,事实上,他们才是真正的“敌明我暗”。 这种短暂的战略优势,如果利用的好了,其实是可以暗戳戳的把这个老顽固的好感度给刷上来的。 不过,就是不知道,下山的这一位,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隐居在这里。 稀奇。 太稀奇。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 我在写那个能瞧见外面,外面瞧不见里面的阵法的时候,哈哈哈,分分钟变污,脑补什么谢无渊非跟三皇子用这个阵法在大街上来一发的剧情,咳咳,想想就羞耻感满满,可惜现在不行,嗯,我要把这个梗放到大纲里,握拳!
☆、上山
然并茂。 认真脸,谢无渊表示,他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大雾)的祖宗,只说了能认出什么是天钩阵,然后在笔记里叮嘱后人,以后遇上了,那就赶紧跑,这玩意儿忒邪性,除了设下天钩阵的人,谁都破不了。 所以啊,然并茂。 云阳山上的天钩阵,不是转身撒腿跑,就行了的。 谢无渊他们想上山,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送进这个该死的天钩阵里。 只盼着不要半路被“刻骨”了,走着走着,被送到山脚铭心了什么的,还是随缘吧。 不过,既然云阳山下的村民,都能上山。而且云阳山上老神医的名声传的那么远,想必这山上应该有一处地方,能够看到整个山的全貌,老神医通过这个阵法,掌控爬山人的状况,筛选掉不想救治的人。 谢无渊精神不大好,这几天一直在耗身体的底子,走路也确实有些慢,只是短短的一小条山路,谢无渊却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樵夫背着柴木从上面下来,也不过花了半个时辰。 太阳在正中天的时候。 一个侍卫叹了口气,脸色不好看,却什么都没说。 任宇星还没来的及跟那个侍卫打眼色,让侍卫不要心有怨愤,然而,任宇星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名侍卫就已经踩上了一小段伸出来的枯木。 “啊!”又是一声惨叫,叹气的那名侍卫原地消失,而谢无渊一行人在下一个迈步间,再次回到山脚。 “娘的!”任宇星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谢无渊摇头,叹了口气。 三皇子的脸色当即阴沉下来:“清点人数!如果还有人犯错,别怪本王不留情面。” 第三次了。 一次的要求比一次严格,最开始的时候,抱怨并不会触发机关,咒骂才会。 随着山的高度增加,爬山的难度也相应增加,从毒|蛇、毒|虫到暗箭、暗器,防不胜防。 一名侍卫在中箭后,下意识的骂了句“草他娘的”,结果那名侍卫马上消失在原地,而谢无渊等人,在下一个抬脚、落地间,回了山脚。 郁郁葱葱的树木,转眼间就变成了马车和石头。 一切有如泡影。 三个时辰的努力全部白费。 三皇子勃然大怒,谢无渊爬一次山都累的气喘吁吁,结果还被不长眼的侍卫连累,三皇子恨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下令:“爬山途中,如果有谁敢说脏话,那他的舌头也别要了,本王不想再听他说话!” 第二次,一行人仍旧爬到原处,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只不过,这山,跟没有尽头似的,爬了一段,还有一段,翻过一处,还有一处。 谢无渊一行人一直不停歇的走,在山上行走了整整七个时辰,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天亮,除了谢无渊发病的那几个时辰,大家一直在走,就这样,竟然还没走到山顶。 众人很恼火,一个侍卫实在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山还有没有个头了?!”只是这一句抱怨,这名侍卫就在转瞬之间消失,而三皇子与谢无渊一行人在抬脚、落地间,再次回到起始位置。 随着一次又一次被迫回到山脚,爬山的条件也越来越苛刻。 直到这次,大家都学了乖,打死都不说话。 结果,最后竟然被没眼色的侍卫,随口的一声叹气,重新送回原处。 “原地休整三个时辰。”三皇子下令。 三皇子当然不是心疼他的侍卫。 谢无渊对此心知肚明。 三皇子是害怕谢无渊的身体受不住,这才下令休整,不过谢无渊身体倒是不累。 谢无渊心累。 尼玛这老樵夫也是够了! 好玩么?! 三皇子来的时候,做了充足的准备,马车里有食物,还有水。 “吃点东西吧,”三皇子递给谢无渊一个食篮。 谢无渊“嗯”了一声,接过食篮。 咳,要不要猜一下里面是什么? —————— 嗯。 核桃酥。 大大小小的核桃酥。 谢无渊心更累了。 尼玛你能知道我拒绝何贺的原因是有洁癖,你怎么就不知道,喜好核桃酥的那个不是我啊啊啊啊!! 谢无渊面无表情的将食篮推回去。 “我不饿。” 三皇子原本熠熠发光的丹凤眼,瞬间就暗淡下去。 等等—— 画风不大对啊! !!!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吧?! 谢无渊瞧三皇子蜷在一起的手:“手给我。” 三皇子下意识的把手背在身后。 谢无渊冷笑一声。 三皇子慢腾腾的把手拿了回来。 大大小小的口子。 原本白嫩绵软的手指,布满了暗红色的伤口,层层叠叠,看来伤了不止一次。 谢无渊叹了口气,“以后别做了,我不吃。” 三皇子的手下意识的攥紧,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全南淮的人都知道谢无渊喜欢吃核桃酥,尤其喜欢吃张记的核桃酥。 全大梁的人都知道谢无渊喜欢吃核桃酥,尤其喜欢吃春风得意楼的核桃酥—— 可谢无渊说什么? 以后别做了,我不吃。 呵。 以后别给我夹菜,我不吃。 呵呵。 不吃,算了。 三皇子强撑着笑,从谢无渊手里接过食篮。 总是自己的一番心血,三皇子决定自己吃掉。 多少个日夜。 多少次失败。 才有了这么一盒成品。 虽然大大小小,长的也不大好看。 三皇子拿起一块。 核桃酥有什么好吃的。 三皇子如是想,咬下一口。 又苦又涩。 啧。 辛酸。 咽下。 再咬一口。 苦楚。 三皇子苦笑一声。 怪不得谢无渊不吃。 原来这么难吃。 满心的酸涩溢出来,涌在喉间。三皇子的喉结动了动,眉眼低垂,强自压下涌上心头的无助。 做什么都是错的。 做什么都不对。 谢无渊喜欢的,他谈子墨双手奉上,却怎么样都不会被接受。 所有的讨好,换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我不需要”和“我不想要”。 谢无渊,我到底该怎么办。 三皇子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吃着核桃酥,情绪掩饰的很好。 三皇子今年十五岁,民间生活了六年,皇宫生活了六年,除掉最开始的三年,仰人鼻息的日子,也过了不少年,对如何掩饰真实的情绪,三皇子自然也是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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