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上了高架桥，开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见华楠又是偷笑又是自言自语，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去关注路况，不经意间嘟哝了一句：“不年不节的，大白天跑桥上来烧纸，有病。”
第227章 番外秋祁 捡个老攻是鬼王（十六）
华楠闻声抬头一看，只见前面桥边的人行道上，确实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烧纸，热浪卷着纸灰在半空中缭绕，就像一群飞舞的蝴蝶。
似是察觉了华楠的目光一般，她抬头冲着华楠他们的方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紧接着猛然俯身从还在燃烧的火堆抓起一把纸灰，猛的往半空中一扬，口中似是癫狂的说出一大串让人听不懂的话，就像个疯子一样。
可华楠眼中看到的却是，那一把被扬的纸灰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枚枚铜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影接在怀中，随着那女人的一声：“去！”那些鬼影便尖啸着冲向了四周的车辆。
一时间，好几辆车瞬间失控，这个时间段桥上车流量很大，几乎是一瞬间，“砰砰”数声巨响，连环车祸已经发生。
这一切变故出现的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出租车司机经验丰富，反应已经足够快，他猛打方向盘，却还是晚了，侧边接边被蹭，竟被生生挤下了大桥！
桥下是横穿宣城的桓河，车子落入水中，砸起大片水花。
正常来讲，车子入了水，由于水压的关系，车门车窗是打不开的，可是他们的车窗却在入水之后突然碎裂了，看到了生命通道，司机可管不了车窗是怎么裂开的，急忙顺着车窗爬了出去，飞快的向水面上游去。
可是华楠是个旱鸭子，从小就怕水，根本就不会游泳，能在水冲进来时想起憋气就已经算是表现不错了，秋祁将他从车窗推了出去，然后紧随而出，将胡乱扑腾的华楠抱住，向上游去。
可在这时，华楠的脚底聚来了一大群面孔青白的水鬼，争先恐后的去抓华楠的脚，华楠一看看到它们的脸，吓得差点呛水。
秋祁双目一凌，高束起的长发竟披散开来，如水长长的水草般在水中铺展开来，无声的波浪以他为中心轰然向周围扩散，下面的水鬼还没碰到华楠的脚便纷纷被震退，四散奔逃。
秋祁没管它们，他知道华楠只是一个四体不勤的宅男，体质并不好，又不会水，根本就憋不了太长时间的气，便只是急切的将华楠向水面上带。
“哗啦”一声，华楠的脸终于破水而出，一出水便剧烈的呛咳起来，秋祁先将华楠拖举出了水面，自己也随后出水，单手夹着华楠的腋下，将他向岸边带去。
若是有人一直看着这边，就能看见一个动也不动的人仰面朝上，像个游艇一样头顶破浪向前急驰的奇观。
华楠被秋祁推到岸边时身上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长时间的缺氧让他眼前发黑、四肢软如面条，只能呈大字型瘫在水边的沙石上。
本以为这就是劫后余生，却不想事情还没完，他的气还没喘匀，河滩上就围过来十几个混混打扮的人，手里拿着棍子小刀之类的武器，直奔着他围过来，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华楠想要爬起来，奈何浑身无力，而且身后就是水，要他再次下水是万万不行的，他就是被人砍死也不可能再回水里去，他只能虚弱的喊道：“秋哥……”
正在观察他情况的秋祁眉目仿佛覆了层冰凌，他缓缓站起身，散开的长发在他的身后无风自动，轻轻飞扬而起，随着前踏的一步，他修长的指尖竟渗出血来，“滴答”一声落到地面的鹅卵石上，溅起细小的血点。
不，不止是指尖，秋祁的身上各处都涌出血来，只是他穿着黑衣，看不分明。
鲜红的血洇湿了黑色的劲装，顺着衣襟落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那群小混混看到的就是，被雇主要求伪装成意外打死的目标身边凭空落下血珠来，并一点点的向着他们的方向延伸，就像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在向他们走来，在身后蹚出一条鲜血铺就的路来。
他们虽然混，平时不法的事没少干，但却从未见过这种超自然的阵仗，不禁吓得一边转头奔逃一边尖叫出声：“鬼……救命啊！”
然而刚跑出几步，几人就像疯了一般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将彼此打得头破血流。
那个率先爬上岸，正伏在岸边喘气的司机大叔听到动静看了看这边，无声无息的昏过去了。
华楠瞪大了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翻身爬了起来，他腿抖得站不起来，就四腿着地的向前爬，用此时能用出的最大的声音喊道：“秋哥！你怎么了秋哥！你怎么了！”
正在眯着眼睛看着那帮人自相残杀的秋祁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露出一双在长发掩映下发红的眼。血红的眼、殷红的唇，在那张半掩在黑发间苍白的脸上显得分外妖异。
而华楠此时却顾不上怕，他只觉得心疼。
秋祁原也没走出几步，华楠很快就爬到他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借力坐着，伸手去抓他还在滴血的衣襟，想要看看他身上怎么了。
秋祁这才注意到自身的变化，抬手握住了华楠的手腕，低声道：“不要碰，很脏。”
华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脸上满是水迹，也不知是冰冷的河水还是滚烫的泪痕，还在嚎啕的间隙断断续续的道：“脏什……什么脏，你……怎么……怎么了……”
秋祁以为自己吓到了他，眼中的红色飞速褪去，长发乖顺的落回身边，身上也不再渗血，语声尽量温和的道：“无事，莫怕。”
华楠坐在地上，四肢并用的抱着秋祁的大腿，咧着嘴，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儿。
若是丰鹏举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华楠哭出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是这么个哭法了。
秋祁不会哄人，直到回了家，华楠还在小声的抽泣，偶尔打个哭嗝，看起来可怜极了。
秋祁将他送进浴室里，正要转身出去，就被华楠一把扯住了，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已经哭红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道：“不要走、别走好不好？”
秋祁绝对没有观看他人洗澡的爱好，但此时的华楠实在是太可怜了，遭遇车祸、旱鸭子掉进水里泡了一回、差点被丑爆的水鬼摸了脚，上岸又被混混围。接连受惊，想想都惨。
秋祁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出去，只是默默的背过身，面向浴室门站着。
他的长发已经又回到了高束的模样，身上也不再血淋淋的，样子跟平时无异，但华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在一抽一抽的疼。
第228章 番外秋祁 捡个老攻是鬼王（十七）
在回来的路上，秋祁对他解释过，刚才那副样子，其实是他死时的模样，平时那副干干净净的样子是用鬼气维持的，但那时秋祁暴怒，一时忘了，才会露出临死时的样子来。
听到这个解释，华楠的心中仿佛堵上了一块巨石一般，又沉又闷又痛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么多血，那么多血啊……秋祁整个瘦削的身体上全都是血，他要以怎么样惨烈的方式死去，才会流出那么多的血？
华楠怔怔的看着秋祁笔挺的背影 ，已经通红的双眼再次流下眼泪。
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缓解心口的闷痛，就像他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秋祁没有受过那些伤。
现在想想，其实秋祁第一次出现时，指尖是带血的，但当时是半夜，屋里光线昏暗，秋祁又是一身黑衣，看不出身上具体如何，但他依稀记得，那晚秋祁掐着他脖子把他糊墙上时，指尖的血迹就没有了。
想来是秋祁很快反应过来，遮掩掉了。
长到这么大，华楠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如裂的感觉。
秋祁向朝门口站着，能听到身后的人小声抽泣的声音，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成了拳。
他今天第一次为了殷栾亭以外的人感受到如此汹涌的怒意，在华楠接连遇险、在看到水鬼用那一双双肮脏的手去抓华楠的脚踝时，胸中的怒意就已经在升腾，这种怒意在华楠咳得那么辛苦好不容易上岸后又遇到围堵时达到了顶峰，甚至让他忘记维系自身的体面，将死前的狼狈样子都露了出来。
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却又那么鲜明，让他想要忽视都不行。
【华楠被吓坏了。】
秋祁有些懊恼的想。
等华楠洗好了澡，秋祁沉默着将他安顿在床上，犹豫再三，却只是道：“你睡吧，无事。”
华楠红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揪住秋祁的衣摆，用哭得沙哑的声音道：“你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他这个样子太过可怜，秋祁实在硬不下心肠，便伸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语声温和的道：“好，我在这里护着你，无人能再伤你分毫。”
华楠已经哭得干涩不已的眼睛里再次滚落了一滴泪珠，一路滑过脸颊，洇进了枕头的布料中，他带着无限的痛惜道：“秋祁，我也好想护着你，可是我认识你太晚了，又没用……”
秋祁心中一颤，情不自禁的伸手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痕，目光柔和的道：“你这样就很好。”
这个脆弱得像个漂亮瓷器一样的人，想要护着他呢。
这种感觉太让人贪恋了。
可是华楠实在太爱哭了（雾），他不喜欢看见他的眼泪。
他又轻抚了下华楠湿润的眼角，温声道：“不要哭了，我知你今日受了惊吓，日后，我会注意。”
华楠听他这么说，心都要绞在了一起，他用力抓住秋祁的手，迷迷瞪瞪的哑声道：“我不害怕，我心疼你……你疼不疼啊……你疼不疼……”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华楠偶尔的吸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才响起秋祁低低的声音：“有一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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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惊、落水、心痛叠加的效果就是：华楠生病了，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钟子晋在医院里接到了华楠的电话，可电话接通后却只有嗞嗞的电流声，听不到人说话，钟子晋心中一动，沉声道：“是秋将军吗？如果是，就敲一下话筒。”
话筒里马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钟子晋又道：“是华楠出什么事了吗？你们现在在家吗？如果在，就再敲一下，如果不在，就两下。”
那边再次传来一声敲击。
钟子晋马上起身向外走：“我马上到。”
这边钟子晋火急火燎的赶到，一下电梯，华楠家的大门就自动打开了，他畅通无阻的冲进屋里，就见华楠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面色有着不正常的潮红，秋祁坐在床边，正用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华楠的额头上，试图给他降温。
钟子晋对秋祁点了下头，上前看了看情况，马上决定去医院。
又折腾忙活了半夜，温度总算降下来了，华楠安稳的睡去，秋祁这才将他们白天遇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有人想要杀了他，定与陆垣之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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