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秋渊陛下一剑挥下，剑尖穿透了秋泠殿下的身躯。
直到死亡，秋泠殿下唇角冰冷的笑容都没有敛下，他双唇开开合合，只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小，柳青却仍旧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杀了我。
忽然，秋渊朝着他看来，他仍旧面无表情，却松了握着剑柄的手，下一刻，没了支撑的秋泠的身体轰然到底。
秋渊，看的是他吗？
柳青对自己说，不要是沈烟，不要是沈烟，千万不要是沈烟！
如果是沈烟，那太残忍了。
然而，让柳青惊恐的是，他一偏头，却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浑身颤抖的沈烟。
几年后的沈烟，比起现在更是美得触目惊心，他一举一动仿佛都在勾魂摄魄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泪水顺着他的眼眶滑落，他跌跌撞撞地跑向秋泠，蹲下身将秋泠抱在怀中，一只手放在他的心口，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我会救活你的。
我会救活你的。
柔和的治疗白光在沈烟的周遭凝聚，汹涌地朝着秋泠的体内涌入，然而秋泠的体温却越来越凉。
神殿赐予的治疗术，能够断臂再生，却无法让人死而复生。
秋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哭泣的沈烟，他向前迈出一步，拔出仍旧插在秋泠胸口的剑，道：“他已经死了。”随着他的动作，秋泠胸口的血洒在了沈烟的脸颊上，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裳。
沈烟仰头，与秋渊目光相对。
沈烟双眼通红，他道：“也杀了我。”
秋渊面无表情地看了沈烟一眼，迈步朝着殿外走去，一声令下，让人处理掉秋渊的尸体，又让人将沈烟请回去，没有他的命令，不许沈烟踏出宫殿一步。
直到最后，沈烟不仅没能保住秋泠的生命，他甚至连秋泠的尸体也保不住。
柳青打了个寒颤，他不懂，他的脑海中为什么会有这种画面？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首先这一任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健壮，完全没有退位的打算，再来……
即便发生了意外，如果没意外，按照陛下对第一皇子的偏爱，继任下一任帝位的十之八九会是第一皇子，退而求其次，即便不是第一皇子，也会是第二皇子秋岚殿下。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是秋渊殿下继任帝位。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来秋渊会杀了秋泠的理由。
皇宫八位皇子皇女时不时会进入神殿，秋渊和秋泠之间的关系虽算不得好，却也不算差。
除了二公主秋画外，其他皇子公主对秋泠怜悯多于厌恶，即便谈不上喜欢，也就只是将他当成陌路人而已。
宫女所出的秋泠殿下在皇宫的地位比之透明人，一些皇子公主身边稍受宠一些的太监宫女便敢给秋泠脸色看，这样的秋泠为什么会被秋渊所杀？
柳青对自己说，别在意，那一切都是虚幻的假象，是他幻想出来的。
不会成真的。
沈烟与秋渊双瞳对视，他道：“只要有开始，便会无停歇，你要做吗？”
秋渊双瞳微眯，他瞥了柳青一眼。
柳青立刻垂头，避开秋渊的视线。
秋渊在短暂的沉默过后，道：“从初见，你便一直恐惧我。”
白沐非愣怔，从第一次认识沈烟开始，沈烟在面对其他人时言行举止都很正常，唯独面对秋渊时，他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对秋渊的畏惧，而这次，秋渊不在时，他发现沈烟胆子非常大，甚至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他，胆子不够大，他也不敢在回春楼面对那么多战斗师时面不改色下狠手了。
沈烟为什么恐惧秋渊？
秋渊性格虽算不得好，但是在白沐非看来，除了数月前，秋渊在面对秋画时动作残忍了些，他猜测，那也是因为祭司大人拥有能够让人断肢再生的治疗术，除此之外，秋渊并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他无法理解沈烟会畏惧秋渊的理由。
不合常理。
这种不合常理，就好像秋渊殿下忽然一声不响，将沈烟带入宫中一般的不合常理。
秋渊道：“未来的我，对你做了什么。”
秋渊用的并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烟眉头微皱，前一世种种一帧帧从脑海中闪过，他想到了清沐的死，想到了秋泠的死……
重新回忆一遍痛苦的过往，让沈烟感到浑身脱力，他对自己说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他所在意的那些人都活得好好的，他要冷静，可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受他大脑的控制，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滑落。
秋渊捏住沈烟下巴的手轻轻擦掉沈烟脸颊上的泪水，然而他的泪水似乎停不下来，无论秋渊如何擦，下一刻便又有泪水流下。
秋渊道：“传闻，祭司能够预知未来，未来的我，对你做了什么？”
沈烟试着让自己不要哭，然而身体控制不住，他垂下头，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
秋渊道：“我喜欢你。”
沈烟：“……？”
沈烟愣了一下，抬眸，与秋渊双瞳对视。
秋渊再次擦掉沈烟面颊上的泪水，道：“我爱你。”
沈烟：“……”
上一世，沈烟深爱着秋渊，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沈烟喜欢秋渊俊美的容貌，强大的实力，低沉暗哑的声音，他的一切，仿佛是按照他心中所有对美的极限而生出，哪怕他性格残暴恶劣，沈烟仍旧不受控制地被他所吸引。
明知不可以，不行，他却无法控制自己。
沈烟爱秋渊，却因为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他直到死也没有对秋渊说出自己的爱意。
秋渊同样，哪怕他们之间发生过最为亲密的接触，他也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他爱他。
甚至，沈烟还曾想过，秋渊是恨着他的。
沈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秋渊会对他说，他爱他。
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
秋渊道：“我不知道，你预知到的未来，我对你做了什么，但是……”
沈烟：“……”
秋渊：“但是，直到现在，我还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
沈烟看着秋渊，心情复杂。
如秋渊所说，直到现在，他确实还什么都没做，他还可以相信他吗？
还没做，却并不代表以后也什么都不会做。
秋渊：“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却怕我，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沈烟皱眉，他一直都将这一世的秋渊和前世的秋渊重叠在一起，哪怕这一世还未成长的秋渊和前一世的秋渊有许多不同，可是，沈烟却一直对自己说，他们就是相同的人。
他不想相信秋渊，也不愿意信任秋渊。
哪怕前一世的秋渊不可能对他告白，而这一世的秋渊却已然向他告白，沈烟也不愿意相信秋渊。
即便他的这种做法对秋渊而言，确实不公平。
秋渊：“沈烟，我不想看你痛苦。”
可是，你前世所做的相关我的每一件事，都令我痛苦而绝望。
秋渊的手轻轻抚在沈烟的面颊上缓缓摩挲：“沈烟，你告诉我，你预知到的未来我做了什么。”
沈烟垂眸，不愿与秋渊双瞳对视。
秋渊说出了致命诱惑的言语：“只有你告诉我，我才能避免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告诉我，未来的我做了什么？”
第121章
沈烟瞳孔骤然收缩，他仰头看向秋渊，他迟疑地开口：“……只要我说，你就会避免？”
秋渊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道：“因为，我不想看你痛苦。”
沈烟不懂，为什么前世的秋渊不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前一世的秋渊对他说出相同的话，那些糟糕的过去是否就可以避免？
沈烟沉默片刻，道：“我需要想想。”
秋渊目光一转，目光森寒地看向柳青，道：“就好像这个女人。”
沈烟愣了一下，顺着秋渊的目光看向柳青。
柳青茫然脸看向秋渊，又被秋渊的目光吓到，下意识看向沈烟，敏锐地感觉到自秋渊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更浓，柳青求生欲十足地将目光从沈烟身上移开，看向了白沐非，却发现白沐非正用微妙的目光看向自己。
柳青：“……”
白沐非心情微妙地瞥了眼沈烟，之后看向秋渊：“三殿下，您或许误会了。”
秋渊面容冰寒：“什么？”
白沐非：“那位，并不是女子。”
秋渊冷笑：“你想说他是男子吗？”他用看着蝼蚁的目光看向柳青。
如果不是沈烟不允许，白沐非和柳青想，他会立刻捏断柳青的脖子。
柳青感到头皮发麻，他道：“三殿下，我是柳青……”顿了一下，他感觉秋渊或许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又加上了一个后缀，“神伺。”
秋渊：“……？”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众人感觉秋渊看着柳青的目光虽还是冰冷，却少了杀意。
秋渊记得柳青，祭司身旁最受宠的神伺，不过他会认得他并不是因为祭司，而是因为沈烟初见柳青时，便待他的一份特别。
秋渊对柳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之后又用命令的口气，让柳青下床。
柳青乖乖下床。
秋渊让沈烟靠内躺，沈烟动作顿了顿，靠内移动，秋渊目光朝着白沐非和柳青扫了一眼，用眼神示意两人滚，之后便毫不客气地躺在了沈烟身旁，顺手解开了床幔。
白沐非和柳青面面相视。
沈烟并不放心柳青自己一个人，他打算越过秋渊下床，秋渊却死死搂住他的腰，对秋渊而言，沈烟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不允许沈烟从他眼前离开片刻。
沈烟试着和秋渊讲道理，不过效果并不好，秋渊只对他说了两个字——
睡觉。
沈烟道：“我不放心柳青一个人。”
秋渊：“白沐非和他在一起。”
沈烟：“……即便这样，我也不放心。”
关于这一点，秋渊并不愿意妥协，他不会让沈烟和除他意外的任何人在一起：“你不信任白沐非？”
这无关信任问题，沈烟想这么说，然而他脱口而出的是：“你是杠精吗？”
秋渊：“……”
沈烟有些后悔，这种问题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直接说出来并不大好。
然而让沈烟意外的是，这种负面意义上的形容词效果却出奇地好，为了不成为杠精，秋渊声音如常，他道：“柳青，”顿了一下，他决定强行将柳青和除沈烟以外的人凑在一起，“白沐非，你们两个一起睡地下。”
白沐非：“……”
柳青：“……”
于是，在秋渊的强制安排下，白沐非从房间走出去，带来了两床被子，两个人睡在了地面上。
秋渊强行将沈烟抱在了怀中。
之前沈烟并没有感觉到，在和秋渊肌肤相帖的现在，沈烟清楚感觉到，抱着他的少年体内按照藏着一股强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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