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捧着书，正在跟着康熙学微积分。
“是不是学的早了点？”他鼓着小脸颊。四岁半的小崽崽，看书看多了就想睡觉。
康熙一本正经：“你阿玛三岁就会了。”
假的。
弘晖却当真了，他头悬梁锥刺股，誓死要把微积分给干掉，整日里卷生卷死，觉也不睡了，这也不去到处玩耍了，就盯着学习。
康熙：……
他都担心把崽崽给熬秃了。
毕竟聪明绝顶。
好在慢慢上路后，他就不用这么刻苦，而是时不时的盯着就成。弘晖学出门路来，就再次选择摆烂。
整日里又开始惦记着玩。
康熙松口气，心想今年就不再抠他文化课了，毕竟他学旁人一年的，还是得松快些，免得伤仲永。
他教过那么多孩子，从大阿哥胤禔到十四阿哥胤祯，各有千秋，却无一子是弘晖的对手。
他学习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甚至其中还当了他童工，有事没事就要批请安折子。
秋季是一个很好的季节。
弘晖抱着偌大的祥瑞南瓜，上面的皇玛法吉祥五个字，猛然一看就像是自然形成的花纹，这想仔细看，就能看出人为的痕迹。
甚至连谁干的小破事，也呈现其上。
“皇玛法！看看！”他吭吭哧哧的抱着跟他一样高的细长南瓜。
康熙听见他说话，赶紧出来接他，就见了这草率的祥瑞西瓜，登时有些无语。
“皇玛法，您要龟背上那种吗？”也不是不可以琢磨。
康熙摆摆手。
感谢弘晖让他戒了爱祥瑞的毛病。
现在瞧见祥瑞，就想起晖晖崽那句，“皇玛法，你要祥瑞不要，只要你点头，我就给您送来。”
他不要了。
康熙看着南瓜，叫魏珠拿下去送御膳房去，晚上做南瓜饼吃。
弘晖昂着小脸，他美滋滋道：“多放点蜜！”
他爱吃甜的。
康熙捏住他小耳朵转了一圈。
“想什么呐。”
那牙齿还要不要了。
弘晖撅着小嘴巴，心想他可真是个艰难的孩子。
不给吃就不吃吧。
正说着，就见太子来了，他眉眼间的阴翳愈加重了。
弘晖瞧着就有些恍惚，当年也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今造化弄人。
康熙看着他，温声道：“太子来做什么？”
胤礽躬身，他身上带着颓唐的气息，随意的打千：“汗阿玛，儿臣的三子没了。”
康熙闻言，神情怔了片刻，压低声音道：“你节哀。”
胤礽声音悲伤：“小四也没了。”
康熙便沉默起来，他看着胤礽的眼神充满了柔情，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儿时那样，拍着他的肩膀，温柔道：“你还有弘皙和弘晋。”
时光陷入一阵漫长的沉思。
弘晖立在一旁，看着眸中带泪的太子，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以丧子之痛来祈求汗阿玛的怜惜。
然而康熙不能感同身受。
他早些年是能的，这些年见多了事，人到中年那种不由自主认命和冷漠。孩子夭折，是他自个儿没福气站不住，这个不成，再生一个就好了。
胤礽眨眨眼睛，有些绝望。
他看着康熙，眼圈红彤彤的：“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儿臣时常抱着三阿哥，心里就在想，当初阿玛抱着儿臣时，是不是这般满腔温柔。”
康熙神色果然缓和了些。
他温声道：“当初你才这么大。”他比了比幼儿的大小，陷入了回忆：“只知道哇哇哭。”
饿了要哭，拉了要哭，想抱抱要哭，想睡觉要哭。
他本就心力交瘁，如何能哄的下他。
可还是忍了。
只要有空，就要抱抱他，哄哄他。
带大是他带的，启蒙是他手把手启蒙的，就连练大字，也是他一笔一划纠正的。
康熙像是摸儿时的胤礽一样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你呀，长这么大了。”
他也老了。
衰老的雄狮，终究会被健壮的雄狮拉下王座。他以为他做好准备了，如今看来，他始终记得老骥伏枥。
胤礽点头。
他怀念和汗阿玛度过的春夏秋冬，看过的朝霞晚霞，吹过的暖风凉风。
康熙被他勾起回忆，到底温柔许多。
“留下用晚膳。”康熙满腔柔情的要做个慈父。
胤礽点头应下。
他摸摸弘晖圆嘟嘟的小脸，轻笑着道：“跟弘晋一样年岁，却这般懂事，弘晋还只会追着要奶喝。”
康熙淡淡的嗯一声，没有多说。
弘晖觑着两人，试探着道：“我先回小园子去。”
他提起小园子，胤礽的眸色又深刻些许，他当初想要，汗阿玛一直不肯给，不曾想毫不犹豫的给了弘晖，如今老四一家住着，倒是舒坦的紧。
康熙摇头：“你也留下。”
美好的事物当然是都留在他身边。
等膳食传上来，一见有巴掌长的对虾，康熙就知道弘晖爱吃，就亲自剥给他吃，一边道：“别吃那么多。”
每次逮着就可劲吃。
“好吃呀。”弘晖想再吃，康熙却不给了。他扒拉着面前的糖焖笋，心想等他长大，一定要买一车的虾吃。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晶莹剔透的虾尾。
“哇。”他睁着乌溜溜的双眸，看向一旁的太子，就见他眉眼含笑：“吃吧。”
弘晖乖乖点头。
他觑着康熙，见他没望过来，就跟小老鼠一样，偷偷的把虾吃了。
胤礽摸摸他的小脑袋，含笑道：“有空去寻弘晋玩，他跟你一般大的年岁，听孤说了有个哥哥，惦念的不成。”
弘晖昂着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甜甜道：“你跟他说，我有空就去。”
至于什么时候有空，那就不好说了。
胤礽达到目的，笑了笑，温柔道：“弘晖真是个好孩子。”
康熙听见这句，毫不犹豫的点头夸：“对，晖晖崽是个好孩子，甚得朕心。”
风吹过膳厅。
扫过胤礽眉眼间一闪而逝的阴翳。
甚得朕心。
第80章
等康熙望过来的时候, 太子垂下眼眸。
弘晖倒是甜滋滋的，他把自己跟前的东坡肉捧过来，奶唧唧道：“一伯吃。”
东坡肉做的很好, 肥瘦相间, 油亮亮的金黄表皮颤颤巍巍的，好像一戳就能酥烂。
太子看着他清澈莹润的眸子，温声道：“你吃呀。”
弘晖歪着小脑袋, 笑起来甜甜的：“一伯吃，可好吃了。”
他这奶乎乎的小甜音让太子的神情凝滞起来，他轻声道：“喂孤。”
弘晖就踮着脚尖, 夹着一块红烧肉，满脸认真的教他：“啊～张嘴，仔细烫。”
胤礽瞧着他长翘的睫毛，一点一点的吃掉了。
酥烂的东坡肉在嘴里化开, 香浓的滋味让胤礽眉眼舒展了些, 他伸手摸摸弘晖的脑袋, 温声道：“孤吃饱了。”
康熙看着他吃, 就笑着道：“喜欢就多吃些，你近来都瘦了。”
胤礽鼻尖一酸, 他抬头看着康熙, 温声道：“汗阿玛也觉得……儿臣瘦了吗？”
这样说着，他垂下眸子, 看着自己雪白的指尖, 心中复杂难言。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家都跟疯了一样，层层加码，就一个位置, 却有这么多人来抢，一个个披着矜持的外衣，却不肯露出底下的獠牙。
他立在高台上，瞧的一清一楚，却无可奈何。
弘晖带来的温柔杯水车薪，根本缓解不了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他惊恐的恨不得要跳起来。
然而却只能压抑着，安静着，什么也不能做。
他甚至不能付诸于口。
看着他们这样，弘晖学着康熙的样子，垫着脚尖奶乎乎的看着胤礽，甜滋滋道：“一伯生的真好看。”
康熙瞥了他一眼。
这崽惯会灌迷魂汤。
果然见胤礽的神色缓和了些，他就知道，这崽的计策生效了。
康熙看着胤礽，心里也有些着急，他是他最看重的储君，打小就喜欢，如今闹成这样，心里也难受的紧。
他想，希望他能恢复以前。
然而做皇帝后，甚至弘晖这个位置，都是竞争重重，身边有许多事情，若这点事情都扛不住，往后的事情还更多些。
胤礽起身告退离开，听着身后窸窸窣窣衣料摩挲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这是汗阿玛温柔的把弘晖给抱在怀里。
——如同抱着儿时的他。
去岁，他尚能自信的想，这不过是他替身罢了。
谁曾想，不过年余功夫，弘晖已经替代他，成为汗阿玛最离不开的崽崽了。
胤礽慢慢的踱步出去，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惆怅的唏嘘一声。
他也成了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了。
而弘晖望着他的背影，糯叽叽道：“一伯不容易啊。”
他特别感同身受。
康熙摸摸他小脑袋，轻笑：“你知道什么叫不容易？”
弘晖点着自己小脑袋，温温柔柔道：“其实也很好理解，但是不方便说。”毕竟在康熙面前，大家都还保持着兄友弟恭，不曾有丝毫懈怠。
“嗯。”康熙不想跟他多说这个。
弘晖昂着小脸，乖乖的做童工批折子去了，他看着请安折子嘀嘀咕咕，说他们一点屁话也要翻来覆去的说，应该下个命令，叫折子简洁才是，这跟看故事一样。
累眼睛。
晃了一日，啥也没做，净在这看故事了。
康熙摇头失笑：“朕倒喜欢看这个。”
能看看故事，一日过去，便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这样的日子倒也挺好的。
他喜欢这种国泰民安的感觉。
真要是每个折子都十万紧急，他反而要着急起来。
还是现在好。
弘晖好一通忙活，而他就只管大致扫一眼，了解情况就醒了。两人忙完，康熙又召见朝臣去了，他就溜溜达达的回小园子去。
“额娘～”他小小声的喊。
以前他都是大声喊，如今倒是知道，要小声的说，万一吵醒龙凤胎，就不是小事了。
毕竟两个现在年如岁大了，哭起来嗷嗷的，凶的厉害，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而对于弘晖来说，他也害怕他们这样哭。
“额娘～”他小小声喊。
乌拉那拉氏这才慢慢的走出来，看着他笑眯眯问：“怎的了？”
弘晖就奶唧唧的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软乎乎的撒娇：“额娘，我好爱你呀～”
看着太子和康熙闹矛盾，他心里也觉得难受，如果他顺利长大，作为嫡子，他可能会比胤礽的结果更好吗？
如果他不能顺利长大，那岂不是更虐了。
他要早早的跟额娘说，他真的好爱她。
乌拉那拉氏将他搂到怀里，温柔道：“额娘也爱你。”
两人互诉衷肠，弘晖软乎乎的跟她贴贴。
他亲完，觉得够了，这才哒哒哒的往龙凤胎处去，就见两小只乖乖的躺在婴儿床里，正睡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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