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奶里奶气的声音在大殿中并不明显,却让空气一静,大家都看向一旁的小阿哥。 虽然没有明确禁令皇子不得干政,但没有差事的时候,确实没人对此说一句话。 康熙沉吟。 他对欧洲也是有些漫不经心的。 但是荷兰船只的事,也是事实。 见康熙没有反驳,底下汇报的臣子一时也没有说什么。 弘晖歪着小脑袋想,这时候剑桥大学应该已经成立了,牛顿应该已经在苹果树下挨砸了。 他仔细的推演一下前生,梦中的弘晖因为一碗甜汤噶了,然后迷迷糊糊的飘啊飘,又托生成熊猫崽崽。 那他这辈子也会噶,噶完也会飘成熊猫崽崽,这样的话,那他为了不经历前生的惨,就努力不让那些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不许别人高楼大厦,而大清还在提着鸟笼当街溜子。 “那依你之见?”康熙挑眉。 弘晖想想,觉得以前人说的话挺好,师夷长技以制夷,这话真棒。 他就把这个拿出来了。 然后下面的臣子没有绷住,笑出来了。 “元时铁骑足够震慑千年了。”有个老臣颤颤巍巍的站出来,低声道。 弘晖摸了摸下巴,他看向康熙,压低声音道:“对当初的大明帝国来说,女真一族尚不如欧洲半分。” 小奶音说的急了,尾音还有些颤,让众人又忍不住笑。 只有康熙没笑。 他精通西学,自然知道弘晖话中意思,见众人的毫不在意让弘晖急的红了眼眶,他不由得把软软的小身子搂在怀里,轻笑着道:“别着急,朕都知道。” 弘晖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着底下的众臣,突然有些无力,他决定鼓捣出点什么,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有时候靠嘴巴说是没有用的。 大家都冷静的厉害。 他窝在康熙怀里,看着神采奕奕的众臣,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共情了阿玛,当初他成婚早,小小少年在这一堆人精中,会不会旁人也是这般恭谨的敷衍,才让他面上清冷一片。 没有表情,自然不会被窥见心思,如此一来倒是平添几分捉摸不透的威势。 康熙听着众人议政,又看向正沉思的弘晖,他心疼的往怀里揽一揽。 正说着,就听康熙道:“你接着说。” 弘晖还在发呆,就被戳了戳腰,他挠挠小脸蛋,认真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心理上轻视对方,又如何能了解?” 这属于天朝上国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康熙认真点头,表示赞同。 他一点头,底下众臣登时开始鼓掌叫好起来,一时间像是弘晖发表了什么重要讲话。 等众人退下,康熙这才看着弘晖的眼睛问:“通过今天这事,你发现什么?” 弘晖不假思索道:“要做一个和皇玛法一样的男人。” 康熙一噎,心头却软了下来,到底是个孩子。 “那朕教你。”他说。 弘晖乖乖点头。 然后每次议政,他都被康熙带在身边,就像是打扮娃娃一样,给他穿漂亮的衣裳,刻画喜欢的灵魂。 弘晖到底不是真小孩,他纵然一直处于懵懂的年岁,却足够聪慧,也能坐得住,跟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 他整日里忙的不得了,不是在听课就是在听政,跟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 有时候胤禛想要找他,还得预约时间,要不然忙碌的小皇孙,众人根本见不到。 弘晖学了一段时日,眼神都清明起来。 康熙看着他明显的变化,不由得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心满意足。 他就喜欢这种养孩子的感觉,养的可可爱爱,乖乖的比什么都好。 胤禛:…… 你还我清澈懵懂的崽崽。 几日过去,天色放晴了,宫中也在不知不觉间大变样,该重新刷漆的地方的都刷了,光秃秃的树上也挂上漂亮的绸缎花。 弘晖走在羊肠小道上,一时间甚至于有些迷茫。 “什么时候做的?”他都不知道。 康熙俯身将他抱起来,让他看树上的绸缎花,笑着道:“这花应当是秋天就开始做了,前两日才挂上来。” 眼瞧着就要过年了,这自然要好生的装扮一番。 弘晖点头,他摸摸花,心想做的可真像,乍眼一看跟真的一样。 “皇玛法,等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节目,你要是笑了,我就算圆满了。” 弘晖奶唧唧道。 他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兴奋,搓着小手手,吧唧在康熙脸上亲了一口。 让康熙瞬间期待的不得了。 “能提前说说吗?”他问。 弘晖摇头:“是秘密哦。” 等下午胤禛来接他回去的时候,康熙就好奇问:“你告诉朕,他什么小惊喜。” 胤禛一脸茫然:“儿臣不知。” 谁知道小孩的小脑袋里头想的是什么。 爷俩对视一眼,都去看弘晖,这说话说一半,实在太难受人了。 弘晖骄矜的昂着小下巴:“惊喜不能说的哦。” 康熙皱眉。 胤禛也皱眉。 小崽崽小脑袋中到底装了什么花样,竟然不告诉,可恶。 弘晖当然不说,他歪着小脑袋想,都已经在阿玛面前展现过了,他也说了,可是阿玛还是记不住。 可见说了也没用,他就不说。 又逼问片刻,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康熙这才放弃,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开。 弘晖乖乖的告别,撅着圆溜溜的小屁股去亲康熙,一边乐呵呵道:“皇玛法,我明儿不来了,会想你的我。”
康熙想想他呆胃口就生气,摆摆手懒得搭理他。 看着弘晖颠颠的走了,昂着小脑袋不知道在跟胤禛分享什么,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成年人的世界都是权衡利弊和抽刀断水,只有孩子会因着一句好听话,会因为感情而产生情绪波动。 会因为你的快乐而快乐,会因为你的不快乐而不快乐。 康熙轻轻的勾起唇角,若不是干系甚大,他甚至想要让弘晖住宫里一直陪着他。 弘晖牵着阿玛的大掌,他小小的手只能握住两根手指,他快活的说御花园中的绸缎花,说吃到嘴的汤圆。 “喜欢。”他肯定的点点头。 胤禛牵着他,慢慢的走在宫里,红墙微风,勾勒出熟悉的温柔。他也是在宫里长大,这里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的记忆。 “阿玛,也喜欢。”胤禛温声道。 弘晖昂着小脑袋,心里想,不愧是写出朕亦甚想你,和竟不知如何爱你的胤禛。 偶尔来的小甜话,真的是动人。 两人走了一会儿,弘晖就眼巴巴的抬起小脑袋,软乎乎的撒娇:“阿玛抱抱。” 他走累了。 今天陪着皇玛法走了很久,又陪着阿玛走了很久,小崽崽的血槽都空了。 胤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今天的情绪有些不高,在户部里头,他也废了些心思在里头,最近提拔了小官上位,他没什么私心,对他也颇为照看。 可惜,对方似是想站在太子的旗下,而不是他。 喝了些酒,还来和他说,什么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些日子受他照料,心中颇为惶恐,他性子直率又颇为依赖人,故而只能辜负他一片好意。 这人人精一样。 胤禛面色铁青,看着那小官,仔细打量过,甩袖而去。 越想越气。 他真没旁的意思,什么心生依赖……依……赖……重复了这个词,胤禛呆滞,片刻后面色愈加铁青,这是拿他当什么人了。 等回府后,他就叫人找来雪青色的那套衣袍,仔细的看了看,这才心满意足,还特意叮嘱乌拉那拉氏:“明儿早些起,午间带着弘晖去给爷送膳食。” 乌拉那拉氏:? 你发什么疯。 大冷天跑那么远给你送膳食。 “好。”她说。 弘晖反而兴奋,他乐呵呵的冲过来,嘎嘎直乐:“那我要给阿玛送点心!” 胤禛点头,心里满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推辞道:“不必辛苦。” 乌拉那拉氏:? 是送膳食,还是送亲手做的膳食。 越发过分了。 等第二日,大清早的弘晖就忙碌起来,他要给阿玛做一份独特的点心。 他磨刀霍霍。 “一份绿豆粉二分糖?二分是多少?”弘晖对着菜谱挠耳朵,最终觉得不重要,漂亮就行。 一旁的厨子目瞪口呆,见小主子做咸点心,有些纠结,又想着可能口味不同,就没说话。 谁说不能吃咸点心了。 弘晖小手忙碌,乌拉那拉氏见他都忙成这样,没好意思站着叫奴才做,也跟着自己开始琢磨怎么奉上漂亮的膳食。 但是她不说五谷不分吧,那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能做这个,只好做个甜汤出来。 切梨,泡百合。 放冰糖。 一份甜汤就出来了。 她放了一块,想想觉得有些少,就又放一块。 至于炒菜,自然给后厨来。 等彻底收拾好,也快到饭点,两人就提着食盒往户部去。 穿着胤禛钦点的那套雪青色衣裳。 她生的白,捂了一个冬天,更是白的厉害,穿着雪青色的小袄,更衬得她几分雅致几分娇。 好看的很。 弘晖不住口的夸赞:“额娘实在太好看了,有这么漂亮的额娘,真开心。” 夸的乌拉那拉氏小脸晕红,更添几分风华。 青棚马车出现在户部门口的时候,下来个女人,门房眉头就是一皱,这种地方,怎么可以有女人涉足。 他厉声道:“来者何人。” 突然的厉喝把乌拉那拉氏唬了一跳,她正在下马车,险些踩空。 这把弘晖也吓了个够呛,额娘怀有身孕要是从马车上掉下来,那可是要命的事。 他登时小脸一板,冷声道:“该死!” 门房在户部守着,平日里见了不知多少人,谁不是客气两句,平白被人骂该死,顿时也生气了。 “户部门庭,哪里是女人和黄口小儿能来的?” 他冷嘲。 “您回吧,不让进。”他不高兴了。 乌拉那拉氏没搭理他,搭着小太监的手下了马车,看向另外一个门房:“劳烦请……” 不等他说完,吵架那个门房就双手一揣:“这户部门槛高,您这不合适。” 身旁的门房捅了捅他的腰,这发脾气发邪火也得看看人。吵架门房这才察觉不对,他定睛一看,扑通跪在地上。 就见那小孩腰间系着黄带子。 就算是宗室,那也是红带子,能用上黄带子的,只有阿哥们的子嗣。 这户部的阿哥只有一位。 “劳烦请一下四贝勒爷。”乌拉那拉氏温声道。 那门房还要上前请罪,她微微一笑,拿过马夫手里的鞭子,刷的一鞭就甩上去。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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