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一直都知道情势有多么的严峻，此次出征，还有可能许多年都无法回来。
东璃月如此聪明，如何会不知道孟哲这个眼神的意思，可她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绪，淡然微笑道：“夫君不必看我，既然您有急事，且去吧，我会把歌儿和舟儿照顾好的。”
“夫人等我，我去去就回。”
孟哲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跟着副将离开了孟府，急匆匆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孟扶歌坐在东璃月的怀里，明显感觉到娘亲的身体变得僵硬了一些，身上的气息，也不如方才那般是平静祥和。
孟扶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东璃月，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娘亲……”
她轻轻唤了一声，眼里尽是不忍之色。
东璃月勉强一笑，故作无碍道：“没事，你爹爹他一会就回回来，先吃点东西，吃饱了你再去玩。”
“娘亲也吃，娘亲你太瘦了……”孟扶歌心疼地说着，拿起汤匙，给东璃月舀了一勺汤，笑着道，“娘亲做的汤可好喝了！”
东璃月强颜欢笑着喝下了她递过来的排骨汤，可是她的笑容却再也不复之前那般的纯粹，而是带着勉强与哀愁。
而这些情绪，小小年纪的孟扶舟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只顾着闷头扒饭，把自己吃的满脸都是，也就只有如今的孟扶歌能够看懂。
也就只有她知道……这团聚的画面，很快就会不复存在。
孟哲将会带兵出征，还会带走孟扶舟，而这一走，就是将近十年……
等十年回来，一切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而她的母亲东璃月，也直接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想到这里，孟扶歌便有一种心脏被人狠狠攥住的疼痛感，她不想让未来的这一切发生，如果能够选择的话，她宁可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不要什么衣食无忧，她只想和父母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哪怕是离开孟府，哪怕日子清贫，她也心甘情愿。
吃完饭，东璃月便让丫鬟带她和孟扶舟去给老爷子孟擎天请安，而她却因身子不适，独自留在了屋内。
孟扶歌知道东璃月并非是因为身子不适，而是因为情绪太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所以并没有违抗她的意思。
毕竟，她现在不过就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要是表现的太成熟，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孟扶舟一直都对长相严厉的孟擎天十分惧怕，所以一路上都在碎碎念。
“祖父他和爹爹一样偏心，就知道偏袒笨丫头，每次都只会罚我骂我，真是烦死人了，要是以后都不用天天请安就好了……”
听到孟扶舟天真的碎碎念，孟扶歌忍不住想笑，可是却又笑不出来。
因为如果这一次，孟哲还是要走的话，那么，孟扶舟的愿望就能成真了，他再也不用天天给老爷子请安了，他会和孟哲一起远赴边疆，他会在那里吃尽苦头，然后，长成一个黝黑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看着小孟扶舟蹦蹦跳跳的样子，孟扶歌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那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不是就有了依靠，有了愿意疼爱自己，守护自己的人？
“小笨蛋，你快点啦，去晚了祖父肯定又要骂我，明明是你走的慢！”
孟扶舟跑出去老长一段距离，然后回头来看孟扶歌，看她的在后面慢慢地走着，便又跑回来，拉起了她的小手。
虽然嘴上嫌弃着，但是速度却悄悄放慢了，照顾着孟扶歌的小短腿。
此时，天气已经快要入冬，两个人身上都穿了许多衣服，站在一起时，胖乎乎地像个年画娃娃一般，尤其是孟扶歌，这时候被养的白白胖胖，看起来格外的讨人喜欢。
很快，两个人便被丫鬟们带着来到了孟擎天的院子里。
恰好此时，院子里开始落起初雪来。
看着飘飘荡荡落下来的雪花，孟扶舟像是发现了惊天的宝藏一般，突然便兴奋了起来。
“下雪了下雪了！哈哈哈，终于下雪了，马上可以玩雪了……”
然后他便开始在院子里小跑起来，蹦跳着去抓天上的飘落下来的几朵稀疏的雪花。
“孟扶舟！你小子，还不赶紧给老夫滚过来！”
突然，孟擎天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屋内传了出来。
孟扶歌一回头，便看到了一脸严肃的孟擎天。
这时候的孟擎天，身子还十分的硬朗，气息很足，虽然腿脚有旧疾，雨天雪天时常会疼，但是他的力气还是很大，头发和胡子也都还是纯黑色的。
看着此刻年纪不那么大的孟擎天，孟扶歌鼻头突然就是一酸。
她……她也开始想念孟擎天了……
“爷爷！”
孟扶歌突然迈开了小短腿，乳燕投林一般跑到了孟擎天的身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听到孟扶歌那软软甜甜的小奶音，以及突然热情的动作，孟擎天竟然直接愣住了，傻傻地僵在原地。
一直到孟扶舟慢慢吞吞的挪过来，双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道：“孙儿参见祖父，祖父安好。”
孟擎天才反应过来，然后一把将孟扶歌抱了起来，看着她玉雪可爱的小脸，直接喜笑颜开，道：“小丫头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祖父那么热情？”
孟扶歌顺势一把抱住了孟擎天，趴在他的肩头，甜甜道：“因为歌儿最喜欢爷爷了！”
第665章 这才是他们的初见呀
“好好好，好歌儿，爷爷也最喜欢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寻来！”
不得不说，孟扶歌用小奶嗓喊出来的这一声爷爷，再一次甜到了孟擎天的心里，这整个孟府，也就只有她一个人会这么称呼他了，旁人哪敢如此？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孟擎天才觉得格外的暖心，笑得根本合不拢嘴，疼爱得恨不得将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搜罗来给她。
孟扶舟看着孟擎天的笑容，顿时羡慕不已，也忍不住想学着这一套来讨好一下孟擎天。
于是，他也跑到孟擎天的脚边，抱住他的大腿，喊道：“爷爷，我想要吃糖葫芦……”
“小兔崽子，乱喊什么，一点规矩都没有！昨天先生说你听课时又睡觉，没有半点长进，还不给老夫滚一边反省去！”
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通，孟擎天一脚便将孟扶舟甩开了。
然后，他抱着孟扶歌回到了堂屋内，笑眯眯地问道：“小丫头，你想不想吃糖葫芦呀？”
孟扶歌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要！”
孟擎天闻言，毫不犹豫便吩咐了下人出去买。
然后放开了孟扶歌，笑眯眯道：“歌儿自己去玩吧，一会回来吃糖葫芦，爷爷要在这里好好教训教训你这没长进的哥哥，这样他以后才能保护歌儿！”
“好~”
孟扶歌甜甜的应了一声，然后幸灾乐祸地看了孟扶舟一眼。
小小年纪的孟扶舟，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那叫一个委屈的不行。
不过，他倒也习惯了，毕竟父亲和祖父对他一直如此，所以他也不会真的记恨这些，心里只盼着，一会傻丫头不要一个人全部把糖葫芦吃了才好。
孟擎天嘴上说着要教训孟扶舟，但其实并不然，他虽然看着严厉，经常骂他，但是也从来没有真正下手揍过孟扶舟。
但孟哲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却已经不知道被柳叶鞭抽过多少回了，所以相比之下，孟扶舟已经很受宠爱了。
而且，孟擎天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每次给孟扶歌的一些玩具零食，也都双份的。
故意如此区别对待，也只不过是因为，孟家向来都崇尚棍棒底下出孝子，男孩子不能宠溺，不能矫情罢了。
接下去，孟擎天会拉着孟扶舟与他讲兵法之类的东西，孟扶歌一个小女孩，自然是坐不住的，便听话地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外面的雪变得大了一些，地面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一脚踩了上去。
脚下，是一双精致的绣花布鞋。
她记得，东璃月好像每个月都会给她做一双鞋子，而且，每一双鞋子，都是如此的精致好看。
她总说，她的歌儿是最漂亮的，所以她的鞋子，也一定是最好看的。
而记忆中，这双鞋，却是东璃月给她做的，最后一双鞋。
从此以后，她便再也没有精致好看的鞋子穿了，她永远就只能穿别人剩下的鞋子。
而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冬天，也变成了她最艰难的冬天。
因为她没有厚厚的新衣服穿，也没有母亲的怀抱可以躺……
“啪嗒——”
一滴泪水，滴落下来，将脚下薄薄的雪花融化。
“扑哧……”
一声轻笑，突然在头顶不远处响起。
孟扶歌微微一惊，立刻抬头看去，然后，她便看到了一个十五六岁，身穿一袭戎装的俊美少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一双狭长的凤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刻，少年在孟扶歌的眼里，显得十分高大，虽然面容还有些青涩稚嫩，但是身上的气质已经十分突出，看起来意气风发，随性又洒脱，有一种十分蓬勃的朝气感。
而他手里的那串糖葫芦，便仿若点睛之笔，让他的笑容，直接变得鲜活明亮了起来。
孟扶歌愣住了，一双圆圆的，如紫葡萄一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她在看着少年，少年自然也在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少年的表情渐渐开始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了起来，眼前这小东西，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是脸蛋怎么那么圆，有那么白嫩？看起来，像极了一颗糯米团子，简直可爱极了！
他常年在边疆，见得最多的就是又黑有粗糙的皮肤，哪里见过这样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捏一捏那张小脸，看看是不是和自己想象中一样又软又滑。
可是，就在他打算伸手试试时，他目光突然便扫见了自己的手指，想起了自己常年习武，粗糙的指腹，要是真捏了，只怕是要蹭破她细嫩的皮肤。
想到这里，他便收回了手，挑了挑眉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想吃这个吗？”
少年歪着头，拿起了手里已经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晃。
孟扶歌睁着眼睛看着他，依然愣愣的，没说话。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咦，你这小东西，长得怪好看的，可怎么看起来愣愣的，莫不是个傻的？”
少年实在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掐了掐她头上圆鼓鼓的发髻。
孟扶歌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然后，“扑哧”地笑了起来，可是她脸上笑着呢，眼眶却红了，眼泪如不要钱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初见呀。
“咦！你哭甚？我可没惹你，怎么说哭就哭了……咳咳，快别哭了，你哭起来的样子，实在是丑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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