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起硝烟的,不止是边境。 大越京城,一场无形的战火渐渐溢于表面,半月之前,墨宸渊收复花城,京城上下举城欢庆,因战事取消了一切宫宴的越帝心情大好,将本该在八月中旬举行的秋狩,提前到了七月上旬。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却没想到,越帝从秋狩回宫后竟然毫无征兆的病倒了,起初还能勉强上朝,但到了第三天,却连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高公公欲请御医为越帝诊治,然而在这个时候,一直居于仪凰宫偏殿养病的皇后忽而现身,以怀疑有人心怀不轨为由,杜绝任何人面见皇上,包括高公公在内! 高公公见状心里就是一突,直觉这事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然而皇后面容再如何残破,她都是一国之母,纵使心里着急,也不得不听皇后的命令。 皇后不允许任何人面见越帝,但她自己却堂而皇之的进殿伺候,原因也无他,正是因为她是越帝的发妻,大越的皇后,按理,她的确有权伺奉在越帝身边。 皇后此举有那么一丝昭然若揭的意味,朝廷之中自然有人跳出来反对,而这个时候,墨宸羽站出来,以越帝重病为由,一切事务将由他转告越帝。 墨宸羽此举,让本就疑惑的大臣更加猜忌,甚至有大臣当朝怒斥太子与皇后的做法无异于谋权篡位! 然而,这套说法落于旁人也就算了。 偏偏墨宸羽是太子,他是大越名正言顺的储君,说他谋权篡位,墨宸羽便能作出许多理由来反驳。
比如说,他本就是太子,越帝若是在此时病逝,那他便是登基上位的第一人选,实在无需花那么多的心思搞那么多事情。 再者,越帝的年纪也确实老了,秋狩这种大型宴会,年轻一辈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越帝,所以秋狩回来病倒,想想也是情理之中。 正因越帝病倒了,所以才不能让任何人近身,否则本来子虚乌有的东西变成了事实,那可就真是大逆不道了! 墨宸羽这么说,惹得朝中一众大臣无法反驳。 另一边,槐王墨宸兮知道越帝病倒的消息后,第一时间给朝廷递了折子,告假! 越帝此病病的蹊跷,墨宸兮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此时他不告假,一旦上朝保不准就要落到墨宸羽的网里去。 墨宸羽此举无法令人信服,朝中许多大臣纷纷抗议,而抗议的办法,就是拿着折子,宁愿跪在越帝的寝殿门口,让他亲自批奏,也不愿将折子交到墨宸羽手中。 而其中槐王一党对此事更是气愤,白日照常上朝,夜晚则乔装打扮一番,秘密前往槐王府! 京城城外一处小宅院中,墨宸轩已经在这里颓了三四个月,一听来人禀报,说越帝病倒了,顿时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谁下的手?” 前来禀报的人哪里知道是谁下的手,怔了一下,吞吞吐吐的垂眸:“消……消息上没说。” 墨宸轩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脑袋:“你说小爷怎么就没想到,要知道他们要来这么一招,小爷我可以帮他们呀,将那老不死的毒个半身不遂,那我也不用窝在这里等那么久啊!”
第402章 没有隐瞒的必要 来禀的小厮怂了怂脑袋,几乎把头埋到了胸口。 墨宸轩也没想着他能回话,把被子一蹬就起身理了理衣襟,心情颇好的扬着眉:“小爷怎么说都是大越的四皇子,这个时候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 入夜的京城繁华依旧,皇宫却是一片寂静,越帝病倒,所以有都窝在宫里隔岸相望。 即便已经入夜,皇后依旧着着一身大红宫装,脸上的面纱将她的容貌捂得严严实实的,越帝的寝宫外,高公公恪尽职守的守在殿外。 守在寝殿门口的是皇后的两个嬷嬷。 眼见皇后从院外进来,高公公掌着灯笼就上前恭首:“皇后娘娘,皇上他怎么样了?可有醒过?” 皇后露在外面的凤眸看了他一眼:“自然醒过!”开口嗓子沙哑,已不再是以往那般清脆动听的声音。 那场大火不仅烧去了她的容貌,也灼伤了她的嗓子。 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然而时日越久,她的声音就越发难听,以致于现在她一点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皇上自然是醒过的。”随身伺候在皇后身边的常嬷嬷堆着笑脸说道:“高公公你就别担心了,若皇上需要传唤你,皇后定会代为转告的。” “可……可是……”高公公还想说什么,却见皇后已经昂着头迈进了寝殿。 高公公见此不禁心急如焚,皇后不仅不让他探视,还禁止他离开寝宫,他就是想向外面传递什么消息,都被门口的侍卫盯着严严实实的。 皇后如此,他隐隐有种感觉,是要离东窗事发不远了。 寝殿内,越帝躺在龙床上,老眸紧闭。 皇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常嬷嬷,常嬷嬷顿时会意,垂眸退出了内殿。 待寝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个人时,她才缓缓迈步上前,从宽袖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打开,放在越帝的鼻下微晃了晃。 约莫片刻,越帝才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咳」的一声,皇后便从一旁的床头桌拿过一杯茶,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犹为刺耳:“皇上可是渴了?来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越帝刚醒,老眸就瞪着眼前的皇后:“让高德进来!” 老沉的声音后劲不足,才刚说完,他就累得像爬了一整天的山一般,大喘着气。 皇后垂眸将茶放下,笑道:“皇上要唤高公公进来,臣妾怎敢不从,只是臣妾此前说的,皇上照做了,臣妾才能依着皇上。” “你休想!”越帝瞪着老眸咬牙切齿:“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将朕囚禁于此!” 皇后凤眸沉出一抹怒容:“我儿是大越的太子,皇位理应由他继承,你传位于他,有何不对?” 说完,沙哑的声音忽而有些激动,她一把扯住越帝的衣襟,这才发现她其中一只手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绷紧的伤痕显得异常狰狞:“你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羽儿跟槐王在皇宫里杀起来吧?” 越帝心里气极,可身体一点劲儿都使不上! 他越想要叫唤,就越是发不出声音,他沉吸一口怒气,闭着老眸,反而淡定了下来:“朕饿了。” 皇后凛着怒意的凤眸微抽了抽,她松开越帝的衣领:“看来今日又是谈不成了。” 越帝怒极反笑:“你若有本事,便现在取了朕的性命。” 话落,皇后袖中的拳头忍不住握紧,她倒想直接要了越帝的性命,可她还没拿到传诏书,他还不能死。 没有传诏书,朝中大臣不服羽儿,就是登上了皇位,羽儿跟她也掌握不了朝中大权! 而且因为越帝病重,朝中已经有大臣对她的所作所为不满了,何况朝中还有个槐王在虎视眈眈! 这事拖得越久,越对他们不利,她必须尽快弄到传位诏书! 她垂眸冷漠的看了越帝一眼:“你以为你不立遗诏,本宫就拿你没办法了!” 越帝好笑了一声,有气无力道:“你、大可去弄一个假的诏书,来蒙混过关……咳咳……” 他咳了两声,看着皇后:“皇后,你自进宫以来,一向乖巧懂事,又识大体,即便你不控制朕,朕也会把皇位传给太子。” “放屁!”皇后沙哑的低吼一句:“你从来就没重用过羽儿,也从来没将本宫放在心上!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本宫毁了容貌,毁了嗓子,本宫什么都没有了!皇位!必须由太子来坐!” 她宽袖一拂,狠道:“皇上不是饿了么?片刻,本宫就会把膳食奉上,像昨日那样,一口一口的给您喂下!” 膳食中掺着慢性毒,越帝都已经躺在床上了,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他艰难的喘着气,闭上老眸,不欲再与皇后多说。 没弄到诏书,皇后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一甩袖子就离开了内殿。 皇后刚离开没多久,躺在龙床上的越帝忽而睁开眼睛,眸光直指殿顶那抹身影:“你此时出现,可是与皇后一样,怀着目的?” 墨宸轩坐在殿顶的横梁上,狂妄的眸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听到这话,他咧嘴笑了笑:“小爷的确有目的。” 越帝老眸沉了沉。 方才醒来没多久,他便看到墨宸轩坐在殿顶上,将他与皇后的对话听了个十全十。 他一向摸不透这个儿子的心思,并没有指望他是来救他的! 只是他有些讶异,皇宫戒备森严,寝宫更是被皇后下令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墨宸轩是怎么潜进来的? 这种时候,他才不知不觉的发现,墨宸轩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远远脱离了他的掌控。 墨宸轩从横梁下跳了下来,拂了拂袖上的灰尘,像是非常好奇般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越帝,又拿起床头桌上的茶杯盖把玩了一下。 才「啧啧」的摇头:“虽说木已成舟,但小爷我真是好奇,您是怎么被皇后下药的啊?” “那日秋狩回宫,皇后……派人送来一碗莲子羹,朕喝了。”他吃力的喘着气,有些断续的说道。 现在他这个样子,已经没有对墨宸轩隐瞒的必要。
第403章 你当小爷是来给你送证据的? 病倒的头一天,他其实未怀疑到皇后身上。 那日秋狩回宫,他觉得肚子甚饿,命御膳房端来膳食,吃了个半饱,才喝下皇后的莲子羹,那天病倒他只以为他是累了,寻太医来看过,太医也说并无大碍。 后来两天,皇后连续送来莲子羹,他念着皇后大病初愈,心情不好,便依着她的意思吃下了。 谁知第三天他就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有蹊跷,然而皇后早有安排,他就是发现也晚了。 “那父皇有福啊,死在皇后的石榴裙下,到了地狱,做鬼也风流。”墨宸轩不在意的笑了一句。 越帝看着墨宸轩,老沉的声音带着一抹命令:“救朕……” 墨宸轩挑眉,就听越帝喘道:“你是不是……也想坐朕的皇位?把朕救出去,朕传位于你!” “噗!”墨宸渊忍不住嗤笑:“父皇,你看小爷像是对皇位有兴趣的人吗?” “你想要什么?” 墨宸轩「啧啧啧」的摇着头:“小爷想要的,父皇您现在还给不了呢!” 随即他又眯起眼睛,勾起一抹冷漠的笑容:“不过快了。” 明明只有十六的年纪,可这笑容却让他周身泛着森冷! 越帝心里气滞,有些激动的质问:“你既不救朕,那你来干什么?” 墨宸轩一摊手:“谁说小爷不救?” 越帝眉头一拧,越来越搞不懂墨宸轩的话了。 墨宸轩笑了笑:“不过不是小爷救,小爷去搬救兵,让别人来救,只是需要父皇下一道旨。” “若是传诏圣旨,朕……是不会写的。” 墨宸轩翻了个白眼:“谁要你那破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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