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上省长以来,国民政府和东三省独立政府、反革.命政府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以他的经验,谁真的把百姓放在心上,这个政党就最有可能走到最后。 苏省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空气安静了一会,元锦拿出纸笔写到:父亲觉得哪个政党可靠。 他现在可是全国知名的省长和红一军总司令,政治觉悟比当帮会堂主时,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真要父亲说,还是共.产革命党最可靠。”陶文耀没有迟疑,“不瞒你说,省政府的人里头,好几个都是这个政党的成员。” 元锦失笑,继续写:那就选他们。 陶文耀沉默了一阵,重重点头,“爹爹听你的。” 女儿带着帮会走的每一步都没有错,这次也不会错。 …… 谈完秋季作物种植,学校建设和上半年的各种账单,元锦回到帮会,议事堂内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的是林先生。 自从他说要跟组织联系,帮她找理工专业的同学,这段时间一直没消息。 她眨了下眼,加快脚步进去,迫不及待地用手语问,“他们答应了?” 苏省随时敞开大门欢迎他们的到来。
第157章 157哑妻 林先生这次给了明确的答复, 党组织重要成员已陆续进入江宁开展工作。是否将苏省作为根据地,还在考虑当中,考虑的理由有二。 苏省的兵力目前对外有的账面上有13万, 她交出指挥权,军中的将领是否全票同意。若只是她个人的想法, 难免又要引起新的混乱。 省政府的管理权被夺后一直是她在主政, 各部门的成员支持革命的比例是多少, 政权移交会不会引起抗议。在未确定之前, 党组织重要成员不考虑暴露身份。 元锦听林先生说完所有的疑问,拿出纸笔写到:他们的担心是正常的, 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能打仗的兵不管是出身帮会还是普通人,其实都是百姓。谁带着他们走向稳定和平就听谁的,军人要服从命令。 “这倒是没错,军人必须服从命令。”林先生捋了下胡子, 笑道, “看来总司令对自己手底下的兵, 非常信任。” 元锦笑了下,继续写:他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兵, 他们信我,我自当信他们。方才先生说的第二点,省政府和各地县政府也无需担心,都是为了百姓和革命,在我手下做事和在党组织的管理下做事,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 我安排下,让他们与你见面。”林先生脸上浮起轻松的笑,“不知总司令何时方便。” 元锦想了下, 飞快写到:明天下午6点,我请大家游湖。 “好,那我们明天下午见。”林先生笑着起身,“你要我找的人都找好了,大概后天就会到江宁。” 元锦也笑着起身送他出去。 送走林先生,她折回去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摇铃叫来韩霜用手语吩咐道,“通知通讯部给各师、旅、团的正职和政委发发电报,明天一早到司令部开会。” 韩霜领命退下。 元锦拿出驻军将领名单看了一会,提笔把每个人的能力、性格、优势等等的分析,都写下来。 省内外的驻军一把手都是帮会的长老,他们带兵没问题,作战战术经过学习和训练也有了很大提升。服从性也还好,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想要让他们接受自己将指挥权交出去,接受帮会从此不存在的事实,还得做思想工作。 全部写完分析,天色也黑了下来。 元锦收起笔,离开帮会回家吃饭。母亲在陶家的地位提高了后,大太太二太太跟她的关系也好了起来,这些年处的像姐妹一样。 她们原本都是苦出身,这些年陶文耀带着帮会的弟兄们谋出路,她们都知道轻重不吵不闹。 几个哥哥在部队里都是骨干,没有因为自己是堂主的儿子仗势欺人,训练刻苦。 安亲会总坛的人一直没出现,不知道是自己还小的时候陶文耀就跟他们断了往来,还是被主动放弃。如果总坛还在,陶文耀应该不会在自己出生刚满百天,就为了投靠司徒家定下婚事。 元锦回到家,陶文耀也刚从省政府回来。 父女俩干脆一起进门。 “我收到一些消息,一会吃完饭在同你讲。”陶文耀情绪不高,看起来像是遇到了烦心事,眉头皱的死紧。 元锦点了下头,用手语跟他说,“正好我也有事要同你商量。” 林先生说党组织成员已经进入苏省,她没安排人去查他们在哪儿落脚,也没派人盯着林先生。 “那一会吃完饭说。”陶文耀止不住叹气。 革命党要在赣发动武装起义,这消息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是否响应革命党的号召,这一仗要怎么打,打完了怎么算功劳。 他没想过也不清楚该怎么选择。 帮会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不管投靠哪一个政党,长老们心里怕是都不愿意。 家中晚饭已经准备好。 父女俩去洗了手到餐厅坐下,安静吃饭。 “元元看着瘦了许多,大妈给你蒸了肉蛋饼,你多吃点。”大太太动手把蛋饼放到元锦面前,笑道,“抽条了,几天不回家看着好像又高了些。” “二妈给你蒸了条鱼。”二太太不甘示弱,也把鱼换过去。 陶文耀看了看两位夫人,沉默吃饭。 元锦用手语跟她们说谢谢,笑着示意她们吃饭,模样俏皮。 两位太太见她笑了下,这才拿起筷子开吃。 三太太也在一旁笑,仿佛不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一顿饭吃完,元锦放下筷子用手语跟陶文耀说,让他先去书房,自己有事一会就上楼。 陶文耀看看自己的三个夫人,点了下头,放了筷子先上楼。 元锦跟着三个母亲去客厅坐下,从包里拿出装好的分红递给她们,同时用手语说,“每人一百大洋,新的样式要出的快一点,这一批货送到申城没放到店里就被订完了。” 开元服装厂出的内衣裤都是三位母亲试穿后,又改了样式,才生产销售。她索性请她们当设计师,设计衣服打版,交给工厂生产。 每个月算一次工资,半年一次分红。 “乖女儿放心,我们都设计好了,保证这次她们看到新货,还是忍不住买。”大太太小心收起自己的钱,拿起洗干净的葡萄递给元锦,“这葡萄也是我们自己种的,甜。” 元锦笑着拿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抬手指了指楼上,用手语说,“过几天你们一起新建的学校,教低年级的孩子认学算术,学画画。” 三位夫人愣住,“我们可以吗?” 元锦点头,继续用手语说,“男女平等,你们这些年读的书不比别人少,当然可以。新学校的学生不限男女都能来读书,也不限身份,不管爹妈是干什么的,都能把孩子送来。” 几位夫人一听,顿时笑起来,“元元说的对,男女平等,我们是革命家庭全家一起干革命。” 帮会已经不是帮会了,她们也不是堂主夫人,也不靠着丈夫养。她们自己能赚钱,跟着女儿想干嘛干嘛,当老师多好啊,说出去也有面子。 元锦又吃了一颗葡萄,笑着站起来,双手飞快比划,“聘书会正式送到你们手里,等消息就行。” 三个夫人知道她和陶文耀有事要谈,一起笑着摆手示意她快上去。 女儿当家就是不一样,她们也能跟着沾光。学校的正式聘书,那可老有面子了,这些年没白读书。 从这孩子三岁起,她们就被逼着跟着她一块读书认字,学手语。 客厅里的笑声时大时小,书房的门开着,想听不到都难。 陶文耀歪在椅子里,幽幽看着窗外的夕阳,看着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他也想要更大的权力,可他清楚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权力越大越容易出乱子。他自小看的是市井百态,看的是乱世下的生离死别。 看的是乱世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想要去改变,想要让大家都好过起来。后来他成了帮会堂主,学着别人娶妻纳妾,带着弟兄们在另外两个帮会的夹击中,杀出来一条血路。 弟兄们的日子好过了一点,然时局依旧动荡,战火纷飞。 如今他成了一省省长,手里有了权力,也在尽力为百姓谋福祉让他们日子好过。也是这权力让他知道,有权并非是好事,拉拢的威胁的,络绎不绝。 风光是够风光了,压力也尤其大。大大小小的决策,要女儿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解释,自己才能明白这些决策用意。 他想把权力移交出去,又担心帮会的兄弟们不同意,怕他们造反。 无论是军权还是政权,没有女儿他也什么都没有。 陶文耀叹息一声,听到女儿的脚步声到了门外,又打起精神来,挺直脊背坐好。 元锦关上门,笑着在他对面坐下,用手语问,“可是武装起义的事,传到了你的耳朵里。” “他们故意说给我听的,想要试探我的态度。”陶文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怎么想的。” 元锦往后靠了靠,双手飞快比划,“我通知各地驻军正职和政委明天早上回司令部开会,今晚应该就会陆续有人赶回来。” “大家可能不会同意,不过你放心,爹爹站你这边。”陶文耀松了口气。 女儿已经做出决定,他必须支持到底。 元锦笑了下,就明天的会议跟他仔细沟通。 想要说服各师的师长也容易,是当一个师长跟反革.命政府对抗,还是跟随正确的政党,为了全国人民而战。到那时候,他们可能不再是师长,而是将军。 全华夏的百姓都记得他们的名字。 …… 隔天一早,从各处赶回来的师长、旅长、团长、政委,齐聚红一军总司令部。
元锦简单讲明如今的局势,表态自己将会把红一军的指挥权交出去,从今往后红一军由革命党领导,继续革命。 帮会的长老们都不出声。 陶文耀出面说明他们这么做的原因,以及对未来的考量,告知他们这段时间以来,苏省承受的外部压力。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全票通过,接受革命党的领导一起干革命。 散会出去,司徒赟一脸恍惚。 让各路人马都闻风丧胆的红一军总司令,竟然不是陶文耀而是陶元锦,是他以前的未婚妻? 看各师师长的尊敬程度,以及她在会上表述的观点,总司令是她没错。 那个他看不上的哑巴姑娘,出身小帮会,曾经一家都要仰仗他们家的陶元锦,是统领13万兵力的红一军总司令。 司徒赟像是踩在棉花里,走出司令部被太阳晒得冒热汗,脑子才稍稍清醒一些。 回到车上,假扮警卫员给他开车的副团长,立即发动车子开出去,小声打听,“总司令部第一次召集全军的将领和政委开会,是有大动作?”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总司令到底是谁吗。”司徒赟缓过劲,眼中的混沌散去,一点点泛起光芒,“是陶元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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