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救她们，把能送走的先送走，剩下的我再想办法。”元锦收回彼岸花, 重重坐下，“我是无名之渊的王，连王都不能送她们进轮回，我这王当的有什么意义。”
她一定会将她们全部送进轮回, 让她们亲眼看看新的世界。
也会告诉她们，新的世界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完美，会有不平之事会有不白之冤。但是跟她们生活过的时代比起来，要好上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
“阿姐……”柳元锦擦掉眼泪，委屈扁起嘴巴，“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阿姐进入小世界后，将她的人生带到另外一个她不曾关注，也不曾留意的领域，并走到绝对的高处。
她想在轮回后，也能遇到像阿姐这样的姐姐。
“会的，都别难过，你们做的很好。”元锦弯起眉眼，笑道，“站起来，我送你们一点礼物。”
她接了她们的人生，强行改变世界规则，她们损失的气运会一直伴随着她们。要用千百倍的努力，才有可能扭转过来，那样的人生太苦了她们不该受苦。
“阿姐，我会想你的，喝了孟婆汤也会想。”苏元锦站起来，脸上绽开笑容，“你如果来看我，我一定能认出你。”
“我也会认出你们。”元锦再次释放灵魂之力，将自己的力量凝成气运挨个送给她们，“一点运气、一点福气、一点心气送给你们，到了阳间大世界你们不再有女主气运，只是普通人，世界同样也有很多很多的不完美，但是你们会健康幸福、平安一生。”
“谢谢阿姐。”柳元锦伸手抱她，“再怎么不完美，也会比在规则的压制下生活要好要自由，我会做好自己，若是有余力也会帮助其他人。”
脱离小世界的轮回，她们便不再是世界规则下的傀儡，她们可以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力，去爱去生活。
“乖。”元锦抱了抱她，笑着朝下一个伸手。
全部抱了一圈，孟婆也给她们准备好了孟婆汤。
几个姑娘又哭又笑，端起孟婆汤喝下去，排队往奈何桥走去。
清风拂过，姑娘们的身影消失在桥的另一头，河岸上很快长出彼岸花的幼苗，随风而动。
送走最后一个姑娘，元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回到孟婆身边，“你加快速度炼丹，我回一趟无名之渊。”
收在招魂铃内的亡魂每次进入世界都会消耗一些魂力，她带着也不例外。越靠近时限，她们的魂力消耗越快，她现在用自己的力量护住她们，能等到补魂丹练成。
但是无名之渊里那些愿望不怎么强烈的亡魂，即使没有进入小世界的消耗，也一样会因为接近时限而迅速消耗魂力。
“你的心……拿回来的条件是什么？”孟婆的目光扫过她的胳膊，眉头深深皱起，“血脉和骨骼有了轮廓，你的不死之身就要出来了。”
进入小世界不可以身进去，只能是魂体，否则会被世界规则发现。
她为何要跟冥王做交易，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们在河岸这相伴了数千年从未主动提起。
“不能说。”元锦抬了下眼皮，轻描淡写的语气，“在我送空无名之渊时，我会亲口告诉你，我为何在这为何跟她做交易。”
她是忘川形成后第一个踏入黄泉的活人，冥王要她死，而她要不死不灭，她们打了三天三夜谁也伤不了谁。
冥王答应给她不死不灭、身魂一体，条件是取走她的心。她答应下来，之后便留在冥王身边，帮她记录所有亡魂的生平，亲眼看尽世间百态。
后来人间战事频发，进入忘川的亡魂不肯离去，逐渐形成十大亡魂深渊，厉鬼遍布。
她杀入无名之渊，取厉鬼精魄成为无名之渊的元王，开始掌管无名之渊，负责安排无名亡魂入轮回。
她忘了自己为何要进地府，为何要不死不灭。冥王收走了她心，那些记忆都在心里。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孟婆叹了口气，又支起一口大锅熬汤。
元锦的身影倏然消失，刚刚空下来的凉亭，转眼又多了一道身影。
“能走出极恶世界，不错。”孟婆看都不看宋云策一眼，双手动作不停，“她的不死之身就要出来了，继续消耗下去恐怕无名之渊的亡魂没送完，自己就要飞灰湮灭。”
“阿姐为什么要身魂一体？把身体练成魂体，要受百倍千倍的苦痛。”宋云策想起自己在特别灵魂安置处看到的资料，禁不住哆嗦了下，“阿姐在找什么？”
他的名字是阿姐给的，怎么通过考核成为鬼差，也是阿姐教他。
他从来不知道，阿姐没有心，还是整个地府唯一一个身魂一体的“活人”。方才阿姐在想其他的事，没注意到他已经回来，让他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我若知道她在找什么，这几千年早帮她了。”孟婆没好气，“特别灵魂安置处的钉子户太多，冥王下令，要你们尽快到阳间设立中转安置点，送走一部分钉子户。”
“我去？”宋云策抬手指了指自己，狐疑道，“我又不是人，怎么去阳间开办安置点？”
去阳间开办安置点必须依照相关的世界规定，不得惊扰阳间百姓，不得坑蒙拐骗，最绝的是没有任何启动资金。
阳间和地府的银行系统不相通，无法跨境兑换。他们想要做什么，都得先打工赚钱。
更坑爹的是这个中转安置点只能用三年，时间一到就得撤。
这是几千年前定下来的规矩，无法更改。
“特别灵魂安置处有复活令牌，取了令牌就能当三年的人。”孟婆偏头，余光扫过他还很稚嫩的脸庞，幸灾乐祸的语气，“阿锦得亲自处理那些钉子户，你看着办。”
阿姐也要去阳间？宋云策顿时开心起来，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我马上去领任务。”
孟婆应了声，想了想又说，“特别灵魂安置处的资料室内，有一本古籍。上面记录着如何让无心之人长出新的心脏，你若是想帮阿锦，可以拿来看看。”
这小子喜欢阿锦，身上的愿力逐渐长成，若他能在他们还阳期间让阿锦动情，便可将自己的心给阿锦。
只是把心给了阿锦之后，他会魂飞魄散。
“记下了。”宋云策挥挥手，身影一晃便离开了凉亭。
只要有办法帮阿姐，他都要试试。
……
无名之渊又冷了一些，亡魂的魂体力量消耗的越快，无名之渊就越冷。
一旦有亡魂魂飞魄散，这里便会变成冰窟，七七四十九日不化。
元锦晃动手腕上的招魂铃，将收在里面的姑娘们放出来，起阵释放魂力。
“阿姐，你不用再消耗自己的力量了，不能去轮回也没啥，我们看过那么多的小世界，已经很知足。”醒来的姑娘看到元锦在起阵，慌忙过去拦她，“看过就行，我们的心愿已了，够了。”
“阿姐。”
“阿姐？”
“只是看过不够，我得把你们送进轮回，让你们亲自去体验。”元锦唇角微弯，“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无名之渊不空，她的心就拿不回来。
她要知道自己为什么甘愿入黄泉，知道自己为何愿意留在这里，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离别。
“可是阿姐……你的魂体杂质越来越多了。”姑娘们忧心忡忡。
“小事。”元锦笑了笑，释放出更多的魂力驱散无名之渊内的寒冷。
片刻后，她站起来再度晃动招魂铃，“你们先进来，等我把和你们同一年来的人送走，就送你们上路。”
姑娘们沉默许久，到底还是进了招魂铃。
元锦闭了闭眼，取出一枚给她专用的补魂丹服下，掉头去特别灵魂安置处。
离开的这段时间，几个著名的钉子户又来捣乱，冥王下令三年内必须把闹事的全部送走。
几个闹的比较凶的亡魂，是五到十年前通过预约的老鬼。
元锦随便扫了下档案，跟负责值班的属下说了声，掉头回忘川。
“阿策带回来的功德净化后，加上你带回来的那些，正好够送走无名之渊里死于1937年的亡魂。”孟婆看着即将成型的补魂丹，接着说，“你的招魂铃里那些，还差一些功德和挚诚之泪。由于时限太接近消亡的日期，魂力消耗过多，补魂丹的用量也得增大。”
“我再去一趟小世界，这次不用封印我的记忆。”元锦低头摆弄手腕上的招魂铃，“没有心，有没有记忆其实都一样。”
孟婆本能摇头，“你不能再进去。”
她的魂体骨骼和血脉已经接近活人，进入小世界稍不注意就会死。这样做风险太大，且得不偿失。
第257章 257送别
凉亭安静下去, 河岸的彼岸花在风中发出阵阵沙沙声，血色的花瓣漫天飞舞。那些一进来就去找故人、旧爱、故友、家人记忆的亡魂，焦急伸出手去接花瓣。
孟婆挥动羽扇, 将所有的花瓣挡在亭子外，耐心劝元锦, “忘川的河岸数千年不曾空过。多一个或者少一个去轮回, 又有什么关系。无名之渊不会空, 你送走了37年的无名亡魂, 还有42的一大群还有其他年份的。”
忘川十渊, 只有无名之渊内的亡魂没有来路，没有去处。
那么多的无名亡魂, 送不完。
“当然要送。每一年进来的，只要进了我的无名之渊我就要送他们走。”元锦坐下来伸手勾过来一瓣花瓣，垂眸看着花瓣在掌心化作细沙, “无名之渊会空, 早晚的问题罢了。”
只有无名之渊空了, 她才能拿回自己的心，才能重新为人, 找到自己进黄泉的原因。
“我说不过你。”孟婆拿着羽扇往汤锅底下的炉子扇了扇, 取出炼制好的补魂丹, “两枚补魂丹，你招魂铃里的应该可以送走一半，剩下的一半我帮你想办法, 让你再进小世界。”
“谢了。”元锦伸手接住补魂丹，随即飞出凉亭，“待会见。”
孟婆摇了摇头，看向河岸的彼岸花。
这河岸的花每时每刻都在生长、消散, 不曾停歇。无名之渊时时都有亡魂报道，再过千年，怕是也送不完。
她不知元锦跟冥王谈的条件是什么，送空无名之渊内的亡魂，谈何容易。人数比较多的年份反而容易送，人数比较少的年份幺蛾子多，不容易送。
有些是故意不说想赖着不去轮回，有些则是在窥觊元王的位子。
忘川十王只有元锦是女的，看起来最容易对付。成为十王之一，每隔三年可还阳一次，一次一年。到了阳间就是人的身份，即便作恶死在阳间，魂体依旧能回来。
37、38年的无名亡魂，原本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才会消散，因为元锦得到志愿军送的愿力，提前唤醒他们。
一旦唤醒，一年内必须全是送走，否则就会彻底消散。宋云策任务失败，导致他们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之后元锦亲自进入小世界又花了些时间，不然真不至于如此为难。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宋云策带进小世界的亡魂没数，本事没多少野心倒是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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