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里？他想离开，做梦都想离开。他打伤老师打伤同学，用椅子用偷来的刀，想尽办法让自己摆脱这个精神病学校，可是没用。
他们会用电棍打他，会把他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上课还要绑住他的手脚。
家里没人在意他在这里过的怎么样，他们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他是生还是死。
“我可以带你离开，不过需要你的家长签字，你最好冷静地想想谁能帮你签字。”元锦的嗓音低下去，“有人签字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
男生低下头思索她说的话，脑海里闪过无数家人的面容，发现能过来签字的只有舅舅。他扯了扯嘴角，哑声开口，“我舅舅可以，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元锦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拿出手机解锁，“说号码。”
男生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报上舅舅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等待接通的时间显得漫长起来，每一声呼叫都像是在凌迟，呼吸和心跳逐渐失去控制。
终于，电话接通。
男生眼里滚下热泪，只一瞬便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哑声开口，“舅舅，你来帮我办一下手续，我不闹了。”
对面安静许久，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一个小时，我这边有事。”
男生应声，“好，我等你过来。”
元锦结束通话，收起手机朝段昭明招招手，用眼神示意他留下陪着这学生，自己出去找校长了解情况。一来就遇到这样的事，段昭明也说过，学校的老师会把学生关起来，看得出来学校里的精神残疾学生不少。
段昭明点点头，坐到男生身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记事本打了一段话给他：姐姐说能带你走就一定可以，你要保持冷静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闹。
男生面无表情看他。
段昭明笑了下，又打了一段话：她不是我亲姐姐，但是我相信她。
元锦瞥一眼他俩，开门出去。
校长和老师都等在走廊另一头。看到她出来，校长扶着腰艰难站直起来，看她的眼神有打量，还有一丝不明显的警惕和防备，“这位同学，你来我们学校有什么事吗？”
她看起来最多上高中或者是大一，不像是来应聘老师，也不像是记者。
“我弟弟是聋哑人，想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学校上学。”元锦微笑开口，“不知道你们学校入学有什么要求。”
“我们学校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是办理了残疾证的孩子，想送过来的都能送。”校长扯开干笑，“你也看到了，我们学校的环境很一般，不过也有优点的，我们是免费收学生。”
“免费招收学生？”元锦有些惊讶，“学校的资金从哪儿来？”
按照学校的规模，每年的支出最少得百万。这所学校写在官网上的介绍说，该校成立已有15年，如果是拿自己的钱来做善事，能坚持这么多年不容易。
教育部每年会给特殊教育学校，发放定向补助。每个省的经济情况不同，学校领到的补助是也不同。根据特殊教育补助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像定城这样的省会城市，能申请到的补助金非常有限。
定向补助资金，重点支持中西部省份和东部部分困难地区。
“我个人出一部分，向社会募捐一部分。”校长的视线在她身后的办公室门上定格一秒，飞快挪开，“刚才那小子有严重的品行障碍，进来后已经打伤了两个老师，打伤四个同学。”
把人放在办公室里，只是用红领巾绑着实在不安全，用电棒会好一点。
“他已经安静下来了，不会有事。”元锦再次绽开笑容，看向校长秃了大半的脑门，继续问，“你们学校是只要有残疾证，都能免费上学，平时都有什么课。”
校长身上有很纯净的愿力。
她在小世界里很少遇到有纯净愿力的普通人。每个小世界的气运和其他能量，大部分都在男女主身上，普通人只是世界背景，很难生出跟志愿军一样纯净的愿力。
监督宋云策在小世界收集功德和愿力时，她很少离他太远，因此一个都没遇到。到自己进入小世界，几乎每次都能得到愿力，只是不够纯净。
“有盲文课和手语课，还有一些职业技能课。学校就是这么个条件，资金不足，开不起更多其他的课。”校长有些不好意思，“市教育局一直希望撤掉我们学校，是我坚持才开到现在。”
学校里有三十多个大龄学生，身边只有上了年纪的爷爷或者奶奶，如果学校关了他们就没处可去。
再难他都得坚持下去，不让这些孩子成为国家的负担。
“我能知道下，您为什么要坚持不撤掉学校吗？”元锦指了指墙壁斑驳的教室，直言不讳，“这个环境真的很糟糕。”
市里的家长或许不会舍得让孩子在这样的学校上学。乡下的家长可选择的余地不多，有学校接收自己的孩子又免费，比家里留人照顾要强一点。
“你跟我来。”校长朝几位老师摆手，示意她们不要说话，蹒跚迈开脚步，“我带你去看。”
元锦狐疑跟上。
校区很大，不少教学楼年久失修，外面看着像危房，里面的情况大概也好不了。
从楼上下去，下午的阳光更加灼人，坑坑洼洼的操场被晒得发白，气流虚幻扭曲。
静的让人发慌的校园，仿佛独立于整个城市之外，每一步的回声都无限放大一遍遍回响。
穿过操场进入另外一栋楼，教室里传来老师轻声说话的声音，“做的很好，这个可以换钱。”
元锦抿起唇角，跟着校长停在教室外往里看去。
跟那边的学生都是未成年不同，这间教室里的学生，全是成人。
“他们就是我坚持的原因。”校长笑了下，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慈爱，“我要是关了学校，他们就没地方去，就会成为国家的负担。我是国家养大的孩子，不能负了国家。”
元锦怔了怔，问道，“你能负担他们多久？”
他也60来岁了吧？学校这个情况如果没人接手，坚持不了几年。
“走之前我会想办法安置他们，不给国家添麻烦。”校长略略有些不好意思，“条件可能不如这里好，但是能保证他们不出去给社会添乱，不给其他人带来危害。”
他们不是精神残疾，而是身体有重大缺陷，智力不发育又有一定的危险性。
福利院里大部分都是孩子，放他们过去不合适，其他的政府机构也没有条件收留。学校是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将来如果自己走了，就把他们安排到战友开在乡下的福利养老院去。
苦是苦了一点，好歹有人会一直照顾他们。
“我可以给你投资，把学校建成医教一体的特殊学校示范校。”元锦扬起笑脸，拿出名片递过去，“不过你得自己准备一份建设计划给我。”
先拿这所学校练手，条件成熟后再在各省，开设一样的医教一体特殊教育学校。
第271章 271妹妹
校长先是震惊, 继而失笑，背着手慢慢往回走。
换个年纪大一些的成人说着这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学校的位置不算很好, 却是不少地产公司紧盯的目标，这些年来找自己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每个都说给学校投资, 想要他手里的这块地, 想把学校推了建商品房建商厦卖。
眼前这小姑娘最多不过20岁, 口气倒是比地产公司来的人要大, 他可不上当。
“校长, 您如果是在怀疑我说谎，可以上网搜索开元特殊儿童幼儿园, 搜索H省的新闻。”元锦收回自己的名片，若无其事地跟上去，“我是开元幼儿园的负责人, 新闻上有我住持开业的画面, 也有我们荣城市局领导讲话的画面。”
年轻好也不好。好处是她有几十年的时间,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系统计划哪一步做什么。
不好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不容易被人信任。
“开元特殊儿童幼儿园是你开的？”校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是H省高考状元夏元锦？”
他知道这个幼儿园。
有人拍了短视频上传到网上, 说荣城的特殊儿童幼儿园，医教一体，有最专业的团队和最先进的设备。学校的无障碍系统设计, 比肩国际。
当时学校的老师还开玩笑说，如果学校也有这样强大的投资方，就不用担心那几十个成年学生出事。
“是我。”元锦再次笑着递出自己的名片，“我一会要带走刚才被制服的学生, 他的家长会过来办理手续。计划书做好后，您随时可以跟我联系。”
她会在定城待上一段时间，去看下这边的公立特殊教育学校。
这里没有系统性教学资源和设备，也没有就业安排，没有太多参考学习的意义。
多看几所学校，自己就能总结各校优缺点，针对性的保留或者调整。
“带走刚才的学生？”校长接过她的名片，低头看去。名片上只有一个头衔：开元教育总裁。底下是她的名字，夏元锦。
收起名片，他沉吟片刻，止不住叹气，“那个孩子的爸妈出轨离婚，两人拿着刀当着孩子的面对砍，之后这孩子就毁了。盗窃、殴打同学、带刀入校刺伤老师，被送到管教学校上了一年课，出来后反社会行为变本加厉，于是他父母就把他丢到这里来。”
他看不得那孩子被送过来的可怜样，动了恻隐之心收下他。
“他会变得越来越好的，我学过心理学，稍后回给他做心理干预和行为矫正。”元锦脸上的笑容扩大，“计划书早些做好，这里变好，你想要保护的人也会更有安全感。”
校长沉默下去，继续迈开脚步往前走。
两人都不说话，顶着大太阳穿过操场，返回前面那栋教学楼。
这会已经是下午6点，太阳的热力丝毫不见消散，气流扭曲的愈发明显。
回到教学楼下，元锦身上出了层薄汗，对校长的佩服又深了几分。没有坚定的信念，面对这样破败的学校环境和外部的诱惑，根本坚持不下来。
身上被暴晒的灼热感散去，她回头看向操场和对面那栋楼，脑海里渐渐有了清晰的规划方案。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未成年，建设标准和幼儿园不同，康复设施和康复师的要求也不同。
楼不用重建，修复、装修增加相应的功能开间，增加人员，几个月就差不多可以变个样。
“你带走他吧，但是必须要征得他家长的同意，还得办理清楚手续。”校长背对着她，有些自嘲的语气，“我们学校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他还有救，是我们耽误了他。”
“你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已经做到最好，不用自责。”元锦轻笑，“我相信把孩子托付给你们的家长，也不会责怪你们。”
校长脚步顿了顿，复又迈开脚步，嗓音里依稀多了几分轻松，“但愿吧。”
元锦听出他的情绪变化，弯着嘴角加快脚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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