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猜对了。”元锦在他身边停下来，抬脚踩向他的膝盖，清扬悦耳的嗓音裹上凛冽的寒意，“脚滑，不好意思。”
抬起脚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男人的腿骨当场断裂。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小巷里发出连绵不断的回声，惊得巷子里的居民陆续开窗查看。
路嘉许找到元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男人倒在地上来回翻滚，口中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痛苦。
自己就离开一会的功夫，阿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会出手如此之狠？
路嘉许小跑赶到元锦身边，伸手从她怀里抱着小胖墩，脸上浮起深深的担忧，“阿姐你没事吧？”
宁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澹台策进入道观就失去了踪迹，里面也毫无动静传出，平静的有点不正常。
“遇到两个千年老鬼，收了大堆魂力。”元锦抬手帮小胖墩整理好头发，转头去看被男友打伤昏迷不醒的女生。
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用阴年阴月生的姑娘修炼，就能成为称霸一方的鬼王。搞得满世界的厉鬼，都在找阴年阴月出生的姑娘，用尽各种办法伤害她们。
真有这么神奇，忘川就不会平静那么多年，真当鬼王是路边的白菜，谁都能摘呢。
昏迷的姑娘身上没有特别明显的伤痕，后脑勺有一块鸡蛋大小的凸起，没看到破口出血。
这么长时间没醒过来，应该是后脑撞击地面导致颅脑损伤？
元锦蹲在姑娘身边，不放心的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抿起唇角往街口的方向看去。
救护车还没到。这会天气热，躺在地上倒是没有太多影响，但长时间昏迷，有可能不只是头部受到的撞击造成。
她身边没有任何急救用具，也不好随意搬动伤者。
“这姑娘看起来年纪好像不大。”路嘉许丢下还在鬼哭狼嚎的男人，抱着小胖墩走到元锦身边，迟疑道，“我没感觉到附近有亡魂的气息，但总觉得有些不安。”
他自己就是亡魂，对同类的气息异常敏感。
这一片的气氛都透着不对劲，男人惨叫的声音这么大，按说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应该不少。可刚才所见，只有两三户人家开灯开窗，查看底下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住户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元锦站起来，示意他留下照顾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姑娘，抬脚往街口走去。
救护车出车的速度有点慢，再不来，她得考虑自己开车把人送到医院。
宁州城没有什么不对劲，百姓不想看热闹，是担心自己被牵连进去。
在民间的传说中，过了凌晨便是亡魂活动的时间。大半夜发出惨叫的不一定是人，这时候吃瓜看热闹完全是拿命在拼，不值得。
元锦走到街口，朝着医院的方向站了一会，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救护车这会停在路上，但车上的人并无感觉，还以为车子正在赶路。
流传在阳间的鬼打墙故事，和现在的情形差不多。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将一朵彼岸花弹出去，回头看向道观东门。
是澹台策那位不死不休的仇人，在布阵设局。
彼岸花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明亮的流光，将沿路所有的阵法破掉，救护车的鸣笛隐约传入耳内。
元锦转头回去，抱走路嘉许怀里的小胖墩，低头查看地上那姑娘的寿元。
见对方还有七十多年的寿元可活，她放松下来，找出小胖墩妈妈的影像投向虚空。
“是妈妈。”小胖墩扁起嘴巴，可怜兮兮地朝着虚空中的妈妈伸出手，“想要妈妈抱。”
“妈妈现在没办法抱你，但是妈妈跟姐姐说，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抱到妈妈。”元锦捏了捏她的脸，小声哄道，“一会儿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爸爸会打我。”小胖墩单手搂着他的脖子，眼里泛起晶莹的泪花，“姐姐，爸爸为什么那么凶啊。”
元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抚。
她只能看到亡魂的生平，活人的一生即便是看了也不准。
任何一件小事情都有可能改变人的一生，这些变数有无数可能。想要全部看出来，就算是运行最快的计算机，也无法计算出最终的结果。
虚空中的影像慢慢消失，小胖墩眼里的泪珠滚下来，接连砸到元锦的手背上。
她叹了口气，暗暗决定一会儿送小胖墩回去时，好好教训一下她的爸爸。
路嘉许心里也不好受，他自己就是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爱意的孩子。无法解释为什么有些父母，明明不爱却非要生下孩子。
救护车呼啸开到巷子口，接诊的医护抬着担架从车上下来，迅速给地上的姑娘做检查。
元锦拿着姑娘的手机，解开锁屏联系上她的家人，告知姑娘现在的状况。
姑娘的父母得知她被打伤，在手机另一头骂骂咧咧的表示，他们会马上赶到医院。
元锦结束通话，将自己的手机号也留给医护人员。
“初步判断是脑损伤导致的昏迷，我们需要将她带回院里做进一步的检查。”出诊的医生眉头紧锁，“没有家属签字，检查可能没法顺利进行。”
“她的父母已经在路上。”元锦将姑娘的手机递给医生，“我设置了15分钟的锁屏时间。到医院后如果她的家人没到，也没联系你们，你再给我打电话，到时我会直接将费用转给你。”
医生犹豫了一会儿，拿着姑娘的手机，和同事一起将人抬到车上。
元锦目送救护车开走，偏头递了个眼色给路嘉许，一块送小胖墩回家。
路嘉许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地上打滚的男人，想到还在道观里没出来的澹台策，又忍不住开始担心。
宁州城的这个道观古里古怪，不知道澹台策能不能顺利离开。
阿姐不帮忙，若对方的实力真的很强盛，澹台策此行怕是会有去无回。
“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元锦听到他心里的声音，好气又好笑，“他要是连自己的仇人都打不过，也算死得其所。”
澹台策脖子上还挂着她送的招魂铃。这个铃铛能够镇压所有亡魂，别说只是个修炼千年的恶鬼，就是忘川的其他鬼王来了，也得忌惮三分。
“我这不是担心他吗。”路嘉许心虚分辨，“之前在寿西城，他就差点被鬼婴打得魂飞魄散。”
那次要不是阿姐及时赶到，澹台策绝对会元气大伤。
“上次他是不小心着了鬼婴的道，这次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元锦弯了弯唇角，轻描淡写的语气，“对方布局已久，不会那么快就让他破局。”
路嘉许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鬼城的亡魂说那个厉鬼在道观，其实是计划中的一环。”
对方会为了杀掉澹台策，居然下了如此大的功夫，实在是佩服。
“多读书还是有用的，很明显的事情你现在才看出来。”元锦不掩嫌弃，“处理完宁州城的事，你不用跟着我了，先回寿西城和宿展他们一起上学。”
路嘉许哦了一声，顿时跟晒蔫的茄子似的，无力低下头。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去上高中。
……
小胖墩的家就在道观附近，她父亲在巷子里开了家纸扎店，偶尔也帮人看看风水和宅基地。
滞留的亡魂离开后，纸扎店生意下滑，他便开始每日酗酒，喝醉了就打女儿出气。
小姑娘白天在幼儿园上学时，老师送了她一只很漂亮的气球。她很喜欢这个气球，放学后开开心心的把气球带回家，不料挨了一顿揍。
喜欢的气球也被丢进垃圾桶，她还被反锁在房间里，不准去找气球。
小姑娘伤心又委屈，等到爸爸睡着后才悄悄开门下楼，跑到垃圾箱附近寻找自己的气球。兴许是运气真的不好，也可能是有人刻意安排，她刚靠近垃圾箱，就被暴打女友的男人扇了一耳光。
元锦抱着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姑娘，神色阴郁。
“他爸爸会不会是故意这么虐待他？”路嘉许小声开口，“有亡魂想要买她的灵魂，亲手杀死孩子这种事，不见得谁都能做得出来。如果是小孩自己走失，意外死在外面就比较合理。”
“有这个可能。”元锦捏了下眉心，伸出食指在小姑娘额头轻轻点了三下。
有自己送她的运气和福气，往后她会生活得更加平顺一些。
到了小姑娘家门外，元锦在她口袋里找到家门钥匙，径自开门进去。
“什么人！”窝在客厅沙发里的男人猛的弹起来，目露恐惧地看着忽然闯进家门的两个不速之客。
“我们在路上遇到你女儿，顺路送她回来。”路嘉许冷冷开口，“才4岁大的孩子，大半夜不回家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男人哼了声，浑不在意地坐回去，拿起没喝完的啤酒仰头往嘴里灌，“她自己有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管不了。”
“我看是你欠管教。”路嘉许大步过去，抓着男人的领口将他提起来，挥手就是两个耳光扇过去。
“啪啪”两声脆响传来，男人目瞪口呆。过了片刻，他反应过来随即推开路嘉许，抄起茶几上的酒瓶就往他头上砸，“老子的家事用不着你插手。”
“你家这事我插手插定了。”路嘉许偏头避开他砸过来的啤酒瓶，一脚踢中他的肚子，利落扣住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将他的脸按到茶几上。
男人挣扎了几下，慢慢像条死狗一样放弃抵抗。
元锦眯了眯眼，取了一瓣花瓣拍到男人的灵魂上，抱着小胖墩穿过客厅去她的房间，小心将她放到床上。
她给男人的灵魂下了禁制，但凡他有一丝想要伤害小胖墩的念头，五脏六腑便会如万蚁噬心疼痛不堪。
这里是灵异世界，只要不是出手杀人，她可以使用任何法术。
……
凌晨2点30分，元锦和路嘉许回到道观东门外。
平静的道观上空，涌动着一团漆黑的浓雾，阵阵阴风从头顶刮过，耳边依稀听到鬼哭的声音。
不过片刻，道观上方的浓雾倏然散去，澹台策拖着淌血的佩剑，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明月正圆，清冷的光辉洒在他脸上，隐约照出他脸上的伤口，平添几分狠戾。
路嘉许拍了拍胸口，扭头去拿车。
没死就好，有他在，阿姐生气时还有个跟自己分担的同伴。
元锦听到他的心声，摇摇头，决定延长他的实习时间。
一晚上遇到两个阴年阴月出生的姑娘，两人都差点死在厉鬼手下，这事必须彻查清楚。
上车返回鬼城，她在路上看了下亡魂册上的信息，放出一朵彼岸花，向所有亡魂传令：如有用过阴年阴月出生的女性亡魂修炼者，自行到鬼城门口集合，违者收回魂力打入铁围山，永世不得超生。
命令传出，宁州城上空顿时乌云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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