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灯看这小公子一股傲气,人美如玉,原只当这小公子不过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草包,没想到竟如此伶牙俐齿,他原是想给对方安个罪名才好下手,反被倒打一耙。 他被噎得怒火中烧,只恨不得立时便撕了那小公子的嘴。厉喝一声:“哪来里来的无知小儿,竟敢在这等大日子来扰佛门清净!还不速速下来!” 慧灯这一喝,推出了无形的威压,若真是凡人少年,肯定要被压得喘不过气倒地不起,然而那小公子却又嚷起来:“啊!恶和尚欺负人!竟然不声不响出手打我!啊,你们甘苦寺真的不要脸了吗!” 慧灯听得此言,又见在场之人全都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一时脸如火烧,气得面如紫肝,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来我寺中,自然要守我寺规矩。我原当你是无知少年,现在看你满嘴胡言,乱扔供果,欺辱佛神,挑衅佛门,扰乱清净,原是一个恶根深重之人,我今日便慈悲为怀,渡一渡你。” 说着一扬手,四周戒律僧得了指令,从四面八方来拿童殊。 在场有各大仙门,见此变故各怀心思。 有的看热闹不怕事大,有的冷眼旁观事不关已。 一时全场几千人,竟无人言声,诺大的大典会场安静无比。 只见那小公子见此局面,竟毫不以为意,嘴上毫不示弱道: “要打我还敢说自己慈悲为怀?直是可笑,可耻,可恶!” 他说完笑眯眯举起果子,垂眸仔细瞧了一眼,不知又发现那果子有什么问题,他十发嫌恶地一手抛了。若非场合不对,倒真像个不知疾苦的少年郎了。 然而危险已向那小公子靠近,戒律僧已围到近前,阵仗摆起,威严非常。 一直没说话的一痴大师,这才缓缓开了口道:“小施主,佛门慈悲为任。今日念你年少无知,此时退去,为时不晚,我等以渡人为己任,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童殊冷眼扫向一痴大师。 这位一痴是一字辈,乃一嗔大师同门师弟。 童殊少时在一嗔大师身边时常见过这位。这位素来慈眉善目,老好人做派,管着一寺常务,博得上下一众好名,却从未给一嗔大师禅房里的油灯换上些不会断的灯芯,也不知给一嗔大师换上些暖和些的被褥。他曾问起,那时此人只道一嗔大师带头苦修,他身为师弟和下属不得干涉逾越。 凡此种种细枝末节之事,叫童殊对这位颇有微辞。 此时童殊见一痴大师身着净白僧服,在一痴周围十几位有僧务在身的高僧亦都是身着净白僧服。 半日而来,见着的十八罗汉、普通武僧、扫洒小僧等做事修行的皆是穿的素灰僧服。 哼,果然是脸都不要了。 管事的都是净衣系,做事的都是素衣系。 身位高位,带头享受,却让身在低们的吃苦修行,就这般还敢自称以渡人为任! 还有什么脸面做一寺住持? 童殊冷哼一声道:“口口声声慈悲,全都是做给人看的假慈悲,说着要放我一马,却又空口白牙定我罪。我原当只是那竹竿和尚坏,大和尚也坏得很。” 他说完,手指点向那些净衣系的高僧,高声道:“你们这些高僧一个个吃穿金贵,比富贵人家也不差了,甘苦寺以苦修著称,你们这般,哪还有半分甘苦寺僧人的样子?一个个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心思肮脏,心中哪还有半分佛祖?还想渡人?怎么渡?收了银子才给渡吗?” 他这一骂,意指鲜明,将在场净衣系的高僧全骂进去了,一时间众高僧脸色全变,皆是不善地盯住了他。 “怎么,你们敢做,还不让说了?” 童殊话未落音,又有僧人围来,一个个皆是绷起身形要动手的架势,童殊大笑一声道:“怎么,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恶和尚们真要打我?今日的甘苦寺可真厉害,以多欺少,真是佛法无边啊。” 他话刚落音,忽然心念一动,眸中精光闪过,于众人看不见之处,手指掐了个决。 一道符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就在甘苦寺正剑拔弩张之际,在山下香市大街中央客栈的一间客房外,小二已经数次来推门,被一股无形的波动再次给挡得退开出。 他脸上现出阴鸷神色,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从身后拉出一面锣来,他一手拿锤,正要落下。 骤然间,一股强悍的禁制波动涌向他,直将他推出数丈远落下地来。 一只黄纸雁子从门缝里钻出来,直冲入小二口中,小二后心着地,乌青的唇一张一闭,黄纸雁子便顺着他喉咙咽进胃里。 他忽然以手掐颈,面容扭曲痛苦,挣扎着哎哎呀呀的怪叫,脸色时青时紫,五指越掐越紧,眼看就要活活掐死自己。 忽然,喉间有一股甜味涌出,他呕了一声,吐出一口黄黑相间的污血,神志忽然就清醒了。 他愣愣坐在地上,忽然觉得很累,好似一整夜都没睡似的,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昨夜自己做了什么。 只记得昨夜很多奇怪的人,乌乌泱泱地冲击这一间客房的门。而自己当时是否在这人海里,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呆坐半晌,终于四肢恢复了力气,拍了拍屁股坐起,蓦地神清气爽。 而就在小二方才冲击的那间客房里面,强大的禁制和阵法沉沉地压着房里的空气,紧紧地封锁着门窗墙壁,将一切声响隔绝于外。 静极了。 静到能听到床上回溯之人的一屏一息。 只听得那人的呼吸频率一点一点地由几不可闻转到微有鼻息。 床上之人一夜未动,睡得极沉。 他自借玉宿魂以来时有苍白的脸色,开始在晨光下现出丝丝血色,逐渐泛起活人该有的红润。 景决的回溯已进入最后的转醒阶段。 悟道境的仙灵自他额间一亮,而后极缓地扩向五官并流往周身。 悟道境起,便是达到了个人自我解脱。此境之后,各人有各人的修道方向,大道条条,终通元始。 自那仙灵亮至心口时,静卧在侧的那把锈铁剑,轻轻震了震。有银光绕剑,自剑柄顶端闪起一点银芒。 这是剑灵转醒之象。 景决以剑入道,此时悟道境的启动,带动了剑修无锋境地启动。 悟道境与无锋境同时向他打开大门,只待他守住心神,元神归位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老攻即王炸。 前文有说,景决的回溯一定要休整好元神,否则功亏一篑,请大家耐点心,等五哥王者归来。 两天内的15字以上评论还是发红包哦。我写这么粗且长,不评论一下吗? ---------- 感谢在2020-04-25 14:18:35~2020-04-26 12:2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月、xiabaobao 10瓶;苏子缪 8瓶;柠檬茶的小水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再辩 大雄宝殿上, 以童殊为圆心,形成了包围圈。 擒拿童殊一触即发。 然而童殊然仍是笑吟吟, 一手支膝, 另一只手做着顺毛的动作,正一下一下落在身边一只品相极佳的黑猫之上。 童殊目中无人,黑猫俯瞰众生。 一人一猫,施然、高傲, 完全没有把黑压压的人放在眼里, 没有半分应战之态。 这在慧灯看来,便似被人狠狠奚落了般的难受, 他做出一个“砍”的手势, 戒律僧提气一拥而上。 童殊这才直起身,不急不徐地挽指一提。 随他着的指动,令所有僧众提心吊胆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高悬着的吊盏突然摇晃起来,而随着吊盏的摇晃,里头的长明灯也跟着晃, 内里的灯油左右摆动,每每险些倒出。 长明灯乃甘苦寺香火传承,重要非常! 所有僧人的目光都停在了那将洒不洒的灯油上, 本能地屏息着, 生怕童殊一个手不稳打翻了。 童殊庆幸自己多想一步, 事先将真的长明灯偷龙转凤,眼看时下局势紧张,人多嘴杂, 意外难料,若拿真灯来用,他心中对此灯关切非常,怕是放不开手脚。 但他此刻手上拿的是假长明灯,便是什么掣肘也无,他信信将灯高举过顶,扫视一圈,狡黠地眨了眨眼道:“你们现在还要打我吗?” 不仅没有人敢动他,现在连跟他大声说话都怕吓着他了。 一痴大师脸色霎时煞白。 长明灯是传承,如果在他任内出事,他便是永世不得翻身的罪人。他本是端着架子自恃身份,此时再也沉不住气,不等下属动作,越位出声道:“小公子莫急!贫僧可以保证你的安危,你先放下长明灯。” 童殊调皮道:“你这么说,我更不敢放下灯了。你看,我没灯时,他们要打我,你并不管他们;待我有灯时,你才出来管事。我且要拿着这灯才是!” 童殊说完故意将灯晃了晃,那灯油被他晃得波澜起伏,引得全场之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痴之前见这小公子竟能轻轻松松取走长明灯,心中已是大骇,料定这位定是奇人,表面那般无邪俏皮只是假象,内里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时见这小公子这般巧舌如簧,才暗恨自己还是轻敌了。 他一步一步爬上方丈之位,历尽风波,擅识人心。心知那小公子必有所求,为早些劝下那灯,他直言道:“小公子有何所求,你且说来!” 童殊这才旋身盘腿坐下道:“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一痴和尚回答我几个问题。” 一痴被他那一旋身吓得差点心脏都要跳出来,目光粘在长明灯上,直到那灯油稳了下来,才勉强维持镇定道:“小公子请问。” 童殊环视四周,转而道:“我得先提醒你大和尚,我手不太稳,这些人离我太近,叫我心中害怕,我一害怕手就更不稳。” 一痴立即下令道:“全部退下!” 童殊再道:“还要请两位熟读佛法的高僧来当佐证,净衣系素衣系各出一位。” 一痴应下,自净衣系与素衣系队列中分别出列一位高僧,来到近前听话。 那素衣系的高僧是寺里的老人,童殊少时大约有见过,有几分眼熟,多看了一眼,再俯视向众人,亮声问道:“一问,酒肉穿肠过何解?” 听到这句,一痴眸光一沉,于旁人不察之处露出精光——他知道这小公子是想要下他面子。 一痴老练地拣着安全的话道:“此句出自《道济禅师》,下一句是佛祖心中留。意为修心重于修口。” 童殊心中骂了一声狡猾,朗声道:“此句出处,共有四句,再下两句,大和尚怎么不说?” 一痴脸色一变,抿口不言了。 “再下两句是‘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童殊直接给出答案,转而向两位佐证的僧人道,“两位高僧,我说的对吗?” 素衣高僧道:“施主所言正确。” 净衣高僧望了一眼一痴,见一痴面色已隐有不善,他小心地拿捏着点头:“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6 首页 上一页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