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陆殊是在戒妄山活活受了五十年刑死的……” “唉啊,你们这么一说,我为什么觉得很痛?” “痛什么?” “我突然有点心疼陆殊了……” “你这角度有点清奇,娘们叽叽的……唉……等一下,我好像知道你在心痛什么了……” “是吧,如果你未婚妻被如此对待……你舍得吗?” “我首先得有未婚妻啊!不过,等我有了,我肯定不舍得的。” “对吧……心好痛。” 景决归来、景陆婚约这两件爆炸性的事件,压过了今日之前的种种风波,成了独一无二的焦点。 那些甘苦寺的悲痛和恩怨,那些方才的兵戎相见你死我活被比得不过尔尔,已经得不到众人哪怕支言片语、一丝一毫的关注了,完全被抛诸脑后。 这人情世态就是如此残忍。 毕竟,再珍贵的长明灯,再宝贝的紫金钵,也只是甘苦寺自己的事,怎么及得上一个拿着臬司剑、奉天执道、护持仙道的洗辰真人。 景决在景行宗虽不是宗主,但身为臬司仙使司奉天执道之责,地位超然。加之有真人修为,事实上在仙道是魁首的地位。 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代表仙道与魔域订立商盟之人。 现在仙道魁首回来了,怎不振奋人心?!怎不欢呼雀跃? 更不用说,这位魁首一并带回的,还有一个惊天的婚约! 更何况婚约的对象还是大魔王陆鬼门! 这两个如同两道惊天霹雳,同时同地,同样的死后复生,如同迅雷般凶猛的、硬生生、不给人任何反应余地一同出现了。 炸得修真界连片颤抖,怕是再看不到其他事情了。 青凌峰之人冷眼瞧着众人,并没有参与这私底下热火朝天的议论。 纪茗的脸上倒不见有什么失魂落魄的意思; 他身后的不死阵亦仍是碧缦遮面,双目无情; 只那傅源面色转幻,颇有几分不甘之意。 众人的对话,虽都是压着声音窃窃私语,以童殊的灵力是字字悉数入耳的,前半段他还有心听一听,后半段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他手腕上的奇楠手钏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时时紧着。这说明了景决已离他越来越近,奇楠手钏箍着手腕上跳动的脉博,却绞在心上,一下一下,心悸连连,如同擂鼓。 很近了。 童殊不由望向寺门,心中嘭嘭直跳,鼓噪翻天。 他心中胡乱地想着:景决已经回溯完,晋真人了?这次一天回溯了几十年,太快了吧? 其实这些疑问一个个冒出来,都得不到他自己的回答。就像浮瓢一般,按下一个,然后便顾不上管它,任由它们咚的一声破水而出继续浮在水面。 他的心思全停在,景决来了,这件事上。 童殊觉得应该想些旁的,做些旁的,毕竟这里还不安全,尚未全身而退。然而就算他有心转移注意力,他视线所到之处,所闻之声,都是在热切地谈论着景决,以及景决与他之事。 这热情的程度,竟然还远胜于当年仙道对他人人喊打的盛况。相比之下,甚至还显得他当年相当苍凉。 而他如今心态变了,见众人如此,竟也不感到生气,只听那些人言语间对景决的敬畏与仰慕,便心中滋滋地冒着泡,心想我的心上人这般厉害,很是得意。 随着奇楠手钏陡然略紧的一个收缩,而后归于平静,童殊知道——景决到了。 童殊其实昨夜才与景决分开,用手指头都能算出来一共也没分开几个时辰。可是他却觉得分开了很久,久到他时常会不由自主不合时宜地分心去想景决。 他一开始还能自欺欺人说是担心景决,可是他想的不止是景决的安危,还有景决的如玉的容颜,芝兰玉树的身姿,白.皙凝脂的皮肤,浅淡微凉的唇,碰触时褪去沁凉转而温热的身体,以及他吻下时景决一怔之下生涩转而主动卷来的热情。 颇为煎熬。 一声剑啸响在甘苦寺大门外,如飞龙在天,长吟百川。 只此一声,已不必再验证景决的身份,这是臬司剑的龙吟剑啸。 臬司剑苏醒了!臬司仙使归来了!!! 众人的目光热切地,齐刷刷地投向大门。 童殊已先一步有所感,眸光早就笼住了那一对受剑气微微振动的红漆大门。 敞开的红漆大门外,一袭身影拾级而上,缓缓出现。 那人还穿着昨日那身衣衫,天青色,样式简单,唯一的装饰是衣扣上一对碧色玉扣,这还是童殊吐槽五哥穿戴太不上心之后才添的,不然还要更素简。 那人远望而去克制、内敛、冷峻,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威严,可是却挡不住芝兰玉树、出尘卓然的气质,他神色冰凉,如覆霜雪,一双明眸掩在鸦青长睫之下,如墨蝶双翅微微振动。 那人步履迈过门槛,衣袂翻动,吊梢凤眸徐徐抬起,冷锐眸光,穿风而来。 景决像是早就在心中确定过一万遍般,于万千心绪人海茫茫之中,一眼精准地落在了童殊身上。 庭有数亩,人有三千,红尘万丈,穿心一眼。 童殊被那一眼直接钉在了原地。 只听得魔王魇镇阵轰然崩塌,心中大石放下,尘埃落地。 耳旁风起了,头顶上云开了,朝晖破雾而来,将他周身照得和煦而明亮。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完成了上周四到这周三榜单两万字的任务,虽然榜单数据很打击我,但是我有你们啊!在你们抓耳挠腮凑字数写评论的爱心鼓励下,我在全天候带了四天娃的情况下,竟真的完成任务了! 我高兴地要送一个小剧场: 童殊:我男朋友好苏啊!啊啊啊啊啊! 景决:我那一眼之下,早就想好三百六十五种惩治你的办法,要是被我发现你身上还敢添伤的话,你就等着吧! 童殊:不会的,你五十年都没对我用过刑,你不会怎么我的!我不怕。我还是觉得你这种出场方式太苏了!啊啊啊! 景决:今时不同往日,而且你以为我对你会用什么刑? 童殊:啊,怎么听起来有点可怕? 景决:那你以后还敢不敢跑了? 事不过三啊事不过三! 大家觉得五哥苏不苏~~?我对自己这个出场的描写和细节还是挺满意的。 日常求评,感谢追文和鼓励! ------------ 感谢在2020-05-05 19:19:06~2020-05-06 14:3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梦初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茶的小水珠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人间 景决缓步行来, 那把他日日以黑布包着背在肩上的长剑,已经撤去黑布, 长剑桀骜, 笼罩着一层碎星银光,剑气腾绕,龙光鳞鳞如一条银龙盘桓剑身。 这是有仙命的臬司剑,是能断是非、斩神佛的臬司剑。 这把剑的主人是谁, 已经不言而喻了。 寺门离童殊的位置有百步远, 景决一步一步朝着童殊走来。 待他走近了,大家才发现,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布兜, 里头卧着一只眯着眼的黑猫。这猫嚣张得很,于此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旁若无人的呼呼大睡。 人群主动为景决分开两半,阻隔的人海如退潮般散在两边。 这中庭宽阔,明明是有三千多人,明明有风, 有朝曦,有冬雾。 可是三千目光却幽宁如水,清风拂面却只轻轻撩过在景决的鬓角, 朝曦落进他的瞳底光芒转而柔和, 冬雾遇他弥漫散开。 好似全世界都在为景决让路。 很近了。 只余二三十步了。 焉知真人偏头退到一侧;魇门五使互望一眼, 默契地退后三步,跟在一招能护到主君的位置。 童殊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人,这样的大场面, 他前世多少还是遇到过几次的。 只是,他面对的那些大场合,都是吵吵闹闹的,乱轰轰的,众人不是在讨伐他,就是在漫骂他。他想要说话,不得不强行用阵法镇压,才能让大家闭嘴。
这是第一次,如此安静。 景决什么都不需要多做,也不必交代什么,所有人都会主动默契地配合。 童殊看着景决从自分开的人海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看他走得从容不迫、泰然自若。 他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那个与他一路同行同床共枕之人,是臬司仙使、仙道魁首。 这个认识叫他心中莫名一悸,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喉咙有些发紧。 他初识这个人到现在,算起来已有六十余年,且跨过两世,可是好像今天才算是认识了景决。 命运交缠的开头,在不经意间,他其实已经记不清当时是做弄多一些,还是怜惜多一些,他自己其实也孤单苦闷的很,可他看见那小公子形单影支,便想去逗他笑一笑。 斗转星移,而后竟牵扯在一起。 当年的小公子,已是眼前向他走来的英俊的仙使大人。 童殊脚尖落上人影,景决已走到他近身。 隔着三步的距离,两人目光交缠。 童殊原本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此刻在如此多目光的注视下,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这样的场合,他已经说倦了。 前世这样的场合里,他每说一句话,别人能解读出一百句。无论他如何据理力争,没有人认真去听,去理解。 他说什么都是错,说多错多,甚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断章取义,被曲解,然后那些人再拿着那些被肢解破碎的支言片语大做文章,反过来攻击他。 什么一统天下、杀神斩佛等等都是这般传得天下皆信。 人言可畏,偏见可怕,他先是气愤,再是害怕,而后厌了倦了,既然说不通,便打吧。 只要拳头够硬,总能叫人闭嘴。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场合长篇大论、据理力争了,今日破例是为了甘苦寺和一嗔大师。 而此时,到了他自己的事,他便一个字也懒得说了。 其实“五哥”两字已在咬在唇边,他迎着景决的目光,微微勾唇,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而后心中失笑,他第一念头居然还是叫对方“五哥”。 若这两个字叫出口,只怕旁人听了又要说他不要脸、拉关系。 说他倒不要紧,只怕累及景决名声,那般高尚、正义、端方、磊落的臬司仙使,不该被拉下神坛。 童殊于是选择闭嘴。 不知为何,景决目光微闪,像是要说什么,却又垂下眼睫,喉咙分明已经滚动,却压着嗓子不说话。 一时两人皆是无话。 童殊是几个时辰未见景决,而景决却是隔了一整个回溯没有见到童殊了。 景决压下了初见着童殊便升起的恼人赧意,轻轻抬睫,目光复凝在童殊身上。 潮水般的思绪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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