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殊随母亲,长了一副好相貌。 大概与修琴道讲究修身养性陶冶情操、以及住在阴冷的北麓鲜见阳光有关,他发育总比同龄的师兄弟长得慢些,身量上长得慢,男子特征长得更慢。他到十四五岁才刚开始抽条,喉结发育慢得叫人发愁,总被师兄弟们取笑雌雄莫辨。 加上他肤色一直是偏冷的白.皙,就算刻意晒黑了很快又会白回来,他一向知道自己这几年的长相偏于柔美,是以平日装束总努力往阳刚了打扮。 今日恰逢十五,他正好着了偏女式的装束,于是平日藏着的柔美少年气质便展露无遗。 我可不是故意的——他哑然失笑,同时总算发现了自己衣襟散开了,里面绯色衬衣凌乱地遮不住锁骨和肌肤,于是他蓦地懂了身下少年此时的无措。 其实陆殊在这一岁已经开始猛蹿个子,他很快就要脱去男生女相的少年气,而后更是脱胎换骨般长出高个、宽肩、劲腰,几年后又在魔域中磨出不可一世的魔王气概,那以后柔美之类的词汇便再无人敢用在陆殊身上了。 也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景决恰恰就在陆殊介于少年与成年最是难分雌雄的年岁,又赶上了望月之日推开了陆殊的苑门,抬步陷入一场旖旎糊涂的戏弄。 陆殊此时正处于玩心极重的年纪,对方这般窘态,他肯定是要戏弄一番的。 他心中隐隐觉得只要再逗一逗,这位漂亮的公子会更加好看,更加有趣,这样的宝藏又怎能错过呢。 想到这里,陆殊“噗嗤”一声笑起来,很是期待地逗趣道:“这位公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好看?” 景决沦陷地点了点头。 - 此时,在陆殊身体里的童殊神识,清楚地看到了景决眼里的沉沦与茫然——十九岁的景决,被陆殊圈在身下,兵荒马乱地想要抗拒却无力抵抗的脆弱动情模样,明明白白,无从掩饰。 童殊生出丝丝心疼。 当年的场景,若不是亲眼在梦境中见到,童殊大抵一辈子也不会去将那个哑巴公子与景决联系在一起。 那一天的事情对那时的陆殊而言颇有有趣,却又不足以让陆殊铭记,陆殊生起过要问对方名字的想法,可一开始因对方是哑巴没有问,后来是对方走的太匆忙,他根本来不及拿来笔墨要对方写下名字。 更可惜的是,而后的岁月便是陆殊黑暗的开始,他再无心思去想这些趣事,也再没有兴致去戏弄谁,那一天的兴致慢慢消退了,记忆也逐渐模糊。 陆殊在艰难的岁月里偶尔会想起那位漂亮的哑巴公子,想起时会笑出两声,但他记住了有趣,却没有记住动情。 以如今的童殊来看陆殊当年的戏弄,是何等的残忍。 对一个对他思慕已久之人这般作为,无心惹尘埃,而后抛诸脑后,无异于——手握屠刀,凌迟心脏。 童殊知道,以景决的敏锐,潜意识里大约已经猜知这不过是一场戏弄,却生生等着陆殊的屠刀落下,无从抵抗。 - 梦境里的陆殊继续着恶劣的玩笑,他道:“这位公子,我娘亲今日不在家,小女子单独在家,你进了我的家门,又吃了我的闰房茶点,见了我衣冠不整的模样,还与我孤男寡女共处长久,小女子怕是名节难保,你要对我负责。” 景决仍是直挺挺僵着,他的眸光变幻,极力判断着陆殊所说真伪。 陆殊刻意放柔了嗓音:“你这个木头,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可猜不到你是怎么想的,你到底要不要对人家负责嘛?” 他的嗔怒只会叫景决更乱了心神,自然更等不来景决的回答。于是他好笑地再俯了身,近到气息若有似无的交缠在一起,他伸出白净的手指,戳着景决的胸口问:“人家好吃好喝款待你半日,你有没有良心?” 景决的手已经握到生疼,最后拽住他没有将陆殊揽入怀的一丝清明——是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个他寤寐思服求之不得的心上人,竟如此容易得到。 他不相信这个款言款语说着要他负责的人,是那个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陆殊,陆殊又哪会以委身去换依赖? 在景决心中,陆殊是求不得的心上人。 理智告诉景决,这些都是假的。 可他逃不开陆殊微乱的鸦色长发,逃不开对方波光涟漪的眸光,逃不过对方轻启的双唇,逃不开对方半松开的衣襟以及过分的妩媚。 这般形容的陆殊,与那些他难以启齿的梦境重合,心府某一处阴暗的角落冒出一个妖娆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碧色外衫和绯色长裙,长发垂散,吐气如兰,言语挑逗,极尽媚妍。 第一个心魔就此生出。 初生的心魔,怯生生地唤他:“景慎微,你好呀!” 景决狠狠怔住,内府动荡,双眼霎时迷离了。 他一时分不清身上的陆殊与心府里的心魔哪一个才是真人。 一个媚惑的声音萦绕不绝: 心魔道:“两个都是我,你喜欢哪一个?” 心魔道:“你不是一直想抱我,想亲我,想对我做很过分的事情吗?我就在眼前,你怎又不动手了?” 心魔道:“你这个木头,你想做什么便做,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你可真是不解风情啊。” 心魔道:“景慎微,你夜夜梦的那些事,我都很喜欢,来吧……” 心魔道:“景慎微,来征服我,占有我,教训我。” 心魔道:“景慎微,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让我失望。” 做我想做的事情?景决冷汗刷地沁满额,他想: 可我并不愿强迫他、伤害他、改变他。 我想爱护他、陪伴他、支持他。 兵者凶也,剑者锐也,剑修大多都有暴虐冷酷的一面。年轻的剑修有着自小养成的高洁品性。 景慎微当得上真君子,第一次遭遇心魔,措手不及之时,守住了最后的清明。 他在自己的冷静崩塌之前,骤然发力,一个侧身滚到地上,一眼都不敢再看陆殊,他踉跄地的起身,如避洪水猛兽般仓皇地跑出院门。 他一辈子也没有这般狼狈过。 红瓣飞舞的庭院中,留下一行被踩得凌乱的落红。 不知内情的陆殊笑得前俯后仰,看着那漂亮公子在院门口绊了一脚,才忽然良心发现自己过分了。 他心中蓦地一动,几步追出去,只见着一抹飞速逃离的身影,他有些怅然地想我还没问你名字呢,只好大声喊道:“我叫陆殊,字冰释,你以后要找我算帐,便来芙蓉山,我等着你。” 跑出了很远的景决,在心中默念了那个名字,然后在这天的夜里,摊开洁白的宣纸,写下了三个字——陆冰释。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庭院、藤椅、落英渐渐模糊,云雾升起,遮天蔽日。 - 童殊舒了一口气,知道梦境结束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出镜花水月,可等了半晌,诡异地见那遮蔽的云雾复又散开,碧空重开,风声过耳,石榴花香萦绕,石镜湖轻潮哗哗细响。 他又回到了芙蓉山的北麓小苑?!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陆殊倚在藤椅上,随后木门传来三声轻扣声,陆殊未应;又传来三声后,陆殊应了,有人推门而入…… 景决又来了。 童殊心中一痛——景决不肯醒,重启了方才的梦境。 于是一样的情节重走一遍,当云雾收拢时童殊心中隐隐有个猜想——景决绝不肯轻易结束。 果然,又见云雾散开,梦境再一次重启。 景决第三次推开了北麓小苑的门。 而后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应该能写到某种情节了,到时完整版我直接放裙,以免被锁。 之前说过,家里有急事,周一周二更不了,周三才有时间写。周三我应该能写出下章,若是写不出到时会挂请假,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这几天因有事更新时间被打乱了,以后还是周一、三、五、七的晚上10点更新,其他时间攒稿,稿多时我会努力加更。 我感觉在十万字内我就能完结了,加油。 感谢对小冷文不离不弃的各位小天使。 日常求评。 (我真是太喜欢这样深情而君子的攻了,景决已经满足我对这种攻的大部分美好幻想,若我还有勇气写下一本文,可以换个攻的类型写了。) ---
第108章 旖旎 陆殊的心态随着一次次的重启逐渐焦虑。 而此时, 在镜花水月外的两位仙女。 仙女妹妹:“姐姐,已经第九回 了!” 仙女姐姐:“我知道。” 妹妹:“一直重复下去, 会伤及镜中两位的元神的!” 姐姐:“我也知道。” 妹妹:“那姐姐你还不帮他们停下来?” 姐姐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试过了……” 妹妹惊疑道:“那为何没停下?” 姐姐无奈道:“主阵的那位仙君, 修为在我之上,他主导了镜花水月,我压制不了他。” “可我们是仙,他是人, 姐姐修为已算是了得的, 为何那位仙君的修为还在姐姐之上?” “我方才与他几番较量,发现他隐有上人手法, 只不知为何境界全退、金丹重练导致要重新修炼至真人。不过, 照他的资质要重晋上人是迟早之事。上人与仙人一线之隔,他修为是真刀真枪磨练出来的,比我等天生的仙人来得扎实。我比不过他也是正常。” “眼下,姐姐你尚且无法干预,那他们如何停下?难道就任由梦境一直重复吗?” “主阵之人不肯停, 越是重复,越是沉迷。眼下……只有配阵之人才能劝得动那位仙君了。” “可是那位配阵的魔君方才说过都随那位仙君,他完全放弃了主导梦境之权, 又如何去劝那仙君?” 姐姐眸光一亮, 道:“那位魔君不同一般, 我觉得他能做到的。” - 陆殊在梦境第三回 重启时,已经意识到景决不肯醒了,以他在上邪经集阁中了解的镜花水月的功能, 他也了然越往后景决只会越沉迷,越来越难醒。 不过没关系,他寄希望于主镜仙女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异常,于是他耐心地等待仙女关闭镜花水月,可等到第六次梦境,也未见镜花月水有任何关闭的迹象,于是他便知道仙女也奈何不了景决了。 这真是……他都不知该是赞叹景决修为高绝,还是怪运气太差,竟然做个梦也能出事。 谁也靠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童殊从第七次开始尝试改变十九岁陆殊在镜中的表现,屡试屡败。别说拿到陆殊的主导权,便是想让陆殊改一个表情、换一个动作都做不到。 眼看着重复到第九回 ,童殊焦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沉迷在梦境之中。 熬到第九回 最后,他眼看着景决落荒而逃,心念一动,猛地想到——既然我阻止不了景决重启梦境,何不尝试让景决关闭不了这一回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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