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不想戴,就不戴了。”沈醇按住了他的手道。 沈白握着那个面具:“若是不戴,庄主和夫人定会有所置喙。” 暗卫规则,犯上作乱者格杀勿论,他从前不畏死,如今却舍不得。 若将他所爱的人独自留在这个世间,哪一种结局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我会护着你的。”沈醇说道。 沈白看向了他道:“多谢少爷。” “你不信?”沈醇拿过了他的面具笑道,“左右我是个逆子,你若是没了,我当即殉情,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可是如此做,少爷和庄主都会伤心。”沈白说道。 他们疼爱少爷,但关系破裂,谁都不会好过。 “阿白果然心肠柔软,那这几日先不戴。”沈醇摸着他的脸笑道,“待见到人,你再决定戴还是不戴,只一点,你要信我。” “是。”沈白说道。 面具被裹在了包裹之中,由沈醇背着,沈白仍背着他继续赶路。 就如他昨日所说,已见了此处屋舍,再想见到人烟并不难。 小小的村落生着炊烟,四处都是山林,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沈白和沈醇的出现引起了干活的人们的注意,不论是沈白的一身漆黑还是沈醇的一身华服,皆让那些人们警惕的看了数眼。 非富即贵之人,若是随意招惹了,只怕赔上全家人的性命。 沈白负着沈醇落于了一处明显生着炊烟的人家,将他放下来后道:“少爷稍等。” “嗯。”沈醇应了一声,打量着这座村子。 与世隔绝之地,自给自足,也是怡然自得之事,若来了外人,即便是不热情,总有几分好奇心,可过路之人却有几分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沈白叫门,那屋中有妇人开门,在看到屋外站着的男人时下意识就想关上门:“您要什么……只求饶了小女子的命……” “两碗白粥。”沈白不解她的惊慌,只按住了门说道。 “有的。”那妇人连忙转身,舀出了两碗粥,虽是稀的很,但解渴裹腹足够了。 沈白从怀中摸出了一枚铜板放在了她的手上,这才接过了两碗粥。 屋外过路的人们远远见了此处,皆是避着走,沈醇只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看着,唯有远处一个拄着拐杖走过来的老人慢悠悠的从他的面前经过,没有绕开道。 只是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沈醇时先是眼睛亮了:“这是谁家的孩子,生的真俊俏。” “阿婆,我们只是过路人。”沈醇说道。 “过路人……”那老婆婆眯着眼睛,站在原地像是在努力想清着什么,“过路人快走哇……这地方待不得,嗯,待不得。” 她慢悠悠的晃着,一路嘀咕着往远方走了过去。 院中门口处的妇人接过那铜板时明显有些讶异,沈白却不管她,只端了粥出来,递到了沈醇的面前道:“少爷吃些东西,待出了这处再找吃的。” 沈醇垂眸接过道:“这粥看着稀的很,此地土壤肥沃,应该不会粮食不丰。” “少爷的意思是她故意的?”沈白看向了院内道。 “不是。”沈醇按住了他的手臂道,“在此处该提着点儿心。” 沈白微怔,开口道:“是。” 稀粥没有什么问题,总是吃些果子和烤肉,如今吃口普通的饭反而纳罕了起来。 粥水见底,沈白去还碗,这一次那妇人的态度要稍微和缓一些,只是仍然戒备的扶着门。 “我想问从何处可以去往城镇。”沈白问道。 那妇人看着他腰间的剑道:“要从北越过那座山头,但那里……” 她欲言又止,却是掩上了屋门道:“就是北边了,若过不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屋中恢复了安静,沈白扶着剑柄看向了北方的山头。 山头不高,以轻功赶路,不过一两个时辰便能过去,但妇人的态度,说明那山上可能有什么。 沈醇坐于门口,远远听见了犬吠的声音,他看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远远便见数人趾高气扬的来,而一闻犬声,原本还行走于路上的人皆是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家家的门皆是关上,沈醇甚至可以听见他们上门栓的声音。 一时之间,道路肃静。 一只黑犬呼啸而至,直朝着沈醇奔来,远处的人喊了一声:“旺财!” 那犬又奔了回去,几道人影离的不算远,为首那人牵着犬,也不过是一会儿便到了面前。 不同于村落中人的麻衣,大摇大摆的几人身上的衣服皆是长袖宽袍的,为首之人身上的衣服甚至是绸缎的,华丽至极,只是并不合身,衣摆甚至被挽在了腰口处以防过长。 那人本是悠哉:“这是又哪儿来的人,识相点儿,把身上的东西……” 可到了近前,在看到人时,他的话语却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坐在那里的青年看。 青年身上的华服并不刺眼,不过是浅淡的玉白色,即便是配饰,也不过是一块玉石穗子而已,可他坐在那处,轻轻淡扫,就是让人觉得尊贵万分。 他身后数人也是同样舔唇:“老大,这也太漂亮了,真是个男人?” “这位小公子打哪儿来呀?”王胜天上下打量着开口问道。 沈醇看着他面前牵着的那条吠叫不止的黑犬蹙了下眉:“你是何人?” 黑犬在主人手里牵着,不断吠叫,声音传出很远,王胜天听不清,直接踹了那狗一脚道:“安静点儿!” 那黑犬朝着他也吠叫了几声,竟是去追逐他踹过来的鞋子。 “我艹你老母的,反了天了!”王胜天抽着自己的脚,一时不防,绳子脱掉。 那黑犬咬掉了他的鞋子,只是咬了两下,便朝着沈醇扑了过来。 “旺财!”王胜天连忙大喊道。 这要是咬了其他人也就算了,美人若是被咬了,那可是可惜至极的事情。 可那黑犬被牵着尚且不听指挥,如今更是直接朝着沈醇张着大嘴扑了过来。 沈醇看向了它,眼睑微阖,沈白出来时看见的便是如此的场景,飞镖出手,直朝着那黑犬的脖子而去。 诸人皆是紧张,那张牙舞爪的黑犬却是蓦然支吾了一声,趴在了地上。 飞镖擦过,沈醇伸手摸了摸那狗的后颈道:“倒是挺乖的。” 一场惊魂未定,沈白飞身而出落在了沈醇的旁边,剑锋指向了那预备张嘴的黑犬,黑犬收回了舌头,颤抖着跑向了刚刚平复下情绪的王胜天那处。 “少爷受惊了。”沈白看着沈醇说道。 “没事。”沈醇说道。 “老大,这个也不错。”王胜天身后跟着的人说道。 “妈的,没看见他手上拿着剑呢?”王胜天踹了那人一脚,看向了沈白道,“大侠这是去往何处啊?” “离开此处。”沈白说道。 “哎,您要出去啊,这路我熟啊。”王胜天舔了舔嘴唇道,“刚才我养的狗让您家小公子吓到了,这就带路给您赔罪。” 沈白眸色微深,就听沈醇说道:“那就劳烦诸位了。” “不劳烦,不劳烦,应该的。”王胜天嘿嘿笑道。 沈醇发话,沈白收回了剑,以布巾擦了擦他刚才摸过狗的手道:“少爷勿动那些,脏的很。” 那犬分明见过血腥,已有几分野性难驯。 “嗯,我听你的。”沈醇说道。 沈白蹲身下来,将他负起,看着等候在一旁的王胜天道:“带路。” “是是是。”王胜天的眼睛从沈醇被擦过的手上扫过,呼吸微重了一下,被沈白看了一眼时连忙道,“刚才牵狗可把我累着了,您这边请。” 王胜天在前带路,沈白跟随上去,其后数人纷纷互看了几眼也是匆匆跟上。 待一行人远去,那原本闭上的屋子才小心的打开,那妇人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待不得啊,待不得啊……”那阿婆嘴里反复念叨着。 王胜天带路,从北入了山林,山中树林环绕,小路颇为陡峭,那狗被放开了,跑进林间没了踪影,王胜天低骂了两声,这边又赔着笑容带着路。 沈白跟在其身后,戒备的看着这附近,然后耳垂被负在身上的人捏了一下。 “就是前面了,从这里翻过去,直走就能看见镇子了。”王胜天在前面走的极快,朝着后方的人道。 沈白上前,已觉背后数人的距离拉长,他飞身而起,头顶上蓦然有一张网落了下来。 “快收紧!”王胜天呐喊一声,可那数人还未来得及动作,那张网已然被沈白挥剑劈散了,脚下绳索收紧,吊起的却是空空的一个圈。 绳网的碎屑落地,沈白看向王胜天已经跟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阿白,这些人一个不留。”沈醇说道。 “是,少爷。”沈白甚至未将他放下,只挥剑指向,不过瞬息,他们的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已然躺在了地上。 剑剑直中要害,沈醇看着他收剑的动作道:“今日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他们对少爷有觊觎之心。”沈白说道。 非是那种觊觎,而是那种污秽不堪的心思,那种粘腻恶心的眼神,若非沈醇答应,只是初见沈白就想将几人斩落。 “不生气,不生气。”沈醇拍了拍他的头道,“杀了便是,为这种小事气坏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沈白应了一声,收回剑时,那不知从何处钻出的黑犬靠近了过来嗅闻了一下,直接扑到了王胜天的身上撕咬了起来,全不见半分的犹豫。 血腥的味道弥漫,沈醇说道:“杀了吧。” “是。”沈白负起他向前掠去,一枚飞镖要了那狗的性命。 已沾血腥,野性难驯,如今对其主无半分回护,反而好像习惯了人肉的味道,若是留下,说不定哪一日那村落中的人就会遭难。 沈白的轻功要比步行快上太多,那几人虽想设伏,道路却没有什么差错,沈白行了一个时辰多一些,在远处看到了繁华的城镇。 遇见城镇,距离遇见云景山庄的人也就不远了,沈白心口一沉将要靠近,却被沈醇拍了拍肩膀,在远处的山坡处落了下来:“少爷,怎么了?” “以布覆面。”沈醇说道,“还有你的剑也用布裹起来。” 沈白不解,沈醇笑了一下:“未遇云景山庄之人,不宜暴露身份。” “是。”沈白从亵衣上撕下了两块布,一块递给了沈醇,另外一块则自己覆上。 白布遮面,在诸人看来颇为的显眼,只是沈白轻功卓绝,路旁的人样样还来不及看上一眼,便已然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一处客栈旁落了下来,自有店小二匆匆出来迎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沈白冷声道。 这客栈迎来送往,武林人士不少,不说面覆布巾,便是戴着帷帽的也不少,小二明显习以为常,笑意盈盈的把人往里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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