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儿,风回谷犯了大错,若是留你性命,一辈子都要为奴为婢,受人欺凌,遭人践踏,”沈筠看着她道,“若是死了,一了百了,你选哪个?” 温琼芝浑身颤抖:“表哥救……” 她的话到嘴边,竟是有所迟疑,这个人救不救她,真是两说之事。 “云景山庄不会收留你,从外祖和你爹给我爹设伏开始,你我便已是仇人了。”沈筠说道。 温琼芝慢慢抽泣着,将头埋在了地上,轻轻道:“我不想死……” 她还很小,本来父母疼爱,还将嫁给心爱的男子,成为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一夕之间好像什么都变了,爹没了,祖父没了,娘也要没了,所有人喊打喊杀,连她最爱的这个人也想让她死。 沈筠握紧了剑,又听她问道:“你可曾喜欢过我?” “我原打算寿宴之后推掉这门亲事。”沈筠说道。 温琼芝的眸彻底失去了神采,事到如今,她才知他原是不爱她的,她一无所有。 “一了百了。”温琼芝喃喃道。 沈筠的剑没入了她的胸口之中,原本神采飞扬的人渐渐没了气息,沈筠将人抱起道:“我想亲手安葬她的尸体。” 逝者已逝,此事无人反对。 沈筠抱着人交给了一旁的侍从,吩咐着身后的事情。 沈醇看着他的身影,起身走向了静立在原处的沈白,将剑送回了他的鞘中,打了个响指道:“回神了。” 沈白眸光复杂的看向他,握紧了剑柄,就在沈醇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他蓦然转身,背向离开。 【宿主,他好像生气了。】521说道。 【不是好像。】沈醇说道。 是真的生气了。 沈醇跟了几步,沈白的步伐停住道:“少爷不要跟过来。” 沈醇继续跟着,沈白转眸看向了他,想要说些什么狠话,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不要过来!” 沈醇未理他的话语,继续靠近,沈白握住了剑柄道:“我说了,别过来。” “我知道你生气,要打要骂随意,不准跑。”沈醇说道。 沈白僵着脸色看着他:“为何骗我?” 他以为对方柔弱不堪,生怕磕碰伤到了他,却不想他有着如此深厚的内力,难怪那时他觉得他的经脉毫无滞涩。 “你当真要我在这里给你解释?”沈醇问道。 沈白看向周围若有似无打量的眼神,转身离开,这一次却没让沈醇不要跟上。 “那似乎是醇儿的暗卫。”沈父看向那处蹙眉道。 虽然未戴面具,但是腰上所佩戴的乃是他送出去的宝剑。 “是与不是又有何要紧,他喜欢就是。”沈母叹了口气道,“夫君,我想拜托你一事。” “夫人请说。”沈父说道。 “请你帮我风回谷收尸,以免他们死后曝尸荒野。”沈母说道。 人已经死了,她作为女儿,作为亲人,终究无法看着他们死后还被人践踏尸体,分明知道他们做错了事情,可是……无可奈何。 沈父看着她道:“夫人放心,也请放宽心。” “好。”沈母勉强笑了一下道。 沈筠扶住了她,眺望向了沈醇离开的地方。 云景山庄出面,风回谷中人要么被杀,要么被驱逐出去,但尸体到底未曾被践踏,只是即使埋葬在了谷内,也没有立碑,仿佛无人的荒坟一样。 “不是不立碑,而是立了才容易招人忌讳。”沈父说道,“埋在风回谷中,无名无姓,才不会遭人唾骂。” “我明白。”沈母说道。 尸体埋葬何处并不是最重要的,风回谷中血腥的味道弥漫,聚集在此处的人回神过来,探讨的却是……长生秘藏。 风回谷为幕后黑手,长恨山被其所灭,垚山令和水寒令皆在风回谷,如今风回谷覆灭,这两令的归属又有了探讨和争议。 “阿白。”沈醇揪住了大步往前跨恨不得走到地牢天荒的人的衣袖。 沈白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仍然紧抿着唇:“少爷在此刻可能解释了?” “我若说了你不准生气。”沈醇扯住他的衣袖说道。 沈白对上他的眼睛,微微偏头才能按捺住那种心软的情绪道:“少爷尽管说便是。” 这个人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有时候他实在有点儿分不清。 “阿白虽看似冷硬,实则心肠柔软。”沈醇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摩挲着道,“怜惜柔弱之人,其实此事我早想告诉你了,可被阿白悉心照顾呵护的感觉实在太好,每每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总想体会的多一些。” 沈白感觉到手腕处的微痒,略微想要抽出:“少爷便是说了,属下也同样会倾心相待。” “可我不知何时开口比较好。”沈醇看着他说道,“似乎何时开口你都会生气,索性能瞒一日是一日。” 沈白看向了他道:“少爷何时有如此内力的?” “自幼便有,幼时遇到了一位高人,日日修习,以内力调养身体,积累十几年,方才将病根逼出。”沈醇说道,“这才大成。” 【宿主,为何不翻旧账?】521问道。 此刻他的宿主应该理直气壮的说出对方也隐瞒过的事情,就此扯平。 沈醇笑道:【小可爱,我不傻。】 这个时候翻旧账,怕不是给干柴上面再加一把火,等着吵架呢。 沈白微微抿唇,竟不知该如何生他的气:“能瞒一日是一日,少爷可是怪我从前瞒你寿数之事?” 521:【宿主,你不翻他翻了。】 沈醇:【……】 “我未曾因那事而跟你置气。”沈醇搂住了他的腰温声说道,“如今我也骗了你一次,就此扯平好不好?” 沈白本是眼睫微垂,此刻听闻后面扯平两个字,却是蓦然抬眸道:“少爷还有何事欺瞒于我?” 沈醇:“……” 那可多了。 沈醇不答,沈白紧紧抿唇道:“房事上,少爷可曾骗我?” “不曾。”沈醇说道。 “不曾?!”沈白揪住了他的衣领道,“你说就是那般做的,分明我也能在上位。” 他那时不懂,事后也在想他们生的同样的身体,为何是那般行事,分明并非只能他于下位。 “阿白若想,回去后尝试便是。”沈醇看着他笑道。 沈白微怔,想起那日山间小屋,耳垂已微红:“我们在说你骗我之事。” “知道错了。”沈醇搂着他的腰笑道。 “你分明毫无认错的态度。”沈白抿唇道,“还有玉自观一事,你分明说的是暗卫去送的。” “暗卫去送容易打草惊蛇。”沈醇说道。 “白日我同你在一处,你自然无机会离开,可夜间我本不该睡的那样昏沉才对。”沈白揪着他的衣领道,“你点了我的睡穴?” 521:【……】 撒谎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沈醇说道:“那是不想让你担心。” 沈白瞪着他,深吸了几口气,转手撒手就要走,却被沈醇搂住了腰道:“好阿白,不生气,我做错的事情我都认,以后不再犯了。” 沈白被他抱着,垂眸不语,沈醇探头去看,却见其微微发红的眼角:“阿白。” 沈白抬眸,其中略有湿润之意:“你为何总是骗我,我不配同你站在一处么?” 他凤眸微湿,沈醇唇角的笑意稍淡,将人揽入了怀中道:“我初时只是觉得你照顾人的模样可爱的紧,小心翼翼的,不自觉的就沉浸在被照顾之中了,我要隐藏实力是有我的考量,不想忽略了你的感受,实在抱歉。” 沈白伸手抱紧了他的腰身,埋首于他的肩膀处道:“日后莫要如此了,即便少爷武功天下第一,属下也是愿如从前一般照顾你的。” 沈醇扣住了他的后颈,摸了摸他的发道:“好,仅此一次,日后何事都告知于你。” “嗯。”沈白轻应道。 沈醇顺了几下他的后脑勺,见怀中之人情绪平稳,手指轻抬起他的下巴笑道:“不曾想阿白竟会哭鼻子。” 沈白神情微滞:“少爷说笑了,属下不曾如此。” “眼眶都红了。”沈醇摩挲着他的眼尾道。 沈白抿唇看向了他:“少爷,您想比试么?” “从前的阿白可不会如此对我。”沈醇说道,“而且阿白你打不过我。” 沈白:“……” “好了,不生气了。”沈醇笑着亲了亲他的眼角道,“我只是觉得阿白哭时分外可爱。” 沈白与他亲近,早已消了火气,手指揪紧他后背的衣服道:“少爷若是哭泣,一定更可爱。” “你想看我哭?”沈醇低声笑道,“想在何处看我哭?” 他意有所指,沈白莫名的吞咽了一下。 “嗯?”沈醇又问了一声。 沈白耳垂微红:“此事……不急。” 他如此说着,却是手心滚烫,其上冒着细密的汗水,想在何处,那岂能用说的。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醇笑道。 沈白情绪平静了下来,想起了正事:“水寒令和垚山令要怎么办?” “这里呢。”沈醇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囊,锦囊之中还有一个小木匣,木匣打开,其中一片冰晶似的东西躺在其中,“这就是水寒令。” 他又将木匣其上一层打开,在其下方,一枚玳瑁色的龟甲令牌居于其中:“这就是垚山令了。” “少爷何时拿到的?”沈白问道。 “自然是与温靳对掌之时,这风回谷中没有比温靳身上更安全的地方。”沈醇将木匣收了起来,重新放回了锦囊之中道,“若不趁那时拿,如今想要拿可就难了。”
“名门正派……”沈白蓦然有感。 “这世间无人不想长生,不过人之常情罢了。”沈醇摸着他的脸颊道,“所以不必将人捧的过高,也不必将人看的太低。” 沈白看着他道:“是。” 他们重回时,整个风回谷中已经乱成了一团,之前红色的绸带早已被斩落,屋舍凌乱,仿佛遭了灾荒一般。 沈醇的出现让一些人侧目,纷纷行礼后仍在搜寻着什么东西。 “爹,娘。”沈醇带着沈白入那室内行礼道,“大哥。” 沈白同样行礼:“庄主,夫人,少庄主。” 沈父的目光本是落在沈醇的身上,正待开口,却是蹙眉看向了沈白:“你是暗卫。” “是。”沈白说道。 “暗卫不佩戴面具,成何体统?”沈父语气中带着几分肃杀。 沈筠看向了沈白身侧之人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人一身白衣,挺身玉立,生的极俊美的容貌,若非说破身份,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世家所出的公子,而非暗卫。 “爹,他如今不是暗卫了。”沈醇拦在了沈白的面前道,“他如今是我的侍卫,亦是我倾心相恋之人。” 他前面的话还好,后面的话却让沈父瞪大了眼睛,咆哮出声:“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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