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的点心虽精致,却未必最好吃。”沈醇握住了他的手道,“这京城最好吃,当属坊市。” “不是说最好的厨子皆被请进了宫中么?”白竺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道。 “宫中厨子会的确实多,可讨人喜欢的无外乎那几种,都是合乎后宫口味的。”沈醇在门口跨过道,“脚抬高,小心门槛,坊市之中面向的是百姓,可做生意你争我抢,自然只有最好的那一味留了下来,我带你去尝尝。” “好。”白竺抓紧了他的手道。 他们离开太子府时,消息便已经报到了魏舒白的耳中。 报信之人声音越说越小,到了后来说完,只敢低着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在他的面前,魏舒白负手而立,浑身都散发着戾气。 “孤对他一片真心,竟不能得他丝毫心意。”魏舒白看着这奢华的太子府邸道。 放着宫中的奢华不要,偏偏要那宛如草芥一般的人,他到底哪里不如他? 但也因为如此,白竺才与他人不同,其他人倾慕他,看重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便是因为他的样貌,而白竺什么都不看,那一片真心才实属难得。 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偏偏被人抢了先。 “那是那人不知好歹。”报信之人说道。 可下一刻他就被魏舒白踹倒在地,魏舒白居高临下道:“他岂是你能说的!” “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那人连忙爬起,头叩在了地上道。 “滚!”魏舒白说道。 那人连忙退下。 一日过去,夜色渐深,魏舒白立于楼上,听到了侍从的汇报:“太子殿下,他二人回来了。” 灯笼的光布在长廊上,那二人从侧门而入,沈醇的一只手上拎着数包东西,另外一只手则牵着白竺,偶有停顿,乃是提醒他何处应该注意。
他二人皆生的出色的容貌,并行时宛如一对再合适不过的璧人。 白竺虽不能视物,与他言谈时神情却柔和而倾慕。 魏舒白看着他们进来,又看着他们相携远去,负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握住。 若想要白竺的真心,先要除掉沈醇,没了沈醇,白竺无处可去,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将新寻到的雪灵芝给白竺送去。”魏舒白说道。 “那血皮参呢?”侍从问了一嘴,看到他的目光时连忙低下了头去,“属下多嘴。” “隔一段时间再送。”魏舒白的唇角勾起了笑容,眸中全是狠意。 为今之计,是把白竺留在京中,再做打算。 坊市之中的点心甚合白竺的胃口,不仅尝了些,也带了许多回来,一包包的放在桌上,白竺一一摸过去,觉得在京中今日应该是最开心的一日。 “公子,太子殿下派奴婢送来了东西。”屋外传来了声音,让白竺的心情略有下降。 “这么晚了,太子殿下有心。”白竺本想拒绝。 沈醇却开口道:“何物?” “是雪灵芝。”屋外的人说道。 白竺摸着纸包的动作顿了一下:“当真?” “是。”侍从说道。 “劳烦送进来吧。”白竺开口道。 他想要治眼睛的药材中,雪灵芝是极其重要的一味药材,极难寻找,没想到魏舒白竟然找到了。 白竺谢过了人,关上房门打开了盒子,鼻尖凑近嗅闻道:“的确是雪灵芝。” 雪灵芝难寻,魏舒白的确是对此事上心了。 雪灵芝送来,第二日魏舒白再拜访时,白竺难免对他客气了几分。 虽然态度仍然疏远,却不再似之前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魏舒白面上虽不显,心中却已经升起了些许的喜意。 送礼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送到心坎上,才能够攻破心墙。 宫城中的事就是天下的事,太子府的事情即使魏舒白下令不准外传,可消息还是隐晦的传了出去。 蔺王府中,一面目温和的中年男子坐在高座之上,听着侍从的汇报。 “雪灵芝,血皮参,这样的好物,可见魏舒白对那人上心。”蔺王温和笑道。 “陛下虽下令不准外传,可是此事还是在亲贵中流传的沸沸扬扬,说太子殿下有以那男子为太子妃之意。”侍从说道。 “先是药人之体,又是太子妃。”蔺王问道。“太医院可取到血了?” “听说之前是试图取血的,不过被那男人身边的一名剑客识破了,便再没有取过,如今太子殿下正忙着追逐美人,哪里会做如此功亏一篑之事。”侍从的笑意中略带了几分嘲讽。 “也就是说他将父皇的话抛到了脑后,茂王他们知道了么?”蔺王问道。 “此事在私下流传,想来已经知道了。”侍从说道。 “牵扯到了父皇,只怕太子要在美人和江山之中做选择了。”蔺王笑道,“他们可有取到血?” “不曾,白竺身边的那名剑客颇为厉害,根本无人能够近身,便被斩落了。”侍从说道。 “与卓一比呢?”蔺王问道 卓一是皇帝身边的绝顶高手,在江湖之中能够列入前三。 “茂王身边的孙诚已经死在他的手中了。”侍从说到此处面色有些凝重。 孙诚虽只能排入前十,可是却不应该被一个无名之人杀了才对。 “叫什么?”蔺王唇边的笑意消失了。 “叫沈醇,江湖上并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孙诚死时是一剑穿过心脏,没有其他的伤。”侍从说道。 “一剑毙命,魏舒白从何处找来这样的高手,此事你该早说,这下麻烦了。”蔺王说道。 “不麻烦,属下听说那沈醇跟白竺乃是一对,太子殿下如今的举动,乃是横刀夺爱了。”侍从说道,“这是王爷您的机会。” 蔺王闻言笑了一声:“魏舒白啊魏舒白,他还真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倒让本王想见见这位美人生的何种模样了,悄悄联络一下沈醇,魏舒白能做到的本王也能做到,魏舒白想要的美人,本王却不想要。” “是。”侍从抬头问道,“殿下可要见见白竺的画相?” “不见,不见最好,免得本王也着了什么道。”蔺王说道。 他不想看,其他人却对此事有着好奇心。 画卷在一双略显粗糙的手中打开,几个皆是穿着华服的人同时看向了画中的白衣人。 墨发如烟,眉眼生的极精致,从画卷上看不出眼盲,反而能看出那一身避世的清冷。 作画之人画技极好,一人嘶了一声道:“果然生的不像是宫中那些庸脂俗粉。” “你若这样说,你母妃也是庸脂俗粉了。”旁边一人推了一下他的脑袋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跟以往所见皆是不同而已。” “皇兄觉得呢?”旁边的人问道。 茂王看着画中的人久久不语,其他人皆是有些疑惑:“难道皇兄也看中了这美人?” “虽是生的好,可若与太子争抢,只怕是不成的。” 茂王拧眉道:“非是如此,你们年岁尚小,未曾见过元后,这画中人跟元后生的至少有八分的相像。” “皇兄的意思是太子是想念故皇后,才会找了几个极像的?”旁边一人问道。 “元后去时太子不过三岁,哪里记得清,父皇伤怀,一次见元后画像,悲从中起,病了三日,自那以后,宫中再无人敢做元后画像,魏舒白应是不记得的。”茂王说道。 “皇兄的意思是?”旁边一人同样蹙起了眉头。 “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也未必就是,但尔等不觉得魏舒白跟父皇还是元后都生的不太像么?”茂王握紧了画卷道。 “若是如此,莫非……” “不会吧,混淆皇室血脉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况且魏舒白出生那日天降异象,否则父皇也不会疼宠这么多年。” “若真的是,魏舒白必死无疑。”茂王将手中的画卷合起来道,“我们得想办法将此画卷送到父皇的手中。” “可父皇身边那个狗奴才一心向着魏舒白,他也去过太子府,难道未曾疑心?” “不过是画像而已,即便非是亲生,父皇看见这样似元后的美人,又岂会不动心,即便他魏舒白再天降祥瑞,如今也还不是皇帝呢,跟父皇争,他争不过的。” 画卷被收拢在了盒中,辗转进入了宫廷,被呈在了老皇帝的面前。 “陛下,茂王殿下说新得了一样绝世的宝贝,想要让陛下一观。”宦官说道。 “绝世的宝贝,这天下有何绝世的宝贝是这宫中没有的。”老皇帝虽如此说着,却还是打开盒子,从其中取出了画卷。 画卷展开,其上美人栩栩如生,仿佛能透纸而出一般。 “放肆!”老皇帝看到时却蓦然站了起来,面有怒容,“谁许他如此放肆的!” 天子一怒,整个大殿上的人皆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啊……”宦官匆匆从地上捡起了那副画,在看到其上的人是谁时连忙跪在了地上,颤抖道,“茂王殿下怎敢如此呢?” “看来是朕太宽厚了,叫他过来,朕要他给朕一个解释。”老皇帝坐在了龙椅上说道。 茂王被宣召时,消息便已经传了出去,他进殿时见皇帝脸色,却不惊慌,而是恭敬跪下道:“儿臣参见父皇。” “你可知罪?”老皇帝怒气上涌问道。 “儿臣不知何罪之有。”茂王说道。 “其他皇子也就罢了,你是见过元后的,将她的面目入画,又化作男子身份,是何目的?”老皇帝怒起,拿起那画卷要扔,终究是忍住了。 “父皇,儿臣非是以元后入画,也非是扭转元后性别,而是画中之人如今就在京中。”茂王坦言道。 “你说什么?”老皇帝面上怔松。 旁边的宦官同样吞咽了一口唾沫。 “此人名为白竺,就住在太子殿下府中,儿臣偶尔得见,见其实在像元后,觉得天下间不会有那样相像的人,但又不敢妄下定夺,只能以画卷呈上,让父皇过目。”茂王说道。 老皇帝坐了下去,一时竟难以平复心绪,他重新展开画卷,看着画中的男子问道:“他如今年岁几何?” 这世间是有相像之人,可是长的这样相像的却极少有,他不是没觉得太子生的不像他,亦不像元后,只是没想到。 “十八。”茂王说道。 “太子也是十八。”老皇帝看向了一旁将头压在地面上的宦官道,“去将人请来,就说朕要见见太子的救命恩人,去查十八年前元后生产都还有谁活着,严刑拷打,务必让他们吐出东西来。” “是。”宦官连忙起身道。 “不要让太子知道。”老皇帝看着他道。 宦官心中一惊,连忙低头道:“奴婢省得。” 从前他忠于太子,那是因为陛下宠爱,立于正统,不管其他皇子如何不满,太子也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帝王,可如今若是皇室血脉有异,有些忠心自也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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