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带被清洗干净,重新系在了极为细的腰间,裹挟着雪山凉意的风吹的青草弯下了腰,宛如浪头般舞动,沈醇走向了一处高地,眺望着如同白云一样散落的羊群,手指夹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哨声极亮极长,远远的可以听见马蹄嗒嗒的声音。 漆黑的骏马疾驰而来,唯有眉间一缕白,它停下时嘶鸣了一声,气息喷出,似乎错认了声音而有几分焦躁,蹄声不断,直接朝着沈醇冲了过来。 沈醇闪身避开,这当然不是他的马,而是原身大哥的,除了他的大哥,无人能降伏,谁靠近都可能被踹上两脚。
沈醇的手伸了过去,那骏马嘶鸣着抬起了前蹄,却被沈醇拉住马缰,身体用力时已将其按倒在了地上。 骏马挣扎的力道很大,却半分不能动弹, “安分一点儿,我不想现在就宰了你。”沈醇从靴子中抽出了匕首,划伤了马颈。 马认强主,骏马的嘶鸣声停下时沈醇松开它站了起来,骏马也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甩动着身上的泥土草屑,乖乖待在了沈醇的旁边。 沈醇从腰侧取出了伤药,涂在了那受伤流血处,翻身坐上了马背。 长靴轻夹,骏马朝着远处的王帐群疾驰了过去。 这个世界是以尚朝之事为主线的,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即使去了尚朝也做不了任何事。 马蹄声急,让那一众的牛羊纷纷避让着。 “是六王子?!” “他怎么坐在扎木耶王子的马背上?” “天呐,是穆伦王子!” 王帐外有些吵闹,沈醇下马的时候,旁边的王子帐中一高大男人从其中走了出来。 他生的十分高壮,眉眼深邃,扎起的辫子盘在头顶,身上戴着金玉之物,连腰上的佩刀都是金色的,尊贵至极,可他看向沈醇的脸色却让很多人纷纷躲开了。 “穆伦要被打了。” “果然是尚朝人,就知道偷东西。” 沈醇拉住马缰看了过去,男人的手已经扶上了刀,深邃的眸中也满是杀意和不屑:“穆伦,你应该知道我的东西不能碰。” “很抱歉,大哥。”沈醇垂下了眼睛道,“我只是恰好遇到了它,被它带回来了。” “不要叫我大哥,你这个尚朝人之子不配!”扎木耶看着瘦削的少年,视线划过他十五是尚朝人的脸时划过了浓浓的厌恶。 他的乌蹄竟然被这样的人骑上了背,真是该死! 刀被拔了出来,周围人纷纷看了过去,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则有些幸灾乐祸。 沈醇松开了马缰,在他提着刀走过来时拍上了马身。 扎木耶提刀挥下时,那骏马蓦然嘶鸣了一声,扬起了前蹄,扎木耶提刀瞪目,那蓦然抬起的马蹄却瞬间踢向了他的胸口,在一阵慌乱的尖叫呐喊声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厚重的身体直接倒地,连带着金玉之物也沾染上了草屑,鲜血落在草地上,无数人试图驯服那不断踩踏的马匹,却只能看着马蹄落下时那一股股喷出的血液。 “扎木耶王子!” “大王子!!!” 马蹄落下,沈醇拔出匕首切进了马腹,落下的马嘶鸣声响,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乌蹄!” “大哥,你没事吧?”沈醇丢开匕首跑了过去,其他人纷纷簇拥过去,七手八脚的搀扶着。 王帐之中有人出来,那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看着此情此景双目圆瞪:“怎么回事?!” 一切都变得混乱至极。 人被抬进了王帐,大夫匆匆跑了进去,马躺在地上无人去管,慢慢的失去了呼吸。 沈醇手指上滴着血液,看着马匹转身离开,原身曾经置身于马下差点儿被踩死的经历,现在也到了偿还的时候了。 王帐中有怒吼的声音,沈醇则进了旁边的一处小帐,帐中妇人本是待在帐边有些着急,看到他回来时刚要松口气,却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迹:“穆伦,出什么事了,你身上哪儿来的血?” 她梳着南溪的发辫,五官却精致秀美,即使经历风吹日晒不似年轻时,也难掩她出色的样貌,但她难免太瘦弱了些,病容到底损了几分颜色。 原身的母亲,尚朝和亲远嫁的公主,说是公主,其实是宗室女子赐了公主之名,尚朝没将她放在眼里,南溪也是同样。 “扎木耶被乌蹄踩了,我杀了乌蹄。”沈醇说道,“娘,别担心。” 妇人神情有些复杂,重重松了口气,转身打湿了帕子道:“擦一擦吧,可觉得饿了?” “嗯。”沈醇应声。 她去炉中取出了一块烤肉放在盘中递给了沈醇,自己则是深吸了几口气坐在一旁缝补着手头的东西,外面的事情好像与他们无关。 沈醇吃着那略有些干柴的肉填着肚子,此处帐篷颇小,条件有限,却收拾的很干净,自原身记事起,他的母亲就基本上不出此处,不是不想融入,而是这里的排挤明目张胆,即使是他的父亲,也只是偶尔兴致来了来一趟,让他们的日子好过几天,但他来一次,原身遭受的欺负就多上一些。 惹不起,就只能躲,这是原身自小接受的教育,却是无可奈何。 屋内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王帐之中蓦然传出了一声哭喊声:“扎木耶!!!” 【宿主,人死了。】07说道。 【这只是第一个。】沈醇说道。 他们对于原身排挤暗害,人的恶意可以在对方示弱瑟缩时放到无限大。 现在已经不局限于报仇的问题,而是双方只能活一方,他没想死,死的就只能是对方。 此处帐篷被数人闯入,沈醇手上的肉掉在了地上,直接被几个男人拖了出去,一起拖出去的还有失措的妇人。 他们被拖到了大帐之中,沈醇手撑在地面上时看到了躺在床上已经失去了气息的男人,一个满身金玉的女人趴在那里哭泣着,还有数个王子红了眼眶。 “大王,你要为扎木耶报仇啊!”女人看向了沈醇,泪意浸湿的眸中满是恨意,“杀了他们这对有异心的母子!” “不是,大王,这事不是穆伦做的。”沈柔跪地辩解道。 然而她的辩解未尽,却已经被旁边疾步走过来的青年踹了一脚:“不是他还能是谁?!” “父王,杀了他们!”旁边一坠金青年同样愤恨道。 沈醇的手指轻轻收紧,摸上匕首的手收了回来,从地上扶起了妇人道:“娘,你没事吧?” 现在杀戮,能走出营帐也难走出草原,南溪一族亲贵颇多,此事只能慢慢筹谋。 “你说!”那生的十分孔武的大王道。 他的眼角也有泪水,只是拳头紧握强忍着,最心爱的大儿子死去,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是重击。 但他所承认的儿子也只有那几个而已。 沈醇说道:“是乌蹄突然发疯。” “你为什么会骑着乌蹄回来?!”大王呵斥道。 沈醇松开了妇人,沉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几个面有不善的人道:“因为我被捆上了马背,带到了雪山湖,刚好碰上乌蹄被带回来了。” “你倒是命大。”大王说道,“身上也不见什么伤痕。” 几个王子投来了警告的眼神,沈醇捋开衣袖,露出了其上的鞭痕和各色青紫的痕迹。 帐中有一瞬间的寂静,三王子开口道:“这只是陈年旧伤而已,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害大哥的动机。” “我要是想害大哥,就不会杀了乌蹄了。”沈醇说道。 “那么多侍卫都不敢上前,你倒是勇猛。”大王死死的看着跪地的六子,杀与不杀,全在他一念之间。 “父王,尚朝今年多攻伐我南溪,说不定他二人就是奸细!”四王子说道,“还是杀了好!” 沈柔身体颤抖着,却是跪地求饶道:“大王,穆伦不敢,柔儿也不敢,他可是您的血脉,怎会叛您?” 她的头磕在地面上极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中央处的男人。 “既然有一把子力气,就去前线杀尚朝人吧。”大王盯着沈醇道,“你母亲留在这里,好好证明你的忠心。” “父王?” “你有何异议?”大王看向了旁边几子。 他是不喜六子,但那确实是他的血脉,而他的几个儿子也确实欺人太甚。 既有他的血脉,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了。 “不敢。”旁边的青年低下了头,略有些厌恶的看向了中间的少年。 “是,父王。”沈醇行礼后搀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妇人。 天色渐暗,王帐附近点起了火把,哭泣声不断,进行着丧葬仪式。 坐在小帐中的妇人却在哭泣着,看着面前的沈醇道:“他让你去那里,岂不是让你送死。” 南溪国人大多生于马背之上,骁勇善战,可尚朝守卫之人也不是吃素的,而她的儿子才不过十六,生的弱小又不曾习武,到了前线与送死无异。 “与其在王帐之地勾心斗角,还不如上阵杀敌。”沈醇说道。 与其在此处扮演什么乖顺的儿子,还不如大权在握,南溪之人生于马背,也崇尚有武力之人,不喜酸儒软弱之举,因而对尚朝人格外排挤。 自然,其中也夹杂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慕强之心从未改变。 这对原身是磨难,对他而言却是送到手的机会。 “你……你不知其中关系,那军队中人皆是各方王子的势力,在王帐中还能顾忌大王几分,出了此处,你哪有余力?”沈柔说道。 沈醇略有沉默道:“此事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的儿子已经被那群毫无顾忌的人害死了。 营帐中有些安静,沈柔看着面前的儿子,觉得他好像与从前有些不同了:“罢了,你自己注意吧,你若死了,娘也不独活。”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收拾着包裹,在天亮之前送沈醇上了马背,似想要说什么,却也只是抿了唇,转身进了营帐。 沈醇拉了拉那瘦马的缰绳,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大王,此举是放虎归山啊。”王后跪在男人面前道。 “他要真能成虎,也不枉费死了扎木耶一个了。”大王说道。 “大王?!”王后错愕抬头。 “草原的儿郎是狼,不是羊。”男人手扶着膝盖道,“跟着你们这些女人全学了那些阴损的伎俩,他哪怕真成了能吞了我的狼,我也心甘情愿!” 雄鹰高飞之时,沈醇执着手令进了营帐。 打仗这种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既是什么身份,便做什么身份的事。 …… 尚朝新起一将,名为田战,虽只有弱冠之龄,为先锋时却是一马当先,与其父配合,更是一战便收服了西南部族作乱之地。 如今西北之地南溪部族虽每年有岁贡,可草原部族不臣之心从未消失,田战将军率兵征战,直破草原部族,捷报本是频频传来,却突然三月未有音讯。 朝堂之上略有低迷,文官不言,武官也未有一人说话,该说的话早已说尽了,如今只能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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