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在血水中的蝎尾镖光洁如新,一滴绿血都没有沾染到,它在半空中现出一道寒光,割痛了容青玄双眼后带动银链朝后飞去,主动回到了主人身边。 主人轻抬玉手,只听“咔吧”一声脆响,蝎尾镖落回银锁扣。 容青玄面色一寒。 遥遥站在九目妖身侧的龙篱轻转了一下手腕,缓步朝容青玄走去。 一身银袍的龙篱长身玉立,如其真身赤霄银龙一样光华耀眼,贵气天成,他目色凄楚地望着容青玄,眼底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戴有蝎尾镖的右手指尖一滴滴淌着血水,容青玄不知那只手何时而伤,为何而伤,可那鲜红的血液着实教他的心里轻搅了一番。 谁叫他那般怕血呢,容青玄心想。 便不再看那只淌着血水的右手,扬眸望住那张脸。 那张脸被乌发映衬得雪白异常,凌乱的发丝轻拂在雪白俊美的面庞上,无端端平添了一丝破碎凌虐的美感,经过一番恶斗的龙篱鬓边编发有些散了,缠在编发中的黑晶细绳隐隐露出,亮闪闪的,甚是好看。 饶是容青玄此刻再不想面对龙篱也情不自禁地多看了龙篱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眼前的这一位是冠绝六界的绝色之人。 “师尊。”龙篱轻轻开口,生怕惊跑了容青玄一样温柔唤道。 容青玄一脸冰冷:“是你打开的虚空之门?” “是,阿篱想单独跟师尊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可笑,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容青玄微微侧过身,只留给龙篱一个冷漠的侧脸:“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龙篱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容青玄,暗暗攥了攥鲜血淋漓的手,解下身上的银袍递给容青玄:“北境寒冷,师尊衣着单薄,小心冻坏了身子。” 容青玄这才发现万如之给他的那件狐裘在打斗中丢失了,他察觉到自己手脚冰凉,却并不觉得寒冷,闭了闭眼睛,无声地拒接了龙篱。 龙篱僵硬地收回手,捧着银袍,缓缓道:“师尊,阿篱知道错了,阿篱做出了欺师之举,万死难辞其咎,师尊要打要罚阿篱皆无话可说,只要师尊不再生阿篱的气,便是将阿篱的命拿走阿篱亦无怨无悔。” 龙篱说着顿了顿,抬眸看了看容青玄,见容青玄依旧冷着一张脸似在静静地听自己说话,这才继续:“师尊,霜傲天是无意之间进入阿篱体内的,阿篱起初也很惶恐,因怕惹怒师尊被师尊舍弃,故而遮掩了下来没有告诉师尊。后来,当阿篱想要将霜傲天的存在告诉师尊时,却发生了许多难以预料之事。阿篱很慌,很害怕,很不甘,阿篱也是从那时忽然意识到,强大对于一个人来说多么重要。” “阿篱必须变得强大,这样才能保护师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再被人左右不再被人践踏。阿篱迫不及待的想要变强,所以才与霜傲天妥协,但……” 龙篱羽睫轻颤:“但龙篱从未将霜傲天当做师父,龙篱的师父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容青玄闻言心中不住地冷笑,好嘛,搞了半天他才是龙篱黑化的契机,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好重一口锅。 看来霜傲天十有八九已经知晓龙篱的身世了,不然为何这般无怨无悔的教导龙篱,师父算什么,那个藏在龙篱体内的人可是龙篱的亲舅舅啊。 容青玄猛地回过头来看了龙篱一眼,厉声道:“霜傲天,故友在此,你不出来见一见吗?” 龙篱一愣,银袍无风而起,显然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冲击。 “师尊……”龙篱急切道,“我与霜傲天立下誓约,他不会当着我的面出现在你面前的。” 容青玄上下扫了龙篱的额顶两眼,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龙篱见状立刻化成虚影拦在了容青玄身前:“师尊!” 堪堪撞入龙篱怀中的容青玄慌忙旋身,飞落在距离龙篱半丈远的地方:“你让开!” “师尊!” 龙篱疾步向前,容青玄却怒斥:“不要再叫我师尊!” 龙篱足下一顿,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难以置信且委屈地望着容青玄:“师尊便厌弃阿篱至此吗?师尊,我……” “不要再叫我师尊!”容青玄横眉竖目,“你听不懂人话吗?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龙篱一怔,恍惚了片刻讷讷道:“师尊,你一向待阿篱那样好,你保护我,收我为大弟子,赠我青玉冠与破风剑,我……” “是我猪油蒙心瞎了眼!”容青玄并不给龙篱说话的机会,他一点也不想听龙篱提起那些过往,一点也不! “师尊你说什么?”龙篱大惊之下竟是笑了出来,“师尊,阿篱没听清,你、你再说一遍?” 容青玄望着龙篱闪动着星辉的眸子咬了咬牙:“我说,是我猪油蒙心瞎了眼。” 龙篱眉目间寒气一荡,望着容青玄的目光骤然冷下去了三分。 容青玄不以为意,微扬起头,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剑诛杀了你,算是有负于你,你如今不过将长得像我的三个玩物赏给了傅笙潇,背着我与我的仇敌学法术,比之我的夺命之仇,你做得并不过分。” “师尊!!”龙篱声音打起了颤,“龙篱若有这种心思,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容青玄嗤笑,并不管龙篱赌咒了什么:“龙篱,不管你有没有那样想,那不重要。我希望你明白的是,你曾经是我的徒弟,是非恩怨按下不提,只说我手刃你之事,你便没什么好恨的!” 龙篱眉心一跳。 他隐隐觉得容青玄要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正欲阻拦,容青玄却飞快地在他心中插下刀子:“因为你确实被判下死刑,我不杀你,掌门也会杀你,我不过是替掌门行刑而已,是我要你的命的吗?你凭什么恨我?至于你说的什么在意的是我提剑杀你时的心,呵呵,那是你的事,你异想天开画地为牢咎由自取,与我容青玄又有什么关系?” “师尊……”龙篱浑身直打寒颤,“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容青玄冷笑,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究竟让不让放开!” 龙篱一动不动地拦在容青玄面前,眼底一片阴翳,卷动着缭绕翻腾的杀气。 莫非这厮是在打炼妖壶的主意? 想及此,容青玄立刻召出了斩风剑。 他扬起剑尖对准龙篱的心口:“你给我让开!” 龙篱目光穿过锋利的剑尖落在容青玄的面上:“师尊,你这是干什么?” “明知故问!”容青玄提着斩风剑飞向龙篱,眼看着剑尖越来越近,龙篱竟是躲也不躲,便是灵力也未曾调运分毫。 寒光凛凛的剑尖笔直没入龙篱的心口。 那一剑太快,快得容青玄意想不到,当他反应过来时血水已然将龙篱的银袍浸透。 容青玄慌忙撤手,提着剑立在龙篱的身前,双眸微颤地盯着龙篱。 龙篱、他、他怎么不躲? 鲜红的血水直教容青玄头晕目眩,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动着,骤然间将斩风剑拔出的力气都没有了。 “师尊,不要生气了。”龙篱凄婉道。 “让开。”容青玄面无表情,然而唇角与眉心都在剧烈的抖动着。 龙篱委屈地望了望容青玄,抬起手,将斩风剑的剑身握在了手中。 容青玄浑身一栗,脑中飞快闪过了一个可怕的想法,然而他尚来不及做什么龙篱便将锋利的剑身送进了自己的心口。 容青玄望着一寸寸没入龙篱心口的剑身四肢都软了,慌忙点了龙篱的定穴,将他鲜血淋漓的手从斩风剑上拿了下去。 “你疯了?” “师尊……”龙篱红着眼道,“师尊可解气了?” 容青玄抖着手将斩风剑从龙篱心口拔了出来,期间数次崩溃,仿若那柄剑是从他心口抽出来的一样。 苦肉计?呵呵…… “宗主不必如此。”容青玄冷漠道,“我没有生气,你也没什么好让我生气的,告辞。” 说罢,提着剑冲出虚空之门。 龙篱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后紧紧闭上赤红如血的双眸。 飞出虚空之门的容青玄力竭了一般差点摔在地上。 与傅笙潇等人缠斗的玉无欢忙飞到容青玄身旁,捞他进怀中道:“青玄,你怎么样?” 容青玄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着:“我没事,玉师兄……”容青玄抬眼看了看乌烟瘴气的寒星谷,“我拿到炼妖壶了,让蓝师妹不要恋战,赶快走。” “你先告诉我有没有受伤。”玉无欢急道。 容青玄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怎地看上去这般虚弱。玉无欢未在追问什么,抬头看了看虚空之门出现的方向,微怒道:“蓝师妹,万阁主,咱们走!” 杀红了眼的蓝束心与万如之齐齐看了容青玄一眼,下令道:“撤!” 弟子们应声而归,魔族亦收了手,丹阳子忧心忡忡地望着半空,却迟迟不见龙篱的身影。 “尊主呢?尊主不会死了吧?尊主死了咱们怎么办啊?我能回老家吗?能回老家吗?哈哈哈哈!”梦常君又发起疯来,幽魂似得在丹阳子面前飘来飘去。 丹阳子惦念着龙篱,到底有些沉不住气,一脚踹开梦常君大步流星地走到容青玄面前:“龙篱呢?” 容青玄从玉无欢怀中直起身,眯着眼睛瞟了丹阳子两眼:“放心,你的尊主不过受了点皮外伤,没事的。” “他受伤了,你却好端端的,炼妖壶也被你拿走了?”丹阳子咄咄相问。 玉无欢二话不说便将剑提了起来,蓝束心更是带着弟子一拥而上。 “妖畜!你还想打过是不是!天杀的王八蛋!一看见你这张脸老娘就来气!”蓝束心花样繁多的叱骂着丹阳子。 丹阳子不为所动,只神情复杂的盯着容青玄,容青玄也不与他客气,冷笑两声道:“是,炼妖壶被我拿走了,你若不服气,便到暮苍山来抢吧。” 丹阳子觑了觑眸。 容青玄又是笑笑,思索了片刻后走到丹阳子身前,语不传六耳:“丹阳子,暮苍山发生的一切,你当初既然瞒了龙篱,便请你一瞒到底,至于其他的事你想什么时候抖落出来便什么时候抖搂出来,不必左右掣肘,一切随君心意。”
说罢,退回玉无欢身前,在丹阳子寒冰一般的凛冽目光中离开了狼星谷。 有玉无欢的保护,容青玄安心睡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人到达了天枢阁。 修建于峦峰之上的天枢阁远远望去犹如仙楼,阁中一应景色都是由木头制成的,做工巧妙绝伦,惟妙惟肖,除了山石画廊,还有许多飞禽走兽,容青玄已然看到不下五只各色小鸟从眼前飞过,小鸟们活泼可爱,身姿小巧,甚至还能发出悦耳的鸣叫声。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说天枢阁内藏尽天下稀奇之物,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容青玄忍不住叹道。 走在最前方带路的万如之笑笑道:”容峰主过誉啦,不过都是些小玩意,玩玩闹闹还行,真出了什么大事,这些木头是一点都帮不上忙,毫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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