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点点头,这样的理由倒是能说得过去,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李华,随了他养父的姓。” “那他知道他的生父是谁吗?” “不知道,他问过,我只说那人已经死了。” “这次的计划……他是怎么说服你的?” 张翠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半晌才说:“他说他喜欢上一个姑娘,那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他现在只是个小兵,虽然跟在大帅身边,大帅却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根本配不上那个姑娘。” 褚良皱紧眉头,说:“就因为这个,您就不顾咱们三十年的情分?” “是啊,张姨,你完全可以跟我们说清楚,虽然我们不待见褚振华,但他到底跟我们血缘关系,我们不会亏待了他。” “如果说了,他的日子虽然能好过些,但说到底他就是个私生子,外面的人知道他的身份,不是一样要受人指指点点?” 离忧面色复杂地看着张翠,说:“张姨,这个计划是谁想出来的?” 张翠被问得一怔,眼神躲闪地移开视线。 虽然张翠没有回答,离忧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说:“宴会上的杀手,跟张姨有关系吗?” 张翠的身子一僵,随即说道:“少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承认这次的计划我参与了,但其他事我没做,少爷不要将所有事,都扣在我头上。” “张姨,你应该了解背叛者的下场,我能大发慈悲的送他去医院,也能让他再去见阎王。”离忧说话不似之前的温和,带着些杀伐果断的气势,和平日里温和的他大相径庭。 “少爷,他和您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您怎么能下得去手?” 离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你不是也明知我们是亲兄弟,却无视甚至促成他对我们下手么?怎么反过来就不行了?” 张翠一阵语塞,看着离忧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况且他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兄弟,全凭你自己说,又有什么证据?张姨,他能不能活,就看你说不说实话。”离忧说出的话分外冷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褚良一直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有插话的打算,即便离忧现在表现的如此反常,他也没有半分怀疑,反而觉得他的阿杰长大了。 张翠看看离忧,又看看褚良,挣扎了半晌,终是松了口。 “少爷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希望事后少爷能信守承诺,放阿华一条生路。” “宴会上的杀手是跟你有关系吗?”离忧重复了一遍。 张翠点点头,说:“被救走的那个跟我有关系,另外一个没有。” 离忧继续问道:“高建民叛变是你怂恿的?计划也是你想的?” 张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说:“我不过是一时激动,说多了两句,您就能猜到这些,少爷真的很聪明。” “张姨,说到底我们兄弟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样是老爷的孩子,褚家的骨肉,凭什么你们就能过着奢侈的生活,而阿华就只能像个下人一样被你们使唤?”张翠眼底不再是平日里常见的温和,而是被嫉恨所占据。 “我哥能有今天,跟褚家有什么关系?我们兄弟以前过得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你在褚家呆了三十年,你也不清楚?你的嫉恨放在我们身上,不觉得可笑吗?” “可我不甘心啊!我为褚家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辈子,被褚振华玩弄了一辈子,凭什么到最后什么都没没有,连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好的生活都不行!” “所以你就想着怎么谋害我们,让我们兄弟相残,以宣泄你心里的不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李华知道了事情真相,他心里会是什么感受?他还敢认你这个母亲吗?” 张翠羞愧地瞥开视线,说:“嫉恨能使人蒙蔽双眼,我只想着阿华应该像你们一样,生活无忧,受人尊重,没想那么多。” “那个杀手在哪儿,救人的又是谁?” “杀手是高建民找的,救人的也是他。” “你是怎么说服高建民背叛我哥的?” “他和阿华是同乡,我们见过一次,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野心,只要稍微挑拨,就能让他为我所用。”张翠眼底浮现得意的神色,可当她触及道离忧的眼神时,又是一阵挫败,说:“只是没想到少爷竟能轻松的破了我的局,这大概就是命吧。” 一切真相大白,谁又会想到平日里温和待人的张翠,竟然是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如果不是离忧身边有球球,恐怕褚良真的会栽在她手里。 离忧看向褚良,说:“哥,我有点累,就先上楼了。” 褚良怔了怔,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说的仿佛自己有多么心狠手辣,到最后还不是又被打回原形,龇牙咧嘴地装得再凶,说到底还是一只容易心软的小白兔。 “去吧,待会儿吃晚饭,我再叫你。” “谢谢哥。”离忧清楚褚良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不禁赧然地笑了笑,起身上了楼。 如何处置张翠,离忧没有发言权,毕竟他穿过来也就不到一个月,和张翠之前没什么感情,所以这个难题还是交给褚良的好,相信以褚良的为人,一定能处理妥当。 离忧上楼直接拿着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身上的衣服沾了血,虽然能让球球帮他清理干净,可他心里过不去,洗澡换衣服是必须的。 泡在温暖的浴缸里,离忧闭上眼睛,想要驱散脑海里那些血腥的画面,可越是这样,那些画面越是重复出现,火药的味道仿佛就在鼻间,随之而来的就是皮开肉绽,以及鲜血迸溅的画面。离忧烦躁地一拍水面,整个人沉了下去。 球球一看慌了起来,赶紧叫道:“主人,你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谁给我买好看的衣服,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球球一屁股坐在浴缸上‘哇哇’哭了起来,哭得那就一个伤心,听得离忧一阵好笑,心里的烦躁被它这么一搅和,倒是消减了不少。他从浴缸里起来,坏心的将球球扔到了水里。 看着它手脚并用的扑腾,离忧不禁轻笑出声,说:“你扑腾什么,好歹你也是个剧本精灵,还怕水不成?” 球球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停下了挣扎,窘迫地翻了个身,任由自己飘在水上,透明的身子直接变成了粉红。 离忧见状笑得更开,心里的烦闷消散,一把将它拎了起来,在它胖乎乎地小脸蛋上‘啪叽’亲了一口,说:“你啊你,真是我的宝!” 突如其来的香吻,让球球一愣,本就红的身子更是红的发紫,看得离忧开怀大笑,笑过一阵儿后,他长出一口气,说:“球球,你说这个李华真的是张姨的儿子吗?” 球球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如果主人有怀疑的话,我们可以查一查。” 离忧想了想,说:“还是算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李华已经受到了惩罚。” 球球怀疑地看着离忧,说:“主人,你不会是心疼演技值吧?” 离忧一听,屈指弹了它一个脑瓜崩,戳了戳它的胸口,好笑地说:“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是小气的代名词?” 球球心虚地躲了躲,说:“没有,不是,我怎么敢。” 明显的敷衍,别以为他听不出来,离忧白了球球一眼,说:“你想想,如果张姨得知李华根本不是她儿子,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她自以为聪明,却做了别人的棋子,你说她会是什么感受?” 球球认真地想了想,说:“大概、也许、应该会不太好受。” 这么复杂的情感,球球一时半会还无法理解。 “因为她当时的软弱,以及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让她一辈子都承受着褚振华的迫害,以致于她的心理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扭曲,只是这种扭曲被她很好的掩藏了起来。而掩藏就是压抑,但凡是压抑,都会有临界点,只要达到那个临界点,就会彻底爆发。李华,或者说当年的那个孩子,就成了点燃这个临界点的导火索。扭曲的心理让她性情大变,她说是做着一切都是为了李华,其实不过是在宣泄她心里的不甘,她不敢承认,是因为她还要活下去……” 看着一脸茫然的球球,离忧闭了嘴,好笑地说:“算了,对牛弹琴,不弹也罢,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球球委屈巴巴地说:“我才不是牛,你们人类世界的牛又丑又笨,我是熊猫,最最最可爱的熊猫,一级保护动物!” “你说你是熊猫,你的毛呢?” 球球一噎,赌气似的一扑腾,直接跳进了水里,再次当起了水飘。 离忧看得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搭理他,仔仔细细地开始洗澡,再泡下去皮都要泡发了。 洗完澡,离忧回到房间,发现褚良也在,说:“哥,你怎么上来了,是要吃晚饭了吗?” 见他头发还在滴水,褚良皱着眉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温柔地替他擦着头发,说:“现在快要入冬了,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你要多注意点,千万别又着凉。” “嗯嗯,我一定注意。”离忧忙不迭地点头,转移话题道:“哥,张姨呢,你怎么处理的?” “我打发她走了,以后不许再出现我们面前。至于那个李华,就饶他一命吧。” “嗯,听哥的。” 褚良手上的动作不停,取笑地说:“之前我还以为你出息了,明白什么时候该什么样,结果到最后还是怂了。” “嘿嘿,哥,我这不才十五嘛,还有待成长,有待成长。”
“好,有哥在,你慢慢长,总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离忧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说:“哥,那个高建民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事哥处理,你不用管。我让人买了你爱吃的咸豆花,还买了酱烧鸭,等会儿你头发干了,一起下去吃。” “哥,今天我想吃点清淡的。” 离忧一想到肉,就忍不住回想起枪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的画面,实在吃不下。 “行,那我就让他们再去买。” “不用买了,待会儿我去厨房看看,今天我做给哥吃。” 褚良的动作一顿,说:“阿杰还会做菜?” “复杂的不会,炒个青菜还是可以的,不过我不会生火。” 褚良闻言笑了起来,说:“哥会生火,今天咱们哥俩一起生火做饭。” 离忧换好衣服,就和褚良一起下了楼。两人来到厨房门口,褚良拦住离忧,说:“等会儿,我先进去收拾收拾。” 离忧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不禁为褚良的体贴感动,撒娇似的说:“谢谢哥。” 褚良摸了摸离忧脑袋,径直进了厨房,将厨房里的肉类全部收了起来,这才叫离忧进去。 忙了一天的林丘回到帅府,径直上了楼,来到离忧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可半晌没听到动静。他又来到褚良的到门口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动静。他心里疑惑,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又下了楼,刚想去问卫兵他们的去向,就听到厨房里有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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