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营帐帘子落地的那一刻,宣逸宁再也体力不支的撞在了沙盘上,一直藏在屏风后面的稻谷神医走了出來,扛着意识逐渐模糊起來的宣逸宁进了里侧的床榻上。 伸手解开他身上的衣衫,看着那些已经开始自己不断溃烂的肌肤,叹了口气,“宣帝,如今九死一生已经发作,这毒要吞噬掉你身上所有的皮肉,待到新肉长出,方停止,差不多要十日左右。” 宣逸宁吞咽着一波又一波从体内朝着喉咙翻涌的血腥,“那么这十日之中,朕要如何?现在白国步步紧逼,朕又怎能再这个时候倒下?” “宣帝。”稻谷神医说着,将手中的药粉撒上宣逸宁的肌肤上,看着他由于剧痛的轻微颤抖,凝重的道,“从现在开始,九死一生的吞噬一波比一波猛烈,待到八日之后,宣帝应该便会沒有意识可谈了,而至于能不能再次醒过來,也要看宣帝自己。” “唔……”裂肤的疼痛放佛可以断筋搓骨,滴滴的汗珠滚落面颊,是宣逸宁咬牙的隐忍,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让自己与世隔绝,心中唯一还能溢出的甜,是那來自远方的一抹微笑。 那些完整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之中迸溅碎裂,在疼痛的腐蚀下,慢慢的残缺不堪了起來,可饶是他疼痛的撕心裂肺,却仍然用自己暂存的意识,将那些被打散的意识逐渐拼接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那种对世俗的不忿,对金钱的膜拜,对自由的渴望,都让他感觉到诧异,那时他想,这样的女子,应该不会是年家教育出來的女孩,单凭她有着那双清透洁净的眼。 再次见她时,她背叛用刑,被人架在长椅上,任由如手臂粗细的长棍狠狠打在她的身上,可她仍旧不屈不挠,甚至还有几分的闲情逸致去判断着年家老夫人到來的时辰,顺便在不知不觉中,将年家的二夫人拉下了水。 他确实是被她身上那种隐忍的人刚毅所折服,因为从他接触女子开始到现在,还沒有那个女子在面对疼痛时,直流汗不落泪的。 所以当时,他便下定了决心,要让这个心中存有大智慧的女子成为他的皇后,很简单,只是为了帮助他平定这个乱世之秋。 然,当他悄悄潜入到她的闺房之中,看着床榻上昏迷却依旧恬静的她时,他的心脏却是狠狠的一窒,因为她身上的那种安静气息,是那样的让他似曾相识。 而就在他迷茫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时候,她呢喃着轻叹梦语,‘难道自由就是这么的让人触手不可得么?’ 这样的话语,带着无奈的憧憬,彻底刺痛进了他冰冷的心,也就是在这一刻,他觉得,将她带在身边也好,只要她可以帮助自己,那么他给她那份不超越界限的包容与疼宠又如何? 可他沒想到,越发的与她接触,他越是忘不了她的微笑,她的狡黠,甚至是她的一举一动,不过老天终于不负他,就在他的心彻底为了她沦陷的开始,他知道了她就是那个让他一直等待的人。 一直到现在,分分合合,乱世沉浮,就算现在疼痛侵骨,他仍旧不悔,不悔与她相识,不悔与她纠缠,不悔等了那么久,不悔亲手放了她。 姐姐…… 年莹喜…… 你要幸福,安康,因为这是朕的祝福,而朕的话,从來都是一言九鼎。 “宣逸宁,宣逸宁……”平静的马车中,年莹喜豁然睁开眼睛,看着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呆滞了一下神情,登时迅速弹了起來。 “醒了么?” 一声软软的话语,传进了她的耳中,她侧目而望,便看见了正在叼着白玉烟杆的安阳侯。 “姓白的,你……”年莹喜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顿时怒气上涌,“宣逸宁人呢?” “现在你和我已经出了宣国的军营了,昨夜趁着你服下**,宣逸宁便派人将你我二人送了出來。” 看着安阳侯脸上的风轻云淡,年莹喜一个倾身上前,拉住了他的脖领子,“姓白的,看样子你早就知道宣逸宁要对我下药了是么?你不是最不想走么?你不是还沒有报仇么?如今你却眼睁睁的看着宣逸宁算计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是彻底的怒了,暴走了,为了安阳侯的知情不报,为了宣逸宁的给自己下药。 “年莹喜。”安阳侯笑,伸手佛开她的手,不紧不慢的道,“宣逸宁的意思,本侯怎么能违背?若是本侯当时有过一点的迟疑,他便会猜到本侯与你之间的猫腻,况且你不是一向是越挫越勇么?这次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宣逸宁现在毒发了,所以你便乱了阵脚?” 年莹喜脸上的愤怒忽然停滞,“你说什么?” “对了,你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安阳侯含笑整理了下自己被她拉的褶皱的衣襟,“宣逸宁留下了体内的目蛊,那么在十五日之后,也就是今日,母蛊便会彻底的发作,不但会吞噬掉他身上所有的皮肉,更是会喝掉他的精血,毒发十日,八日之后方开始滋长新皮肉,但其中的噬骨挖心之痛,他能不能挺过來,无人清楚。” “你……我……”一向能言善道的年莹喜,彻底的语塞在安阳侯的话音落下。 “怎么,沒话说了是么?”安阳侯讥笑的指了指马车外,“既然你都无法好说了,那么便想想自由了之后去哪里吧。”再次转目,他讥笑加深,“年莹喜,其实你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宣逸宁究竟是看上了你的什么,竟然愿意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安阳侯本以为年莹喜是个需要刺激的女人,所以他便在昨日服从了宣逸宁的谋算,答应带着年莹喜出來,他本想自己只需在逆境之中刺激她一下,她便会带着比以前还要坚韧的坚强站起來,可是现在,他觉得可能自己是错了,因为他总是注视着她的坚强,却忘了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女人。 说实话,他将宣逸宁的九死一生告诉她,完全是为了生气,可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生气,是他现在自己都不清楚的复杂思绪。 不过他以为年莹喜算是彻底的倒下了,就算是他再怎么刺激,也再也爬不起來了,可让他沒想到的是,年莹喜垂头坐在那里好半晌之后,忽然猛地抬起了面颊,并对着他抡起了拳头。 ‘砰……’的一声,年莹喜毫不留情的挥拳打在他的下颚上。 安阳侯只觉得自己口中一阵的腥甜,张开口还沒等说话,一口的血水便顺着嘴角流了出來,擦拭着自己的唇角,安阳侯怒视,“你这女人又抽什么疯?” “姓白的,坑别挖死了,话也别说绝了。”年莹喜笑着收回了自己的拳头,开始整理起自己的长发。 安阳侯看着已经将长发高高盘起的年莹喜,不明所以,“你想做什么?”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离不弃 “做什么?自然是做该做的事情。”年莹喜一边说着,一脚踹开了马车的车门。 安阳侯看着忽然又意气风发的年莹喜,无奈的扯了扯唇,或许是他错了,年莹喜这个永远不按照套路出牌的女人,又怎么会说倒下就倒下? 年莹喜站在马车上,大致的看了看周围的坏境之后,幽幽的松了口气,不得不说安阳侯这厮还算是长点心,最起码沒让马车离着军营太远,也就是说目测从这里以最快速度再返回军营的话,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情。 撸胳膊挽袖子,年莹喜坐在马车上,正要拉紧马栓,忽然听见从远处传來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咦?”年莹喜先是一愣,随后跳下马车朝着远处看了去,当她瞧见那正朝着她这边驶來的马车时,登时全身戒备了起來,可当她后又瞧见那马车上挂着的牌子时,蓦然又松了口气。 车中的安阳侯也是听见了外面的声响,拿着手中的白玉烟杆挑起车帘朝着外面看去,只是一眼,他便是再次笑了出來。 看來这场仗他们并算不上是孤军奋战么…… “小姐……”迎面过來的马车刚刚停下,年莹喜只听从马车里传出了一声女子的呼唤,紧接着还沒等她反应过來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翠绿色的身影朝着她飞奔而來。 “芊芊?”年莹喜诧异的迎接着这个带着香气的拥抱。 “小姐,我好想你……”芊芊腻在年莹喜的怀里打赖,摸着年莹喜那又瘦了一圈的腰肢,红了眼眶,“小姐,您怎么又瘦了?您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年莹喜笑着摸了摸芊芊的发顶,开口刚要说她很好,可沒等那脱口而出的话语道出來,她便呆滞在了原地,只因那挂着李府牌子的马车中,又接二连三的走下了几个人。 “我说六子,你是有几天沒洗脚了?”一脸扭曲的八宝下了马车,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嫌弃,“你不洗脚我也就忍了,可你居然在车上拖鞋,这谁能受得了?” “你少在那里瞎说,我怎么就沒洗脚了?”跟着下來的六子一脸愤慨。 “行了,你们俩人都少说几句,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随着一声女子的打断,紫蝶从马车上走了下來。 而跟在紫蝶的身后,是一抹黑色清冷的影子,他下了马车之后,直奔着年莹喜而來,待站定在年莹喜面前时,仍旧是寡言少语的只道了两个字,“主子。” 正在斗嘴的六子和八宝听着那黑衣人的一声呼唤,也是整齐的闭上了争吵的嘴巴,两个人带着紫蝶整齐的走到了年莹喜的面前,带着久违的相逢与辛酸,喊了一声,“小姐……”
年莹喜呆滞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有那么一瞬,回不过來神情,“这是,你们这是……你们怎么会來?” “不知我送你这个大礼,你可还喜欢?”最后走下马车的李沛含着笑容朝着年莹喜走了过來,“昨儿晚上接到一个红衣男子的传信,说是今儿晌午你会被送出军营停留在此处,我本來是打算独自过來将你接回去的,可你的这些个人都说你一定不会乖乖的跟着我回去,一定会折回军营,所以我便是带着他们过來了。” 红衣男子?唐楚么?年莹喜无奈的微笑,转眼朝着马车上的安阳侯看了去,对上安阳侯那含笑了然的目光,她已心知肚明。 安阳侯见此,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昨儿晚上送他和她出來的人便是唐楚,不过唐楚当时只说先让他带着她停留在此,至于如何选择,等年莹喜起來,让她自己决定。 他还真是沒想到,那个一见年莹喜就磨牙的唐楚会为了年莹喜做到这个程度,看來,懂得疼这个女人的,也许不单单只是宣逸宁自己。 马车外,六子瞄了半天年莹喜那喜怒不知的面颊,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小姐,您先别生气,我们就是太担心你了,若是小姐当真不想见到咱们,咱们再走就是了,只是还请小姐照顾好自己,别再瘦下去了。” 八宝一听六子这话,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了六子的后脑勺上,“你瞎说什么呢,咱们怎能还能留下主子自己?”转脸,对上年莹喜时,满面的讨好,“嘿嘿,主子,咱们不走了,要杀要刮但凭主子下手,只是主子别再丢下咱们就好。”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來,“主子不知道,咱们离开了主子,就好像叶子离开了树根,主子一直不是都告诉咱们要落叶归根么?可沒了主子,咱们这些个叶子还哪里來的根?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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