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倒抽一口气，他却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严重，还以为只是皇帝的疑心病，但原来早有风吹草动。
“不会吧……”沈熙还是有些不信，难道巴蜀四王的事情那些王爷们都没有看到吗？
孙墨尧走来，抱着沈熙，脑袋挨在他的肩膀上，“沈熙，你说，我那些皇兄皇叔们，为什么就那么想做个空壳子皇帝呢？”
沈熙也答不上来，不过有句话说，人人都想当皇帝，因为那就可以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谁不想要呢？
“但是你不想当，我知道的。”沈熙笑道。
孙墨尧抬起头，眼神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惊讶，就像是的我的心思你都懂，你懂我所有的心思。
沈熙心里知道，当初在风露山庄的时候，孙墨尧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跟他说，皇帝，他不当，他是王爷，轮得到他，他才会当，轮不到，他绝对不会去抢。因为没有皇帝，就没有王爷。
这话他到今天都还记得。
孙墨尧简直想狠狠吻他，想把所有的烦恼都抛到脑后，不管是长公主出嫁还是其他王爷争当皇帝，他只想与沈熙简简单单地生活，看江河湖海，享酱醋酒茶，过一辈子就够了，其他的什么也不想管。
两人搂抱在一起腻腻歪歪的了一会儿，这才松开手。明天他们还要护送长公主离开，晚上当然得好好休息保存精力，便早早地就睡了。
翌日一早，天晴风小。长公主启程去北黎国，城里大多数百姓都来欢送。
碧宁公主上轿时表情很平静，临了一脚跨上轿门之前，却又停住了。
周围站着的陪嫁下人和王爷文官们心里全都咯噔一下，这一路上碧宁公主都没说什么，别到了这个时候突然临阵反悔，吵着要回京城，那可就麻烦了。
“公主？”陪嫁丫鬟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该上轿了。”
结果碧宁公主收回了脚。
孙墨尧走了上去，行礼道：“皇姐？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还是需要什么？”
碧宁公主转身平静地看着他，笑道：“没什么，等一等，让我再看一看。”
孙墨尧一愣，沈熙也反应过来。今天他们护送长公主一行人出扶风郡，再往外就是北黎国土，而且晚上不停路，魏镇云会将他送到北黎国最南端的城市。
这下，是碧宁公主最后能看一眼南舜国的地方了。
孙墨尧笑了笑，“这里瞧不见什么景色，皇姐先上轿，我带你去个地方。”
碧宁公主笑了，一边说着“好”一边钻进了八抬大轿里。
比之前计划好的路线稍微折了一点儿小路，来到一处光秃秃的土丘边上，轿子上不去，孙墨尧扶着碧宁公主下来，与沈熙一起扶着她走上了土丘顶端。
站在土丘的最高处，朝南一眼看去，能看到整个凤翔府。
方方正正的，围成一圈的城市，外面被耕地包围着，城门外面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再远处零散着好几间屋子，大概是庄农们住的地方。
碧宁公主看着看着就掉了眼泪，却是一边笑着一边擦泪，她扭头对孙墨尧说，“真是没法跟京城比。”
孙墨尧也笑，“这怎么比得了。”
碧宁公主又说：“是啊，不过还是挺好的……挺好的。你这个王爷，真的挺好的。”
“多谢皇姐。”孙墨尧拱手。
沈熙也不忍打扰他们，转身下了丘陵。
来护送的魏镇云奇怪地问：“这是干嘛呢？”
沈熙淡然地说道：“再让长公主看一会儿吧，上了轿子再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北黎国了。”
“唉。”魏镇云叹气，他心里也明白，“好，我让队伍再歇歇。”
“我想不用了。”卫留凑了上来，指了指，“公主下来了。”
他们扭头去看，果然，碧宁公主面色如常地走下了土丘，淡淡地说：“启程吧。”
“启程——起轿——！”
长公主重回了八抬大轿，挂上帘子后里面安静如常，但越往北走，不知是沈熙自己太敏感，还是耳朵太灵敏，他总是能听到从轿子里依稀传出来的抽噎的声音。但是周围的人太过平静，全都只是低着头赶路，愣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般如此在意，沈熙便也只能作罢，不再想那么多。
走了半天，也快要走出了扶风郡的犯愁。越是往北越是荒凉，还有一条长河逾越在前面，一到秋冬时期就刮起的风尘，让整个凉州的人对北方黎国特别不满，好像他们故意不种树，不耕地，留了满地的风尘，等到来年刮风的时候，可劲儿朝他们这里刮。
再往北，他们就不送了，孙墨尧骑马在轿子外语长公主道别。
长公主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虽然听着似乎有点儿不高兴，却尚算还有精神。
看着八抬大轿抬起，陪嫁长队又重新集结整齐，队伍浩浩荡荡地继续往前走。魏镇云结过领队的职责，骑马赶在最前面。他的军队两列排开，保护陪嫁的队伍。
此前飘出来的抽噎声不见了，整支队伍诡异的安静却又十分团结，沈熙骑在马上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并非见不得如此离别伤感的画面，这回却真的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约莫是察觉到沈熙脸上复杂的表情，孙墨尧立即说启程回城。
即便如此，一路上回去气氛还是有些沉闷，孙墨尧派卫留将军马送回去军营，自己则与沈熙一起步行回王府。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孙墨尧拉了拉沈熙的手腕，说：“顺便在外面吃个晚饭，就先不回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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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情绪
沈熙心中还为王爷担忧，他可是王爷，就这么正大光明还不带侍卫跟在自己的身边，万一有点儿什么事……
这么想着沈熙也连呸了三声，别真的好的不灵坏的灵，那就糟糕了。自己总是要往不好的地方去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防范倒是不能少的，一旁的王爷倒是丝毫没有在意这件事，甚至哪儿人多就想往哪儿去挤，沈熙替他捏把汗，也顾不上那么多，但凡看到王爷要挤到人堆，就拉着他的手将他抓回来。
三回四回这样，沈熙都觉得这是不是小王爷故意，就是要让他牵着手。
街道上的灯被点亮，吃饱了晚饭点的凤翔城百姓们正在逛夜市。
可沈熙和孙墨尧却还没有来得及吃完饭，头顶的天空就黑了。他们刚路过一个饭馆儿，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得接着走。
走了将近两个街道，这才找到了一家开在街口的饭馆儿，里头虽然人头攒动，但还有空位。店小二把他们领进去，愣是没发现自己正在跟王爷说话。
沈熙偷偷地吐舌头发笑，原来王爷也不是那么众人皆知。
两人各自叫了一碗面，两碟小菜。热乎乎的参汤面下了肚子，沈熙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白天里，沈熙还是有点儿颓靡的。
这种悲伤的情绪，说起来跟长公主不无关系。孙墨尧没问，沈熙没说，但不代表小王爷就不知道。
吃完了面，见沈熙的心情好了一些，孙墨尧起身带着他继续在外面闲逛。
沈熙倒有些按捺不住了，对孙墨尧说，“先回王府吧？一下午都没回去了，卫留会不会以为我们出什么事了？”
孙墨尧走在他身边笑了笑，“不会的，卫留不会这么冲动。”
可沈熙低着头又想了想，“我累了……”
孙墨尧点头，“那好，我们回去吧。”
“嗯……”沈熙嘟嘟囔囔的，“赶紧走吧，要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顿时之间，孙墨尧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说：“沈熙，这个态度可不对啊，跟本王出来，怎么心里老是想着别的事情？”
沈熙回头瞪了一眼这小王爷，“想的都是你，哪里有想别的事情。”
“看你心不在焉的，又怕这个怕那个，这里是本王的治所，难道会有什么事吗？”孙墨尧笑了笑，“好好好，先回去再说。”
沈熙心想孙墨尧怎么回事，尽管埋怨的话没有说出口，倒全都是写在了脸上。
两人默然无声地回到了王府，见到他们回来，王府里的人倒没什么惊讶之色，甚至卫留都猜得到，他们一定没记者回到王府。
沈熙心想大家怎么能那么放心，自己心里反倒是有些担忧。
孙墨尧一回鸢鸿轩就让夏总管去拿酒过来，不等沈熙反应过来，孙墨尧已经拉着他说今晚不醉不归。
沈熙推开孙墨尧，“小王爷你酒量可是深不可测，拿这个来欺负我说得过去么……”
孙墨尧并且松手，而是将他抱在怀中，“今天看沈熙你心情不好，也不爱在外面散心，现在也不要跟本王喝酒了？”
“我……”沈熙看到总管抱着酒坛走了进来，便起身说道：“我去帮忙拿酒。”
孙墨尧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屋子里只剩他们俩，沈熙给孙墨尧倒酒的手稳稳的没有颤抖，“王爷，我今天没事。”
“骗人。”孙墨尧接过酒杯，“闷了一天了，也不肯告诉我为什么。”
“难道王爷会不懂么？”沈熙好笑地说道。
孙墨尧摸了摸鼻尖，也是，他的沈熙都懂，他又怎么可能不懂沈熙？
“你觉得皇姐嫁到北黎国，很吃亏么？”孙墨尧说完就喝酒了，也不接着往下说。
突然就被点穿了心事，沈熙却也不恼，要是孙墨尧看不穿，那他才要考虑考虑自己什么时候真就瞎了眼，瞧上这男人了。
而且彼此说话还是摊开了放在桌面上的好，沈熙便道：“远嫁他国，哪怕是天王老子都觉得不值。”
孙墨尧看了他一眼，心想上午皇姐那一出悲伤离别还真是直接戳中了沈熙的心，要是没有这一出，沈熙现在肯定还是好好的。真是……孙墨尧也不好怪自己的皇姐，这件事嘛，他还是能理解的。
“但是，那个人好歹是皇帝，他敢对我皇姐不好吗？”孙墨尧说完这话也没有底气，说实话，他对北黎国不仅没有好感，而且还当作了敌人来看到，这回皇帝为了维持稳定走了这一步，他心里是不爽的，但是他自认也想不出任何能比和亲更好的法子，自然也是服气的。
可皇帝就是男人，男人就有生来的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特别是对婚姻上，更何况他还是皇帝。
好不好，只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可如果我们做的再好一点，长公主就不用为了这个江山牺牲，可能就能嫁给一个她喜欢的人。”沈熙这么说道。
孙墨尧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吗？
“沈熙，我知道你听了皇姐的话，一定觉得咱们这帮王爷很无能吧？”孙墨尧这么说道，他也不管沈熙的回答，一口气说了下来，“打不过北黎国，也不受他们的崇敬。最后新皇继位，生怕他们滋扰边界驳了新皇的面子，急匆匆的在先皇还未下葬之前，就与他们定了和亲的计划。现在长公主出嫁，其他王爷们却偏偏忙着要自立王国，谁都没在乎他们的皇姐准备嫁给百年前入侵咱们国家的君主后代，大概除了皇上，唯一的道贺就是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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