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楚青抓进来我才会说出下面的人……楚青……”
站在问询室单面玻璃背后的蒋玫和身边几人对视了一眼。
楚青这个名字他们都不算陌生，或多或少直接接触或者间接接受过跟她相关的案件，从一起工作的同事口中听说过。
这个女孩从传闻来说不像是会跟这些事情接触的人，但警察办案从不会以个人主观臆断一个人是否有罪。
站在外面的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定在了蒋玫身上——这几人里明显她跟楚青最熟。
站在最前方亲自来这视察这件事的督察组成员沉默了一下：“既然这一天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那就把她说的那个小姑娘一起带过来吧，我也略有耳闻，还挺好奇的。”
蒋玫微微低头：“好的。”
楚青吃完饭从饭店出来的时候，门口正停着一辆警车。
看见警车身边那几个这几天跑了好几趟警局的人都瑟缩了一下，楚青见蒋玫从车上下来，挑了挑眉心下了然。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蒋玫靠在车边，也不走过来。
楚青身边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车是来找谁的。
楚青把手里拎的东西递给来接她的房雅，嘱咐道：“来找我的，不用太担心，没什么大事。”
房雅和旁边的人：？
楚青单手插兜走上前寒暄道：“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呢？”
蒋玫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怎么什么事都有你，你还好意思说？”
楚青耸耸肩，自然无比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抬手跟坐在后座的警察同志打了个招呼：“辛苦了辛苦了，还麻烦你们跑一趟，说一声我就自己过去了。”
“别听她废话，”蒋玫坐进副驾驶，一边扯安全带一边冷笑，“说起话来倒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怎么就不能多干点人事呢？”
楚青：……
她缓缓道：“你跟嫌疑人都这么说话吗？”
蒋玫冷哼，警车沉默的开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
“当然。”楚青舒舒服服靠在车后座上，懒懒散散地样子让旁边因为好奇跟过来的年轻警察皱眉欲言又止。
“我猜猜，是乔慧说的吧，或许严塔也说了？”楚青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乔慧肯定会反复强调，我也有罪，如果我不去她就什么都不说……对吧？”
车里一片沉默。
楚青猜的全中。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楚青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平静地继续道：“我刚才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来找我，算算乔慧之前被带走调查又放回，再次进去也有两三天了，也该来找我了……”
“你可以闭嘴了。”蒋玫面无表情打断楚青的话。她的这些话让蒋玫觉得自己刚才想提点她一下的想法简直蠢透了。
楚青从善如流，没再说话。
蒋玫沉默了，警车内也没人再说话，就这么一路安静地到了警察局。
楚青的手机下车就交给了蒋玫，然后她在搜身后被带到了看起来还挺熟悉亲切的审讯室。
她在里面坐着，也没人过来招呼她，她就像没骨头一样趴在铁质桌子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审讯室外面站满了人。
有对她好奇的，还有直接参与负责这件事的，全是来观察楚青的。
有几个人手上拿着蓝色文件夹翻看，里面有楚青的高清大头照和各式各样的生平经历，可能比楚青现在半残不缺的记忆还要清楚。
资料显示，这个女孩在一次进ICU之后就性情大变，仿佛看破了红尘，变得努力又上进。
但以她原本的身份，在薪野娱乐的地位，是非常有可能被无良经纪人推出来的，乔慧和严塔也明确证实楚青参与过。
但他们指认的酒店因为之前的火灾，很难调取监控视频，而且那段时间楚青分明卷进了另一桩事件，怎么还有时间被他们拉出去陪酒？？
这些疑问看起来就要靠楚青来解答了。
负责问询的是一个楚青没接触过、也不认识的警察。
他在外面观察的人示意下走进了房间。
楚青从桌子上支起上半身，不紧不慢地看了进来的警察一眼，又偏头扫视了旁边的墙壁一眼。
站在墙外的一溜人全都有了一种她好像在看自己的感觉。
但她很快收回了视线，喃喃道：“24分钟，挺快嘛，我还以为得等半个小时。”
外面站在最中央的人，脸色严肃地问旁边的人：“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旁边助手一样的人看了一眼手表，紧张得冷汗都要下来了：“13：57进去的，到现在正好24分钟……”
房间外一阵沉默，蒋玫满脸冷漠地站在旁边，心里对楚青这种装逼行为非常不屑。
楚青很开心地皮了一下，突然对着警察笑开了，她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但是跟着问询员进来的记录员冷冷看了她一眼，低喝：“老实点。”
楚青立马坐直坐端正，非常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好的警察同志！听凭组织吩咐！”
警察翻开手里的资料，冷漠地扫了嬉皮笑脸的楚青一眼，估计心里把她当成卖笑的了，脸色臭得可以。
“姓名？”
楚青：“？你手里的本子上没写吗？”
“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哦，”楚青老老实实点头，“姓楚名青，全名楚青，今年18岁，刚刚高考完。职业是艺人，前GET UP！成员，一个月前已经与薪野娱乐正式解约并全额支付违约金……”
对面问话的人眼睛一瞪，狠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没问的你不用回答！老实配合一点，懂？”
楚青脸上轻松的神情彻底收起来了，她毫无惧色地看着对面对她吹胡子瞪眼的警员，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墙壁，想了一下后面可能站着的一堆人，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涌起的邪火。
“警察同志我已经很配合调查了……”
“闭嘴！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不需要说话！”
楚青：“……”
她干脆不急了，后靠在椅子上，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审视目光看着对面的警员。
对面的警员眯起眼睛颇具威胁性地看了楚青一眼：“年龄？”
楚青平静看着他没搭话。
问询的警员等了五秒钟没等到回复，抬起头又问了一遍：“年龄？”
楚青一言不发看着他。
墙外的蒋玫站不住了，她上前两步道：“同志，我申请调换问询人，嫌疑人吃软不吃硬，这种手法是不可能让她低头的。”
前面负手站立的人抬手压了压，示意再等一下。
蒋玫涌到嘴边的说辞全憋了回去，焦急地看着里面。
第144章 .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笔录
楚青现在在思考的问题是对面这位警察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确认自己没见过这位警察, 按照今天这个架势应该也不会找一个她认识的人来跟她“寒暄”。
楚青有三个想法：要么这是个下马威，这些人在敲打自己；要么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惹到了他。
这个惹到了他还可以分为两种情况，于公的话可能是楚青表现得太不正经或者很有嫌疑, 让他感觉不爽；于私的话可能是楚青挡到他的路了。
对面警员脸上逐渐涌上怒意, 眼中喷薄出怒火, 看着对面垂着头的楚青：“年龄？”
楚青还是没搭话, 他声音猛地提大, 打雷一样咆哮道：“嫌疑人抬起你的头！”
楚青一抖一抖地抬起了一张沾满泪痕的脸, 她哭得可怜极了, 肩膀抖得像筛糠,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但却依旧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男警员满脸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意滑稽地僵在了脸上，他震惊无措地看着上一秒还凶得像小豹子一样的少女现在哭得好像要抽过去了。
旁边做笔录的警察也站起来，说了一句：“你哭什么哭？”
楚青闻言哭得更惨了, 一声没有发出来就哭得在凳子上缩成了一团。
这时候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外面的人示意那个主要问询人出去。他不甘心地走了出去, 三分钟后, 临危受命的蒋玫提着一壶热水、一个玻璃杯子和一个抽纸走了进来。
她进来也没什么好脸色, 把三样东西往桌子上一拍, 气势汹汹地给楚青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又抽了几张纸怼到她面前：“行了行了, 换人了换人了，别哭了。”
“把你那点鼻涕眼泪儿小九九都收收。”
楚青脸都没抬，抓着她手上的卫生纸就往脸上糊, 左手擦眼泪右手撸鼻涕。
蒋玫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趁着楚青忙着擦脸，清了清嗓子：“我现在允许你说话，你可以说了。”
刚出去低头站在外面的男警官一怔,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呵斥楚青的时候说了“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不需要说话”，所以这就是她刚才哭的时候都一言不发的原因？
男警官一脸匪夷所思。
这边，蒋玫说完这句话，楚青才终于抽噎出声，边抽噎边断断续续道：“我……我是守法良民，绝、对配合警方的……工作。”
蒋玫：“……你刚才憋气这么长时间就不怕憋过去。”
楚青握住桌子上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又抽了两下鼻子：“那倒不至于……我肺活量挺好的。”
蒋玫：“我不是在夸你。”
“哦，”楚青可怜兮兮地顶着一双哭红的兔子眼，抬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掉眼泪会流失大量水分，要及时补水。”
蒋玫：“……”
她对自己刚才主动接下这个任务的动机产生了怀疑，她刚才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楚青孤立无援走投无路可怜没人爱啊？？？
楚青又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哑着声音道：“既然你来了，那我就不多废话了，我知道你们叫我来是问什么。”
她一句话就把这场对话拉入了自己的节奏，这也是刚才那个警察粗暴地打断楚青话头的原因。
一旦接了楚青的话头，被她带入自己的节奏，后面的问询将很难进行下去。
审讯也是一种心理博弈，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被犯人牵着鼻子走。
但蒋玫没有打乱楚青话语的意思，她姑且跟楚青打过不少交道，对她还算有些了解，她这么说了就应该不会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出来。
楚青张嘴就扔下了一颗炸弹：“我的确被他们要求参加过一场所谓的‘晚宴’，去之前我不知道会是那样的一场‘晚宴’，但我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留下了证据。”
蒋玫眉头轻挑，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记录员，稍稍坐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对着楚青身体微微前倾，面上全是专注。
站在外面的一群人也皆是精神一振，但楚青却没继续说下去，她对着单向防弹玻璃墙挥了挥手笑道：“能帮忙把我手机拿进来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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