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进展得比预想还要顺利,要不是苏酥知道这里是001设计的世界,她都要怀疑自己脑门上是不是顶着一个牛逼轰轰的主角光环了。 张岩跟大汉涉及栽赃陷害,各被打了五十大板拖下去,苏酥则完好无损离开了县衙。 此案结果没几个时辰就火速传遍望月镇大街小巷,平头百姓们纷纷唏嘘不已,有人感叹县令大人清明公正,也有人庆幸遮汩堂走狗屎运遇到了明官,但还有极少一部分人嗅出了里面的非同寻常。 苏酥离开县衙时,没忘记陈梁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失控。 太过顺利也是反常。 向来浮于表面的都不是值得忌惮的,只怕太过平静的湖面底下玄机万丈…… 街道闹哄哄的,阳光将屋檐的影子拉长至盖住了半条街,苏酥走在明暗交界处,抬手拍了拍身上在牢房时沾上的脏污,才发现袖口不知何时溅了一滴血液,牢房内男子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临走前对方给的忠告: “……入我门下便是秦家子弟,秦家拳法只传男子,如今大错已铸,往后……藏好了身份。” 当时的苏酥赫然心惊,男子只是固执又复杂地望着她,一直到她点头才安心闭上眼睛。 “主公,别院那边出事了!”巴图尔焦急的声音越过人群传过来,少年驾着舆车,苏酥来不及询问什么就跃了上去。 两人赶到别院时,看见一群人乱糟糟挤成一团,而疯疯癫癫杵在人群最中央的正是先前那名叫阿秀的女人。 “鬼……有鬼……真的有鬼……”她踉踉跄跄到处跑,披肩散发,手里攥着皱不成形的衣角,看人时总是用一种疑神疑鬼的余光去瞧。 苏酥刚跟巴图尔穿过人群,阿秀便猛地窜了过来,她眼疾手块把人钳制住,对方又叫又闹了片刻忽然没了声音,苏酥正要查看情况,阿秀倏地转过头来,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苏酥心头也是惊愕一下。 女人双眼下一片青乌,面色蜡黄,嘴角早就被咬破了皮,稀稀拉拉的血液抹得满脸都是,更有地方结了一层薄痂,阿秀呆滞地望着对方,嘴角一点点弯成弧线形,刚刚结痂的伤口因为这诡异的笑容瞬间崩断,一行鲜血滴上了下巴。 苏酥皱了皱眉问:“她这样多久了?” 一名奴隶撞着胆子说,“两、两天了,那日喊什么闹鬼之后没有什么异样,我们平日都比较忙,谁也没在意她怎么样了,就是两天前忽然半夜开始大喊大叫,有时会还夜游打人,可第二天醒来后又什么都忘记了……” “梦游。”苏酥让857扫描一下情况,结果除了神经错乱并无异常。 那就是精神受到刺激了。 这种情况就算是放在后代也无法根治,苏酥只得让人把她带下去找个安静的院子安置,又吩咐一些注意事项才看向巴图尔,“你回去跟娇娘说一声,就说我……事情繁忙,今晚就不回遮汩堂了。” 为了减少嫌疑,她当初跟娇娘走出上溪村时定的是兄妹关系,但相处这么久了,巴图尔跟墨砚又是最亲近的人,一些细节定然逃不过这两人的眼睛。 可她忘记了巴图尔曾见过她真容,那张脸不比易容后的棱角分明,多了几分独属女子的柔和与惊艳,这么一来,巴图尔想到的事情可就远不止于此了。 他目光隐晦地打量苏酥一眼,又极快藏好异样,疑惑问:“主公是想捉鬼?” 苏酥轻轻一笑,“是人是鬼你不清楚?” “喏。”巴图尔点点头,领命出了院子。
第32章 主公,捉鬼去不去? 夜幕降下,繁星四起,月被薄云挡住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洒落满地光华,惊得林中乌鸦半夜桀鸣。 别院内灯火一盏盏灭下,苏酥趴在房檐后微微犯困,她支棱起下巴浅浅打个哈欠,过许久院内依旧没有预想的动静。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正打算起身驱赶蚊虫,一片梨叶被风卷落进阴暗的角落。 “嘘……” 她朝隐匿与对面的巴图尔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打起了精神。 万籁俱寂,一只如蝙蝠般的阴影笼罩上廊檐下的红灯笼,又随着身形变换极快消失不见,黑影轻车熟路翻过院墙,最终停留在造纸作坊门口,他刚要推门进去,鼻尖忽然嗅得一股冽香,那味道香醇浓郁,勾得他步伐不知不觉移向别处。 巴图尔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跃下屋檐,然而那黑影先他一步动了。 对方一脚踩上廊柱,几息便落在屋顶之上,苏酥与巴图尔同一时间趴下。 月亮在这个时候露了出来,将瓦片照得反射出银光,黑影弓着腰放轻步伐往香味来源处挪,不一会儿就翻身跃了下去,苏酥二人分道而行,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黑影从地上支起身,望了望屋檐下的匾额,上刻:造酒作坊。 他眼珠子跟着一转,砸了咂嘴,从怀里摸出一个狰狞鬼面戴上,由于是背对着苏酥二人的,两人均没看清对方长相,但根据身形推测应该跟上次那个是同一只“鬼”。 “看来,今夜来了个偷酒的。”苏酥自己酿的酒还没怎么享用上,如何会叫他人占了便宜?她朝巴图尔做个手势,少年立刻从另一边靠近酒坊。 黑影迫不及待推门而入,占据房间三分之一地盘的造酒器瞬间吸引住他的注意,他快步跑过去,正欲伸手一探究竟,一道人影霎时翻入天窗。 有埋伏! 黑影暗道一声可惜,来不及逃走,巴图尔已经拔出长剑杀了过来。 刀光剑影,月色将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映上窗非,黑影左躲右闪,猛然暴起横刀一劈,巴图尔后空翻一脚踩上对方剑锋,又快速踮脚企图踹翻剑柄,谁知那人右臂快速后收,旋身扫腿而来。 巴图尔来不及变换招式,后背结结实实遭到一脚重击,身体无可抑制朝前倾倒。 黑影趁机碾碎一颗弹丸,撒向巴图尔,屋内立时白雾蒸腾,模糊了四周景象,他暗自得意打算逃走,谁知房门一开,有人速度比他还快,黑影运起脚力依旧避无可避,直直被人踹回屋内。 “噗!”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顷刻间就将鬼面染成红色,相比于之前,此刻更像一只真正的厉鬼了。 苏酥快步走近,在黑影摸出弹丸想要故技重施前把人遏制住。 “说,来这的目的是什么?”她不会认为对方就是简单偷个酒。 黑影被她掐得练练咳嗽,眼睛还不忘记提防她的动作。 “我已经落到你的手上,要送官府还是要杀你随意,麻烦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这样掐得他很难受。 苏酥愣了一下,没想到鬼面下藏着的会是一副朗润的少年音,她改换成钳制住他的双手。 黑影松了口气说,“我就是半夜睡不着,来你这转转,爱信不信。” 爬起身的巴图尔听到这句话,立即板成门神脸,抽出长剑架上少年脖颈,“主公,要不要杀了他?” “不是吧?这位兄台这么记仇吗?”黑影朝他点了点下巴,“我那一脚连半成力道都没使出来,你却想要我的命,这账算得不对呀!” 苏酥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抬手打算摘下他面具,忽听少年大叫一声,“有人!” 手停顿一瞬,屋内一片寂静,巴图尔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他心知被人戏弄了,正欲将剑刃一不做二不休落下去,变故陡升。 屋门口赫然落下一人,那人身形颀长,着一身玄墨绸衣,同样是佩戴一副森然可怖的鬼面,但相比躺在地上的少年,这个人气势似乎要更强些。 苏酥望着面具下那双眼睛,内心蒸腾起一丝异样。 “管教不严,让他惊扰了二位,我在此跟二位赔罪,”男子拱了拱手,“可否看在大错未成的份上放了他?” 苏酥指尖落在面具上,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赔罪就不必了,我今日倒要看看这面具底下是怎样一张脸。” 她伸手就要揭开面具,一枚石子猝不及防横空飞来,苏酥快速撑扇相挡,却听旁边的巴图尔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 “主公,当心!”他大喊一声,苏酥迅速起身接下男子扫来的一拳,屋内再次响起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也亏这边离奴隶住所比较远,因而没有人听到动静。 地上的少年趁机爬起身,男子也没有要继续缠斗的意思,说了句“告辞”就带着人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酥掌心射出一枚铜钱,男子险险侧身躲过,可少年却没那般好运气,脸上的面具直接摔落下去。 一张稚嫩犹带几分娃娃肥的脸暴露在夜色之下。 他立刻甩袖遮挡,男人目光一瞬间变得冰冷,拎起他后领就掠了出去。 虽然鬼没抓成,但好在看到了对方的长相,苏酥拽起地上的巴图尔,又让857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势,结果尚算乐观。 另一边。 少年刚落地就扶住一颗树猛烈咳嗽,被揪着衣领飞檐走壁快要把他脖子勒断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硬是挤出几滴泪来,怨怪道:“主公,你这也太粗鲁了,下次别再揪我衣领了,这样会死人的!” 男子朝来时的方向望一眼,有些无奈地开口:“飞鸾,这已经是第三回 了。” 名叫飞鸾的少年毫不在意地说:“我就是想看看遮汩堂的油纸伞是怎么弄出来的,老头子我这些年走南闯北,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玩意儿,”他说话间声色一点点变得喑哑,像漏风的老风箱,“还有啊,你不知道我今晚在院子里发现了什么?你猜猜看。”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酒。” 飞鸾眼珠子瞪直了,惊呼道:“主公,你这是从何得来?”他一溜烟跑过去抓进自己手中,谁知还没碰到男子便已收回了手,“隔壁。” 飞鸾:“……” “里面有装好的。”男子又解释一句。 飞鸾咽了咽口水,“主公,我记得你好像不能喝酒,要不……还是给老头子我罢。” 男子这回没理他,兀自打开喝了几口。 他一边喝一边不紧不慢朝前走,月光将他温润深邃的眉眼照出几分清冷,飞鸾跟在后面急得上蹿下跳,就差上手抢了,直到绕过一条街,对面晃过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他顿时掉准了目标。 “主公,您那位远房亲戚又偷跑出来了。”他没好气道,说完话还搓了搓手,“大半夜不睡觉往外跑,准没好事儿!” 男子将酒瓶跟面具收了起来,望向正在人群里鬼鬼祟祟猫腰的陈音音,对方脸上还围着一张鹅黄色的巾帕,东张西望也不知道在寻摸些什么。 “要不要我过去把人带回陈府?”飞鸾跃跃欲试。 男子摇了摇头,正打算带着人换一条路走,陈音音抢先一步看见了他们,那双小狗似的圆眼刷一下睁得特别亮,他兴奋地跑过来,把巾帕一摘,笑道:“牧表哥,你怎么也出来了?阿娘也真是的,不跟我说一声,要是知道你出来,我就不用又爬狗洞又遮面的,多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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