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晚来陈音音院子里做什么? 难道这陈家姐弟是混住的? 苏酥趴在这,是笃定了暂时搁脚的秦牧定然跟陈音音同住一院,没想到会看到这么一出。 “谁?”底下的陈月华忽然竖起耳朵,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鞭柄。 屋顶上的苏酥打了一半的哈欠倏然停住,与857交流:“这女阎王的耳朵是不是安装了窃听器?” 系统翻了她一个大白眼。 苏酥摸摸鼻尖,而后将身体伏低些。 陈月华在原地站了半晌没发现异常,皱皱眉继续朝前走。 苏酥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个时候系统跟下方的陈月华同时有了动静。 “前方十米处有不明人物靠近。”857提醒道,适才还在廊檐下的陈月华猛地一脚踩上廊柱,随着她长鞭甩出,身体急速攀上琅顶。 下一瞬,兵器相撞的声音陡然爆发。 不远处,陈月华正与一群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趁着雾蒙蒙的夜色,苏酥能瞧见十几把长刀冒出森然恐怖的寒光,人影交错,刀鞭无形,这边的打斗声很快引来陈府的一队侍卫。 在人群里,苏酥看到仓促而来的秦牧。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人似乎朝自己的方向望了眼。 有大反派秦牧的加入,这场刺杀仿若速战速决的雷阵雨一般,黑衣人全数被捕,待侍卫要把这群人收押,一个个蓦地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整整十六人,无一活口。 偌大的四方院瞬间成了血气森森的杀人现场…… 乌云吐出清冷的薄月,将这幕血腥场景清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闻声赶来的陈梁眉头紧皱,他习惯性地俯身在死者身上检查一番,确定没有呼吸后才看向四周的侍卫,“今夜一事不得往外提起半句。” “是。”众人应和。 只有秦牧站在原地盯着死尸如若有所思。 “贤侄,”陈梁眯起老眼喊他,“可是发现有何不妥?” 秦牧蹲下身体掰开一人嘴巴,用手指从里面勾出一点毒药残渣,“这是□□,产自异域,光是提炼这么点剂量就需要不少财力,能买的次此物并且雇佣杀手的人,绝非常人,最重要的是,这些人虽然打扮得像杀手,但你看他们的鞋子……” 陈梁顺他的话望过去,果真发觉出一点不寻常。 “是死卫。”他瞳孔缩了一下。 衙门的官差不算,陈府除了明面上的几十侍卫,暗中亦有培养自己的私卫,这个年代但凡有点实力的家族都会偷偷豢养死士来保证府上安全,尤其是这几年,大启皇室因为朝堂党派斗争加剧,蛮夷趁机异军突起,屡犯边境,靠近边陲的地界时不时就会爆发一场小规模的战役,这么一下来,死士数量呈现急剧增多的趋势。
这对于一个王朝而言,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秦牧点头,而后从死者的鞋底抠出一点泥沙:“糯若黏土,是燕江河而来。” 燕江河位于蓬莱县之南,沭城郡如此之大,光这点证据无法判定这些人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更何况燕江河还横亘过楚州一带,与曲江之水一脉相承。 秦牧道:“刚才打斗间,对方使出的招式刁钻狠辣,不像北方境内。该是楚州以南。” 楚州以南…… 陈梁心跳猛然漏跳了一拍,又被他极快掩藏住。 秦牧直起身,用丝帕简单擦拭了下手上的脏污,没有再说什么。 房檐上的苏酥看得正起劲,忽然后背被人抽了一下,仰起头就见陈月华不知何时跃到了身后,二话不说扬鞭而来,带有杀人性质的长鞭落下,几片碎瓦霎时分崩离析。 这边动静自然逃不过底下人的眼睛。 眼看陈月华渐渐处于下风,一群侍卫在陈梁指挥下纷纷跃上屋檐,从四面包抄而来。 适才还女阎王被人包围,没想到风水转得这么快,才过去没一会儿就轮到了自己身上,苏酥戒备地环顾一圈,余光瞥见朝这边打量的秦牧,对方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在陈梁注意不到的角落冲苏酥勾唇挑眉。 简直与初见那晚是一模一样的神情。 这货白天的温润自持果然都是装的! 但更叫她吃惊的是秦牧认出了自己。
第40章 主公,林大郎之死 周围的侍卫越靠越近,逐渐将苏酥围成一个圈,她舔了舔干涩的薄唇,陡然暴起一朝飞天扫堂腿,侍卫在避开袭击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将十几把长刀重聚。 苏酥一脚揣上一个侍卫颅顶,旋身之际抓过陈月华的长鞭,将人连带着鞭子一并挟制于双臂之间,刻意压低嗓音说,“让他们走,否则对不住了。” “卑鄙!”陈月华呸了一口,死咬着牙没说话。 再次被这女人骂卑鄙,苏酥脑壳有点疼,她心情不爽就去找857的茬,“刚才来人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857:“……”它能不能说它也是看戏看过头了。 但作为系统界素质最好的人工智能,它还是给出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回答:“系统检测到病毒入侵,重启中……” 苏酥:“……” 好家伙,给她等着! “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陈月华冷声道,说完还不忘扫一眼对方手里的长鞭。 也是这时候,苏酥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没有兵器来着。 她目光逡巡道秦牧腰间的弯刀,总觉得今晚要是没吸到能量就回去,下次再想偷偷摸摸过来,难度肯定更大了。 今晚意外来袭的刺杀,陈梁一定会明里暗里加强府上守卫,这局势是要逼着她好好做人吧? 秦牧突然开口了,“从父,我看此贼有贼心没贼胆,不知是谁派来的,竟如此蠢笨。” 苏酥:“……” 她攥紧了手心,今晚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他而非陈月华,秦牧这般戏谑她,真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对陈月华不利? 陈梁还是头一回听到侄儿发出此等疾言厉色的评论,嗅觉敏锐的他立刻察觉出了一丝怪异感。 隔着灰暗的夜色,他望向贼人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再过来一步,我就动手了。”苏酥一手掐住陈月华脖颈,一手甩出长鞭震慑蠢蠢欲动的众人。 底下的陈梁看得些微焦急,就在这个关头,东北角的一个院子忽然传出阵阵惊呼声。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 嘈杂的脚步声倏然而起,苏酥趁机冲出一道防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陈府。 “小人之计!”陈月华气得捡起瓦片上的黑金冷鞭,却不想弯腰瞧见一把墨绿折扇。 她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如雨,磨牙:“墨----舒——!” “阿啾!!!” 刚回到遮汩堂的苏酥猛地打了一个响嚏,开门是背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回头就见巴图尔正气喘吁吁朝这边跑。 苏酥顿了一下,问:“刚才是你?” 她就说怎么会有那么巧合之事,在她打算奋力一搏的时候,陈府的院子着火了,如果是巴图尔暗中帮自己,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少年调息一边点头,“奴见主公许久未回,擅自做主跑去陈府,望主公恕罪。” 苏酥拍了拍他肩膀,夸道:“做得不错。” 巴图尔紧紧抿着唇,却依旧难掩嘴角的笑意,想了想又问:“主公今夜去陈府可是有何重要之事?” 苏酥想起没弄到手的能量值,心中有些不快,她习惯性地伸手往怀里摸扇子,却落了个空。 霎时,像有一壶冷水从头浇下,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方才出门前,你可看见了我的折扇?”苏酥问巴图尔。 少年被她直言不讳的目光盯得呼吸没来由加速,半天才结结巴巴说:“主、主公不是……揣衣服里了吗?” “……” 一句话,侥幸全无。 苏酥用手捂住半边老脸,发出绝望悲鸣:“天亡我也!” 烈阳一连悬了七八日,遮汩堂门口的生意稍显寡淡些,但杜康居门的交易量依旧居高不下,清晨至暮晚,忙碌活成了常态。 苏酥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没瞧见陈府来人,就连之前天天过来催婚的陈府仆从也不曾见过一眼,这风平浪静的局面让她差点就误以为丢扇子的事只是一场错觉。 虽说女阎王没有闹上门,但苏酥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 娇娘自从那晚被她劈晕之后,再醒来时,对她的态度总是充斥着几分诡异,如果说以前感觉自己整日被一条蛇盯着,现在就是正面杠了。 比如此刻,娇娘将饭菜端上桌子之后,除了最初意思般给她分过去一碟子花生米,便兀自带着女郎对着剩余的鸡鸭鱼肉埋头苦干,再比如今早她还躺在床上做梦,扫帚哗啦门框的刷刷声便撞上了耳膜,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娇娘开始跟墨砚学对账了,每日赚取多少钱财全数被她取走,她一个自也没摸到。 资金链在她手里突然断了…… 没钱花的日子于苏酥而言如猫抓般难受,她已经连着两三日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眼瞧左一个暗示右一个提示的甩过去,娇娘就跟没看见一样,不说话也不给脸子。 苏酥吃完朝时,掐腰在银杏树下来回踱步,小女郎在旁边玩了一会儿泥巴,又乐呵呵晃起巴掌大的算盘,发出叮叮当当的吵人声响。 今日空气闷热极了,苏酥没站一会儿后背就起了一层汗,偏她手里还没有装.逼用的扇子,她整个人仿若更年期提前,烦躁地一拳头砸上了树干。 鸟雀惊起。 “啪嗒——!!!” 一滴白色鸟屎滴到了脑门上。 苏酥抬手摸了一下,强忍着恶心感去灶房烧水沐浴。 在院子里晒了一半谷物的娇娘在她走后朝原来的地方乜了眼,又继续手头的事情。 下午降了一场细雨,当清凉的水汽被风吹进肺腑,苏酥贪婪地深呼吸几次,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院子内,娇娘正在抢救晒了半截的粟米,后背衣衫被绵延不绝的雨水浸湿得愈发单薄,小女郎艰难地举起一把油纸伞跟在她身后,即便是下雨天,夏日的风依旧很大,素黄的伞面被风撞得歪歪斜斜,好几次都直接跌进了水里。 苏酥本来想偎在门框看戏,顺便挫挫娇娘的锐气,但这会儿心口没来由一股子烦躁,操了一句,撑着伞就过去帮忙。 娇娘耳朵里灌进了几滴雨水,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看见那人忽然就夺过她手里的农具,又强硬把伞柄塞她手里,自顾自忙活起来。 赶在更大的暴雨来临前,两人终于将一竹篾的粟米抬进了灶房。 苏酥用丝帕随意在脸上擦了两下,原本的易容之物几乎擦了个干净。 娇娘似乎很久没看见过这张脸了,怔愣一瞬后,倏地偏过了头。 沉默无声地笼罩了两个人。 苏酥寻摸着怎么跟对方开口谈钱的事情,明明是她自己挣来的小金库,这回倒好了,全进了旁人的兜里,她回头得跟管家墨砚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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