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让薛国栋给玉轩当先生?”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恐怕就连齐知府也没少考虑这件事,可是薛国栋的身份太敏感,还有一些人盯着不想让他好,他冒然让这人给自己儿子当西席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再有,他如果真给玉轩当先生,将来对玉轩的科考也不利。要知道参加科考之人,不能有任何污点,如果拜一个流放犯为师,恐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尽管那人是前一科状元,就是前丞相都不行。 “实则确确实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给表弟当先生。”纪兴泽道,“但如果以表姑父的身份将这人要过来,不仅会得罪梁贵妃一派,还会得罪太后一族。” 太子被废,梁贵妃所出二皇子最有可能继位。四皇子生母陈淑妃乃太后亲侄女,一直以来也是对皇位虎视眈眈。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而以侄儿的名义将他们要过来,不但不会引人注意,兴许上面的人还觉得他们跟了侄儿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反而不会过于阻拦。除非是有人真想要他们的命。不过从流放这一路来看,如果想要他们的命也不至于等来这里了。” 也就是说,薛国栋虽然碍了人的眼,可毕竟只是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没有任何实权,那些人只是不想让他日子好过,一辈子翻不过来身而已。 至于谢云凡?都不作他想,就是因为谢太傅的事受了牵连。眼下谢太傅已死,估计上面的人都不会再盯着他们一家。也可能因为谢太傅已死,他们一家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衙差对他们连一丝忌惮都没有,便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做苦役的日子只会更苦。 纪兴泽之所以开口要这两人,也是在本朝律法准许的范围内。只要流放犯不离开流放地,当地府衙有权支配他们服任何徭役。 徭役包括力役、杂役、军役等,都是无偿劳动。 只要府衙同意,将薛国栋和谢云凡以杂役的名目给他当衙役也未尝不可。 “那如果将薛国栋给你,怎么让他教玉轩?”比起妻侄,瞿同知当然更在乎自己儿子。 “侄儿听说这里的文山书院虽然比起南面的书院差很多,但好歹也是恒山郡最好的书院,表弟可以先去那里读书。等休沐时,再叫薛国栋给表弟指点一二足以。” 这样既不用担师徒之名,还能让薛国栋给自家儿子指点功课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得不说,纪兴泽这个提议让薛国栋心动了。 他点了点头,“你这个提议是好,可怎么也得等朝廷定下你的皇族身份再说。” “就不能现在吗?”等朝廷定下他的皇族身份最快也得开春以后,按照他这位表姑父所说,到时候服徭役的流放犯能有一半活着就不错。他是怕薛国栋和谢云凡,尤其是谢云凡的妻儿他们熬不住。 “要是现在的话,恐怕有些难办。” 意思是也不是不能办。不过他是因为才来不久,还没有根基,所以不想过早下场试水。 纪兴泽也想到了他的为难之处,不过能捞出一个是一个。于是道:“如果说因为薛国栋是戴罪之身有些难办的话,那谢云凡一家是不是可以恢复平民之身了?” “这又是为何?”瞿同知看向他,“除非天下大赦,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很难恢复平民之身。”他认为以前谢太傅在世,说不定朝廷那面有人,主要是他教的学生还有可能帮他们一家恢复平民之身,谢太傅这一死,恐怕那些想帮的都不会再帮。 “侄儿不知,当初朝廷是怎么给谢太傅一家定罪的?” 瞿同知想了想,“好像是因为谢太傅教导太子不严,还有谢太傅收取他人贿赂等数罪并罚。” 第一条暂姑且不论,只要太子犯错,作为太子太傅肯定有教导不严之过。如果他没有参与其中,这一罪名顶多是将谢太傅免职。又罗列出其它的罪名,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要将他流放。 当初谢云凡被叫回老宅,目的同样显而易见,就是想让他将收取他人贿赂和其它一些不重要的罪名一并领了去,好替谢太傅顶罪。只是没等嫡支算计明白,官兵就已经上门,将太傅府抄家,将他们全都下入大牢。 “那是需要株连九族吗?”纪兴泽再问。 “并非。”瞿同知摇了摇头,“只是祸及了嫡支。”这一点很明确,所以只有太傅府一家老小流放,下人都只是发卖无需跟着流放。 这一点纪兴泽听谢云凡说过,他们一家四口之所以受到牵连,是因为谢家没有分家,他虽然是庶出,但却仍旧属于嫡支。 问题来了,但凡当初谢太傅有那么一点想帮这个儿子的心思,谢云凡一家四口都不用流放,只需将他们一家分出去。 可眼下这件事出现了转机啊!纪兴泽抓住这一点道:“表姑父,现如今谢太傅已死,他的儿子辈可以认定为分家,而且他的儿子辈嫡庶分明,那么谢云凡这个庶出就不算嫡支,他们一家的罪名也就可以不算。” 本朝律法,长辈在不分家,除非长辈提出分家才可以分。但同样明确说明,长辈亡,其儿子辈自然而然分家,为的是增加朝廷赋税。这一点的制定显然是针对平民老百姓。 听纪兴泽这样说,瞿同知点了点头,又禁不住发出感慨:“没想到贤侄连朝廷律法都这么熟知!”甚至比他们这些朝廷官员还记得牢。 “侄儿恰巧读过而已。”这一点仍旧要感谢他师父玄隐道长。“那他们两个的事儿?”他问。
第66章 立志当一个包工头 “等我同知府大人说说。”瞿同知已经想好用纪兴泽劝他的办法劝服齐知府。 毕竟齐知府有三个儿子准备下场, 能有个状元在一旁指点一二,那成绩肯定不一样。 做了决定后,瞿同知急匆匆回府衙去找齐知府相谈此事, 瞿夫人则留了纪兴泽和孙福喜吃午饭。 饭桌上瞿夫人忍不住尝了下孙记小咸菜。 一开始生于南面,长在南面的她吃着还有些不顺口。见自家儿子吃的香, 她忍不住又尝了两口, 没想到越吃越想吃。等再吃别的肉菜竟然觉得没那么腻,还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的米饭。 吃过午饭, 纪兴泽和孙福喜同瞿夫人道别。 瞿夫人再三挽留见他们执意要走, 只好叫李嬷嬷拿了两张银票过来, 一人塞了一张,说是见面礼,让他们务必收下。 待纪兴泽和孙福喜看到各自手中银票的面额有些傻眼, “表姑, 这也太多了, 我们不能收。”纪兴泽代表孙福喜一同拒绝,那可是一人一百两啊! “你跟表姑还客气什么?”瞿夫人按着纪兴泽的手将银票强行推了回去, “如果林家的产业不是被王姨娘他们强占, ”没待她把话说完, 纪兴泽强行打断, “这事表姑以后千万莫要再提。” “我知道, 我就是有点气不过。”想想大哥一家还有母亲的死,她岂止是气不过? “坏事做尽的人早晚会有报应,表姑只要等着看就好。”纪兴泽劝道。 “嗯, ”瞿夫人点头, “是啊!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蹦跶多久?” 再次拿瞿夫人给的银票,孙福喜感觉十分烫手。人家纪兴泽作为亲侄子收这钱理所应当, 她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啊! 就在她想要开口再次拒绝的时候,却听纪兴泽说:“养神木珠串价值千金,既然这是表姑的一片心意,你好生收着就是。” 他这话让孙福喜安心的同时,也明确告诉瞿夫人,她给孙福喜那一百两不算多,可别觉得是因为他的缘故白白多掏一百两。 瞿夫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道:“你这丫头,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和表姑还客气什么?”又打趣道,“等你回去后,可别忘了让我那未见过面的表哥给我好好弄那几个首饰盒。” “这个一定。”孙福喜甜甜应下,也收下了那一百两。 “对了,”瞿夫人又言,“自家亲戚我可就不给钱了。不过那些多出来的木料你们也别费力还回来。” “那不知道表姑想要做多少个首饰盒?”这回瞿夫人可是给了不少木料,多是她没见过也不认识的。孙福喜这样问是为了让她爹心中有数,她和纪兴泽回去后也好商量款式。 瞿夫人想了想,“六个吧,六六大顺。” “那有没有什么别的要求?是想六个同一个款式,还是两个一样款式,一共三款?” 瞿夫人再次想了想,“那就都做成一样的吧,摆在一起看着还整齐。” “那成,回去后我叫我爹先做着。您要是有什么需要,或者是有什么改动给我们捎个信儿就行。”顿了顿,孙福喜略带着羞赧说,“眼下家里那面有些乱,等建好后,请表姑、表姑父和表弟有时间过去住上一阵子儿。” “那咱们可就这么说好了。”瞿夫人爽快地答应下来。 通过短短的几次接触,孙福喜觉得瞿夫人这个人真的能处。哪怕是初次见面还不知道纪兴泽是她侄子那会儿,她一个本地二把手的夫人就能带着人逛路边摊,在买东西的时候也挺平易近人。现在对他们孙家哪怕是表面功夫,也只能说这人有一定的格局。 纪兴泽也是觉得自家这个姑母着实不错,才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与之暗中相认,也做好了今后与她常联系常走动的打算。 就在瞿夫人送他俩往外走的时候,纪兴泽忽然停住脚步朝周围瞧了瞧,又掏出罗盘测了测,然后一脸凝重朝瞿夫人问道:“表姑,这个宅子的上一任主人出了什么事儿?” “上一任主人?”瞿夫人有些懵,“听说是出了点意外死了。也正因此,你表姑父才能得了这么个位置,到这里上任。” 瞿同知三甲同进士出身,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地处偏远没有人来,他也不能使了点银子连升两级到这里赴任。 外放官员的府邸都是朝廷统一分配,这里上一任主人也就是上一任同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瞿夫人被纪兴泽这架势搞得有点胆战心惊。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即使有也被宅子的上一任主人给挡了。” 纪兴泽不想危言耸听只是轻描淡写说了这么句,不过仍旧是吓人。瞿夫人战战兢兢问:“那需不需要做点什么,破解破解?” 别说是她,就连孙福喜都觉得这里有点恐怖。然后就听纪兴泽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把右面那户人家的宅子买下来,再将这里的格局改一改,到时候对表姑父的仕途,还有表弟的学业都有好处。”现在这个宅子没有达到四平八稳,右面缺角,会影响到一家人的运势。
“那如果那户人家不卖怎么办?”瞿夫人是不想强买强卖,怕影响瞿同知的口碑。 “那就只能将现在这个宅子改一改。” “那我是用找别人改?还是兴泽你就能办?” “这个并不难,表姑如果信任我的话,将来由我来改就行。” “你是我亲侄子,我不信你还信谁?”瞿夫人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那我什么时候改?又上哪找泥瓦匠好一些?”既然选择相信纪兴泽,她便想将这件事全部交给他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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