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梅剥糙面馒头的手一僵，还是顾富英道：“家里白面不多，狗蛋还小，得吃细粮。”
所以，家里为数不多的细粮都填狗蛋的小肚皮了。
孙红梅给当家的夹了筷子咸菜，“别听你爷的，这也好吃，狗蛋快吃，明天奶给你用猪油煎馍馍。”
第131章 交换结束
三岁的孩子，指望着他分辨真假？
狗蛋没听出这话是孙红梅在诓自己，好奇道：“真哒？奶，狗蛋也要吃！”
孙红梅拒绝的话来不及张口，狗蛋就拨了小块放嘴里。
糙粮磨成的粉，不单卡嗓子，还很干，一口嚼下去，常年吃惯了细粮的狗蛋就跟嚼蜡样。
为什么狗蛋会知道嚼蜡是啥感受？还不是家里停过一次电，家里点蜡烛的功夫，他趁机连着火光嚼了下，烫不说，还难吃。
狗蛋差点将嘴里粮食呸出来，但对上爷奶的视线，心情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挺难受的。
慢吞吞咽下后，才踯躅地问道：“爷奶每天都吃这些吗？”
顾富英摸了摸狗蛋的脑袋，“咱狗蛋没吃过苦，不知道，这些对比其他家来说都是来之不易了，知道乡下是怎样的情况吗？连喝点米汤都困难哩……也幸好你娘没把你送去三叔家，否则连这些都吃不到。”
狗蛋似懂非懂地点头。
刚来的兴头，因为这几日见到家里的伙食有些垂头丧气的。
倒是同个院子的小伙伴喜欢找狗蛋玩，因为狗蛋手里小零食多，而且不吝啬手中的小零食。等到小零食没了，小伙伴也少了。
兰花花和爱国放了学来找他的时候，狗蛋所有委屈倾泻而出，哭得小胸脯抽抽的，“他们不找狗蛋玩了，他们就看中狗蛋手里的小零食！他们不是狗蛋真正的朋友，呜呜呜……”
兰花花赶紧拿娘当初那套来安慰狗蛋，“正是因为这样，狗蛋才能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对吗？”
狗蛋吸了吸鼻子，“姐，爷奶家吃的好差，好吃的都给狗蛋了，为什么爹娘不给爷奶好吃的？”
兰花花也茫然，爱国在一侧安慰道：“家里吃得太好会被人嫉妒，爷奶住的地方人多口杂，不能像在二叔二婶院子里那样吃得开。”
狗蛋：“那爷奶为什么不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爱国：“院子房间就那么多，爷奶搬过去住了，睡哪儿？兰花姐，要不咱回去劝劝英婶，把我和狗蛋调回来吧？”
狗蛋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啊好啊。”
兰花花也同意了。
但在李秀英这儿……
李秀英翻了个白眼，“他在想屁吃。”
过年那会儿有大牛帮忙做家务，大牛走了，将爱国换到家里来，家务活儿不增反减，还能教育教育从小养尊处优看不清楚状况还挑食的狗蛋，这一举双得的场面，她说什么都要继续维持下去。
李秀英看向爱国，愁眉苦脸道：“爱国是不是给二婶做家务活儿累了？确实，这院子大，要做的卫生多，还耽搁学习……”
爱国赶紧摇头晃脑，“没有没有，二婶这儿的活不多，再说还有兰花姐的帮忙，我不累的。”
李秀英依旧苦着张脸，“那就好，但是莫要说将狗蛋换回来的话了，你看，我是他亲娘，我狠不下那个心虐待他吃食，他爹又不爱管事，不让他认清粮食的珍贵，真要他继续吃个鸡蛋都挑啊？那可是地主家作风啊！爱国你瞧瞧外面局势，我和你二叔坐的位置越高，越容易被人逮着小辫子，到时候从狗蛋这边下手，你要咱一家四口可怎么办啊！”
李秀英：“当然，我也不是说让狗蛋去娘那儿就是去受苦的，但他们那里人多口杂，能让狗蛋认清楚现实，让他看清楚他爷奶平时吃的是啥，咱这也是良苦用心啊！”
俩孩子被诓得一愣一愣的，打消了提前换回来的念头。
为不看到狗蛋失望的眼神，俩孩子还私下打好商量，这段时间别去看狗蛋了，等换回来再说……
于是，咱狗蛋就跟没人要了似的，只能靠着爷奶过活。
也不能说爷奶不好，但狗蛋想吃肉啊，米面！现在就连吃个鸡蛋都很困难。
城里不允许养鸡，除非你有专门的院子，关上门，邻里都不会举报你，毕竟他们也会偷摸着养。在筒子楼里住，一点动静都能听到，养点盆栽蒜苗还好，养鸡？怎么可能。
只能靠顾富英每个月发下来的票过活，这次家里来了个福娃娃，其他不需要的副票都被换成蛋票了，得保证狗蛋每天一顿的营养。
就这，狗蛋挑食的毛病治好了。
因为他确实发现，整栋筒子楼的小朋友，就他生活开得最好！
筒子楼七大姑八大姨偶尔坐一起也在讨论这胖娃娃。
“孙婶这请回来的哪是福娃娃，每天吃得，都快赶上一个月工资了，是我家，可耗不起。”
“你也不看看那娃娃是谁，那可是顾副厂长唯一的儿子，俩老口工作都是这位顾副厂长给找的，可不得精细点养？”
“你们这话说的，好像是孙婶为讨好顾副厂长才对那孩子好似的？人家是真的疼孙子好吧。”
“疼？爱国在的时候，孙婶他们可不带这样的，照你这么说，爱国那孩子不是孙婶他们的孙子？”
“那能一样？”
“就是，爱国现在有爹娘管？还不得靠爷奶过活，再不勤快点，少吃点，搁你这儿，你乐意养个小白眼狼？”
……
不管同个院子里的讨论多激烈，孙红梅俩老夫妻依旧我行我素，将家里能吃的用的最好的，往狗蛋身上堆，就怕狗蛋过差了。
狗蛋虽说在爷奶面前不说，背地里已经在默默流泪，扳数回家的日子了。
等到李秀英带着爱国来接狗蛋的时候，狗蛋忍不住，吸着鼻头往李秀英怀里冲，“娘……”
李秀英抱起孩子，摁着孩子额头看，“咋哭成这样，在你奶家受委屈了？”
狗蛋可劲儿的摇头，忙抱着香香娘的脖子，一个劲儿往娘怀里钻。
这温情的画面也抵不过李秀英冷酷无情的话：“我可警告你啊狗蛋，我就这身衣服能看，你给我弄脏了，就再待几天回去。”
狗蛋被吓得忙松开肉胳膊。
孙红梅骂道：“干啥啊干啥！这么欺负孩子，你吓唬谁啊这是！”说着，孙红梅往狗蛋兜里塞了一块钱，“狗蛋要常来啊，这点钱拿回去买糖吃，甭跟奶客气。”
李秀英冷不伶仃道：“娘，买糖得要糖票，光给钱可不行。”
孙红梅：“……”你知道完求咯！
第132章 白眼狼
这场短暂的交换人生，大概只有狗蛋一个人过得苦逼，其他人都挺乐见其成的。
爱国本人吃肥了点，孙红梅老夫妻因为最有出息儿子的孩子来到自个家里照顾几天，虽说吃垮了细粮，但俩老红光满面容光焕发，其中最松快的要属李秀英了。李秀英作为亲娘，秉着后娘的特质，甚至还想多来几次这样的交换……
谁让爱国太勤快了呢，不用她照顾爱国，爱国还反倒收拾起家务来。
孙红梅夫妻还是很疼爱国的，将人接回来后，顾富英先是打量了下孩子，声音才冗长道：“回来就好。”
孙红梅以小人之心道：“李秀英那婆娘没虐待你吧？没少给你吃的吧？”
爱国从小就知道奶和二婶有过节，俩人见了面就怼，背地里没少说对方闲话，不过二婶手法高明些，常常被气的只有奶一个人，爷私下劝也不顶用，俩人好像杠上了般……
爱国笑着捏了下自己脸上的肉：“奶你看，我像是被饿着的样子？”
眼见孙红梅不信，还要检查自家乖孙手上的茧子，被顾富英用烟杆敲了下桌面，“好了，你别一天疑神疑鬼的。”
孙红梅被说得不乐意了，“当家的，我咋了，啥疑神疑鬼的，她李秀英本来就会人前装样子，你看看咱大队被她给糊弄的，说她孝顺！哈，这话老乡们信，你信吗？这逢年过节的，除了春节，咱粘过她一点光吗？防咱跟防贼似的，谁稀罕啊。”
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一阵动静，孙红梅心跟着一沉，暗道不好，果然伸出个脑袋一看，是自家那个最有出息的儿子和似笑非笑的二儿媳妇儿。
孙红梅干笑了俩声，就听李秀英冷嘲热讽道：“哟，娘您还觉得我们亏待了您呐？我们想着狗蛋在您这儿住几天肯定得消耗爹每月供应的细粮，所以把自家的细粮给您拉来填补上……听着娘的意思，好像不用了？”
“我啥时候说不用了！”孙红梅一声高音而出。
顾富英低声道：“少说俩句。”
李秀英知道孙红梅平日里横归横，但做主的还是顾富英，所以看向顾富英道：“爹，先让爱国进屋。”
顾富英沉吟片刻，对爱国道：“你先进屋。”
爱国看了看双方，察觉气氛不对劲，没听动劝。李秀英掩上门后见爱国没动，笑意不达眼底道：“咋？怕我打你爷奶不成？”
知道二婶动怒的爱国，遛得比兔子还快，瞬间掩上自己的小房门，末了，还不怎么放心，耳朵紧贴门，似乎想听点动静，万一出个啥事，能快速夺门而出，阻止这场纷争。
李秀英开门见山道：“爹娘现在也知道我的脾气，晓得为啥我不同意你们把杏花接来城里吧？”
顾富英脸色有点难看。
他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得被身为儿媳的李秀英数落，可他曾经也答应过，这个家由李秀英来做主，自己是没啥决定权的，兴许发语权都得斟酌着来。
孙红梅：“还能啥，她一个女娃娃要这么好的环境干啥，不得把你们爹累死呀？”
“错。”李秀英冰冷的否决了孙红梅的自以为是，“和性别无关，我是怕接了杏花来城里，给了她优渥的环境，她不知道知恩图报，您二老活生生养个白眼狼出来！”
李秀英：“现在您二老的房子和工作是我们给提供的吧？同理，我们也不希望给了这些东西，反过来还得了您二老一句不孝顺。”
变相在说俩人可别当白眼狼，拿了好处还说人坏话。
顾富英是听懂李秀英言下之意了，活到老还被晚辈说白眼狼，换做是谁心里都不舒坦。李秀英这话确实挺大逆不道的，可你要针对性找出错误来，万一这夫妻俩横起来，真把做给外人看的孝顺补偿给收回了呢？外人顶多骂这夫妻俩不孝顺，他和孙红梅可能就要灰溜溜地带着爱国回大队种地了。
谁愿意种地啊！每天累死累活的，哪有城里工人体面？
可孙红梅没听懂李秀英言下之意，非要再呛声：“咋，你还孝顺？”
顾富英没等对方说完，厉声道：“行了！”
孙红梅还不甘，刚想苦着张脸继续说啥，扭头一看……她还是第一次看当家的脸色这么差。
孙红梅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顾富英动怒和自家孙儿吃不饱饭。于是，不敢再造次，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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