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英强行被拽走前，充满歉意地对隔壁床道：“抱歉呐，这事还是下次再商量吧。”
还下次？
孙红梅险些被气晕厥了过去。
出了医院，孙红梅就忍不住骂道：“你是想让人人都知道对不对？”
李秀英茫然，“娘，知道啥啊？”
“咱家欠债，逼不得已得卖工作！”
李秀英扫了眼路人，有人频频望来，她赶紧打了个嘘声的手势，“娘呐，这种事咱还是低调点吧。”
孙红梅惊诧自己说了啥，赶紧捂嘴，尔后小声道：“都是你的错！”
李秀英没跟对方继续掰扯，点头道：“对对对，我的错我的错，所以娘，爹这份工作到底卖不卖？卖的话，我帮你们找买家，保证轰然抬价，童叟无欺。”
孙红梅哭穷，“好不容易才搬来城里，又得去乡下那地方种地？那活儿累人啊，秀英呐，你也是从乡下来的，应当知道。”
李秀英理解地点头，“知道知道，能不知道这有多累人吗？可这债堆起来，不是您和爹好高骛远，自己作的啊！”
孙红梅瞬间敛了神色，“还是不肯借钱是吧？”
李秀英也收起猫尿泪水，义正言辞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孙红梅一脸菜色。
李秀英招呼俩个孩子过来，“过来，叫奶。”
俩孩子异口同声地乖巧道：“奶。”
孙红梅瞬间阴雨转晴：“欸。”
李秀英适当道：“娘，难得孩子们亲自来看望您，您咋一点表示都没有？可别寒了孩子们的心呐。”
感情这婆娘来，是给她添负担来了！
孙红梅不仅没用苦肉计以及计划里的不孝舆论压制住李秀英，还反被将一军，损失了五毛钱，灰溜溜地回到筒子楼。
顾富英如今连烟愁得没抽了。
“怎么样？”顾富英问。
孙红梅知晓他问的是什么，摇头道：“她没松口，还带着俩孩子来看望我，还说什么，卖掉你的工作来填补窟漏。这不搞笑吗？有工作，这债还可以慢慢还，没了工作，咱又得回乡下。这下地多伤身子啊，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老了一身毛病……”
“卖工作？”顾富英打断后沉默了瞬。
孙红梅似乎察觉不对劲，有些慌张道：“当家的，你可别想不开，这工作多重要，咱好不容易买到的，你又想着卖掉？那不是吃了大亏嘛？！”
第151章 梦游的爱国
顾富英没理会孙红梅，而是近乎自言自语道：“如果按照现在速度慢慢还，也不晓得得还到何年何月，到时候即便爱国继承了工作，也背有债务。但如果工作卖掉，没了债务，回大队能赚工分，亭子俩口子还能补贴点，日子不照样过得潇洒？”
完了完了，和李秀英那婆娘说的一模一样。孙红梅一脸菜色。
顾富英沉吟了瞬，又道：“像现在，左邻右舍都盯着，即便亭子夫妻有啥好吃的也不敢贸然拿过来孝敬咱，毕竟欠着债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债主们不得被逼得眼急了？”
孙红梅欲哭无泪，“当家的，亭子他们既然有钱割肉，为啥不能帮我们一起还债？”
顾富英看着孙红梅，叹息道：“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没看清楚他们的处事？”
那夫妻俩，只做对自身有利的，就像给他买了这份工作，也是看在孝顺的面子上，省去了不少麻烦。
归根到底，是他和孙红梅咎由自取了，日子过得好好的，还想再滋润些，结果着了道。果然，做人不能太贪。
隔了没多久，顾富英亲自找上门，真是瞌睡来了，还有人送枕头。
李秀英笑着应道：“放心吧爹，咱保证给您个满意的金额。”
金额刚好堵住顾富英夫妻俩欠的缺口，而工作岗位为张伟保留了下来，在张伟为她办好差事前，由李秀玉以短工的身份上着。
钱相当于借给李秀玉一家，省去了找工作的劲儿，还给顾富英摆平了债务，得到了李秀玉一家的感激。
李秀英都不得不夸自个儿脑袋瓜聪明了。
回到顾家大队的队员们一开始还追问俩老回来的原因，见二老没回答，爱国也守口如瓶，误以为是亭子夫妻做了过分的事，谁曾想，去城里一打听，便知晓了二老干的糊涂事。
“我看呐，是二人在城里胃口被养大了，有工作有钱票，平日里还有亭子夫妻孝顺，结果偏想过得更滋润——哦吼，栽跟头了吧。”
“那亭子夫妻咋不填补窟漏，还把工作卖了？”
“哎哟，当初亭子他们没拿钱买工作啊？积蓄都听说掏空了，后面还得勤俭节约填补这窟漏，换做是你，你乐意啊？你没家庭养的？”
“这俩人也真够笑话的，那孙红梅没学历，不会识字，能找到啥工作啊？就算是买工作，也得有文凭吧？”
“对呀，所以啊，这人不能痴心妄想，一步登天呐……”
……
孙红梅俩在大队里当起了鹌鹑。
即便再怎么私下讨论，或多或少，爱国还是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
他逐渐从梦话衍变成了梦游。
到最后，祸害起大队里队员们养的鸡起来。
直到一只只鸡死，村长才召开巡逻队找凶手，最后找到了爱国。
爱国一瞬间被推到了风尖浪口。
“村长，不能因为他顾爱国是个孩子你就庇护啊！那可是老母鸡啊！咱一年到底都舍不得杀，一只鸡能下多少蛋啊！这得亏损多少啊！”
“是啊村长，支书，你们一向是最公正的，得为我们找回公道啊！”
“村长支书……”
……
爱国神情呆滞地望着地面，想到醒来时看到的场景。
火把照耀得自己有些刺眼，面对一张张熟悉的脸露出凶狠的表情，他垂眸一看，自己手握家里的菜刀，菜刀上沾满了血迹，而即便是一只刚死绝还热乎的老母鸡。
他被拽得掉了只鞋，来不及解释，就被推搡到了村长这儿。
事情闹得有些大，孙红梅听闻消息晕厥了过去，顾富英还算保持冷静，立马吩咐顾长敬去县城叫亭子夫妻，自己则被老三顾长山扶到了村长这儿拖延时间。
“村长，爱国是大家伙儿从小看到大的啊，他还是个孩子，他能有什么错啊！大家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可不是机会这么简单。
爱国的梦游症险些将顾家生产队的鸡给屠绝了。
这年头，大家伙儿把肉盯得比谁都紧，爱国做的这档子事，不是戳队员们心窝子吗？
“这事肯定不能这么简单了了，得给咱一个交代！”
“对！交代！”
顾富英稳了稳心神，道：“好好好，大家给我点时间，我家老大已经去城里叫亭子他们了。”
这下，场面才维持了下来。
顾富英见状，狠狠地掌掴了自己俩巴掌。
村长连忙道：“哎，老顾，你这是做什么啊。”
顾富英率先自责：“是我没教育好爱国，率先罚的该是我。”
顾富英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好再开口，毕竟顾富英的辈分在那儿，都率先道歉了，更何况亭子夫妻一来，总不能亏欠了他们的。
县城。
李秀英买了手机，正在玩俄罗斯方块。没办法，手机卡没法用，这年代又没有WiFi，夜里没娱乐活动，电视剧也看腻了，她只好玩这种手机自带的单机游戏。
顾长亭：“为什么买手机？买游戏机，单机游戏的款式更多。”
李秀英恍然，“还有这操作。”原谅她以前对这些游戏不感兴趣，连游戏机都是第一次听说。
刚在淘宝上下了单，就听到院里轰然敲门声。
“谁呀？这么晚了？”
顾长亭用精神力探知了下，道：“是顾长敬，神色有些慌张，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我先去看看。”
顾长亭披了外套就去看门，等回来时，见李秀英一脸好奇，他吻了吻李秀英的额头，“爱国出事了，你先睡，我去看看。”
李秀英心脏猛地一跳，连忙翻下床，道：“我跟你一路。”
见顾长亭望着自己，李秀英提醒道：“你忘了，我现在还在学医，之前就看出爱国神经出现问题……”
李秀英没再说下去，顾长亭点头，“行，那你多穿点，夜里凉。我去找松花婆婆来守着，别吓着孩子们。”
“嗯。”
顾长敬来的时候借了大队顾大爷的牛车，回去的时候依旧赶牛车，但李秀英夫妻骑自行车比较快，就没等顾长敬，先回到顾家大队。
第152章 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李秀英会为自己迁怒，错过爱国的前期治疗愧疚吗？
答案：不会。
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况且，谁晓得后面会发生这些事。
村长家被围得排泄不通，见亭子夫妻来了，村民们纷纷为之让开了一条道。
远远望去，李秀英并不能看清爱国的神色，但被低压压的气氛感染，她良心终究是稍微有那么丁点过意不去。
她刚走近爱国，后者就像惊弓之鸟般弹跳开。
李秀英抿了下唇，伫立在原地，静静地听支书复述原场景。
终于知道了个大概，李秀英和顾长亭视线交汇。
这种情况并不特殊。
梦游症的人群有高危风险，像爱国这种特例也存在，属于梦游症中期，虐杀小动物，没得救的那种便是走上犯罪道路。
李秀英捏了捏眉心，心下似乎有了决定。
李秀英道：“村长，支书，这样吧，我们出来的太匆忙，你看，啥也没带，也没准备。我建议各家缺损的，在咱这儿登个记，等过几天，我们夫妻俩凑够了钱来赔偿大家。”
“我那老母鸡还可以下蛋呢，这怎么算？”有人道。
李秀英：“当然，这鸡的价就按供销社的俩倍来算。”
顾长亭也趁机表态：“英子的话也是我的决定。”
原本从李招娣娘家捞的财，这会儿因爱国的缘故告罄。
村长发言了，“行了，亭子夫妻俩的为人咱还不清楚吗？这还能亏待你的？该干嘛干嘛去，要赔偿的先排队，黑娃，你来记录，亭子秀英，你俩跟我来。”
黑娃读过几天书，做简单的记录还是会的。
走前，李秀英叮嘱比较靠谱的顾富英，“爹，你看着点爱国，现在人多眼杂，等会儿回到家咱再细说。”
顾富英六神无主地点头。
见状，李秀英皱眉，刚想说什么，顾长亭冷飕飕道：“如果爹不想爱国出事，就打起精神来。”
顾富英这才回了几分神志，看向那小小个头的爱国，心口堵塞得不像话，可他又不能像孙红梅一样哭闹，甚至晕厥了过去。现在他是顶梁柱，如果连他都倒下了，爱国该怎么办？
顾富英像座大山般挡在爱国跟前，点头应声道：“去吧，我会守着他。”
夫妻俩这才跟着村长去了内室。
村长摸了摸裤兜，似要找什么东西，顾长亭懂事地递过去一支烟，村长斜睨了俩人下，道：“说吧，爱国那娃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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