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乐云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厉声吩咐。
听到苏乐云的话，秋桐也赶忙擦了擦眼泪，赶忙去开窗灭火。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再去烧一盆热水来。”
“奴婢马上去。”
苏乐云将秦琼霜翻了个身，好让她能将口中的血吐出来，避免血液堆在喉咙里，反倒容易呛住。
秦琼霜止不住的咳嗽起来，紧紧捏住床沿的双手上泛起青筋，没有半点血色。
“姨母，你现在什么感觉？”
刚刚把脉，苏乐云发觉秦琼霜的身体比先前生产时还要差，甚至可以说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如今这么严重的吐血，显然是不太对劲。
苏乐云担心再这么吐下去，秦琼霜怕是要出事。
她伸手去摸腰间的锦囊，察觉到里面仅剩的两粒药丸，她脸色一沉。
这几日她竟忘了往锦囊里放些药丸了。
两粒药丸被摸了出来，一粒是解毒丸，还有一粒是用来改变声音的。
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如今唯一能用的法子，只有施针了。
“苏小姐，水来了。”
随着秋桐端来水，秦子燕等人也已经赶了过来。
“琼霜！”
秦子燕一跨进屋子，就注意到地上那一滩的血水，霎时就失了唇色。
秦夫人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先前她还觉得自己女儿也许是担心过重，夸大事实，如今瞧见秦琼霜的模样，这才意识到秦子燕没有夸张。
就如今秦琼霜的样子，说是下一刻就会断气，都是有可能的。
“天哪，琼霜这是怎么了？”
温夫人一见屋里的情况，顿时惊呼出声，只是脸上的表情却不够真诚。
她着急忙慌的吩咐着：“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给少夫人请大夫过来啊！”
“闭嘴！”
苏乐云冷声呵斥，阴沉沉的看了温夫人一眼，“都出去等着。”
“秋桐，你把之前温夫人让你家小姐吃的秘方药渣取来。”
“是。”
温夫人听到秘方两个字，面色微微一变。
再加上刚刚苏乐云对她的呵斥，一时间，温夫人的声音带着怒意，“苏小姐，都什么时候了，还取什么药渣？琼霜要是出事了，难不成你还能负责。”
“我负责。”
苏乐云陡然起来，快步走到温夫人面前。
“现在，麻烦大家先出去。”
对上苏乐云如同淬着冰的目光，温夫人浑身一颤，心头泛起说不出的寒意，竟整个人不由僵住了。
等到温夫人回过神来，她人已经站到了外头的院子里。
秦夫人和秦子燕就站在她不远处，有些担忧的看着关上的屋门。
先前敞开的窗户也已经合上。
苏乐云洗干净手，临到施针的时候，却有些不敢下手。
往日里她都是按照师父教的法子去施针，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尝试施针。
若是错了一针，她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秦琼霜嘴边的鲜血被秋桐擦去，但很快又会有鲜血流出。
她似乎注意到了苏乐云的犹豫，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
“乐云，你……动手吧。”
苏乐云心头一抽，不再犹豫。
她一点点的落针，每一针都比往常花费的时间要久。
一针，两针，三针……
苏乐云额上的汗水渐渐冒了出来，秦子燕的情况似乎还是没有半点好转，依旧往外吐血。
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整个人也闭上了眼睛，若不是秋桐时常去探她的呼吸，怕是也要认为秦琼霜没了。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秦琼霜的嘴角再没有鲜血流出。
“苏小姐，成功了？”
秋桐又探了下秦琼霜的呼吸，还是很微弱。
苏乐云摇摇头，将睫毛上挂着的汗水擦去，“如今姨母的一口气只是被吊着，若是后面没有法子治疗，还是会……”
余下的话苏乐云没有说出去，但秋桐心里明白。
她再一次擦去秦琼霜嘴角的血迹，“小姐她过得太苦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王神医推门而入。
见到屋里的情况，他先是一愣，随后快步上前替秦琼霜诊脉。
只是他的回答跟苏乐云一样。
“王神医，还请您来看看这秘方，这一段时间姨母都在服用这个秘方产奶。”
“产奶？”
听到苏乐云的话，王神医脸上露出困惑。
他一边上前检查，嘴里道：“这位温大奶奶的身子并不适合喂养孩子，为何还要吃产奶的药？”
话音刚落下，王神医就从药渣里头捏出了一把东西，“这种东西你们竟然敢让温大奶奶喝？你们到底是想让她产奶，还是想要了她的命！”
这一下，王神医也明白为什么秦琼霜的状态会是现在这样了。
他嘴角紧抿，说不出的恼怒。
来温家三回，每一次，温家总能让他受到惊吓。
不说他是大夫，医者仁心，就算他是个普通老百姓，也看不下去了。
“王……王神医，您别乱说，这药怎么会害琼霜呢？”
温夫人踌躇着开了口。
王神医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这叫金不换，我从医多年，倒是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催奶。”
“那也不代表有问题啊。”
温夫人嘀咕了一句。
王神医冷哼一声，“这么大的剂量，就算没问题也会吃出问题来！这金不换活血化瘀，可我上一次离开的时候叮嘱过，温大奶奶的病只能静养，这种药是万万不能吃的。你们倒好，直接放了这么多！”
温夫人心里一惊，也明白过来这秘方有问题。
她也知道秦琼霜现在不能死，自然不会故意在这些地方做手脚。
那药方……
温夫人想到什么，脸色大变，那药方是温如归给她的，可她那时候却没问过温如归从何处得来的药方，只是让大夫瞧过，说是有用，她也就给秦琼霜用了。
“娘。”
温如归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很快，他衣衫凌乱，呼吸急促的跑了进来。
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桃蕊。
“娘，琼霜怎么样了？”
“姐姐出什么事了？”
桃蕊也焦急的问到。
第285章 送回秦家
这两个人，神情一个比一个急切，看上去都很是担心秦琼霜。
可仔细一想，就能看出问题。
温如归这般着急，衣领的口脂却明晃晃的显露着。
再看桃蕊，苏乐云不由挑了下眉头，没记错的话，桃蕊如今还‘怀着身孕’，可瞧着她的动作，倒是半点让人看不出来。
似乎是注意到苏乐云的眼神，桃蕊缩了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肚子。
“琼霜她……”
温夫人不忍心的叹了口气，瞧见她的反应，桃蕊心里一喜。
难不成秦琼霜死了？
桃蕊走上前，眼眶霎时就红了，“姐姐太命苦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琼霜死了？”
温如归却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有些人大抵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不珍惜，等到失去，才意识到那个人的重要。
“姨母活得好好的，你们是在咒她吗？”
苏乐云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两个人都脸色一变。
桃蕊面上的神情僵住，“……姐姐没事就好。”
“我去看看。”
温如归眨了下眼，动作还是有些僵硬，往里头走去。
担心他做些什么，苏乐云递给莲心一个眼神，后者也连忙跟了进去。
秦夫人的目光从桃蕊身上划过，再看向温夫人，“温夫人，这秘方的事情，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这……亲家母，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好，大夫说这药没问题，我们就想着让琼霜喝了，好让珠珠有奶可是吃，我们也是好心。”
温夫人赔着笑，这件事可不能传出去，对温家的影响太大了。
听到温夫人的话，桃蕊眸子闪了闪，她看到桌上的药渣，不由紧了紧手，手心上也泛起了汗水。
“好心？你们的好心可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秦夫人语气冰冷，“若是再让你们照顾下去，怕是下一次等着我们的就是琼霜的尸体了。我想为了琼霜的性命，我必须要带她回秦家了。”
“亲家母，别啊，琼霜如今身子不好，这动来动去的，也不好吧？”
温夫人的话刚落下，苏乐云就开口道：“王神医，一会儿可否劳烦您帮忙，陪同我们一道将琼霜姨母送回秦家？”
王神医打量着秦家几人的神情，心里有了考量。
他也不愿看着秦琼霜再出事，便道：“老夫暂时也没别的事情，护送温大奶奶回秦家，自然没问题。”
有王神医在，就不用担心秦琼霜的安全了。
见此，苏乐云带着人进了屋。
屋内，温如归看着面色惨白的秦琼霜，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大公子，你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出去吧。”
“琼霜她，到底怎么样？”
苏乐云狐疑的看了温如归一眼，之前难产，温如归没有半点心疼，显然不在意秦琼霜的生死，怎么如今倒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竟然还问起秦琼霜的情况。
“温大公子如今想扮痴情郎，倒是晚了吧。”苏乐云嘴上讽刺着，伸手将秦琼霜身上的银针拔出，只留了头顶的一根，“还是说温大公子读书读傻了，突然良心发现了？”
“你！”
被苏乐云一通嘲讽，温如归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气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
自打殿试之后，父亲就一直提醒他要好好对待秦琼霜，这样也许能让秦琼霜在岳父面前替他美言几句，那他的官职就有着落了。
因此，这一段时间，温如归也消停不少，常常会来秦琼霜的院子。
秦琼霜待他还是以前一样，温柔体贴，以至于让温如归想到了他们初相识的那段日子。
求娶秦琼霜自然是因为喜欢，可后来也只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泪。
“温大公子难不成还想留下来多听几句吗？”
苏乐云冷淡的目光从温如归脸上划过，那不加掩饰的厌恶，让温如归感觉到自己像是被羞辱了一般。
可他不敢多言，他听说建文帝封了苏乐云为乡君，真要论起来，苏乐云的身份还在他纸上。
温如归愤恨的看了苏乐云一眼，便转身离开。
秋桐和莲心给秦琼霜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小心的将人扶起来，带出门去。
秦子燕见到秦琼霜被扶出来，立刻迎上前，“小心些。”
没理会旁人，秦子燕径直跟着秋桐和莲心出了清涟院。
秦夫人收回视线，“温夫人，今日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
温夫人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瞧着秦琼霜被带走。
“秘方的事情，我会让大理寺的人来查，这种秘方若是在外流传，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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