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喜欢伏蔚,可另一个他很喜欢啊!好像还弄了点不伦之事? 乾元帝不喜欢男人,对儿子更是没有半点兴趣,可另一个自己把这事干了,他也没有特别反感恶心。只是在脑子里划了个“这也可以睡”的预设罢了。 谢青鹤突然想起束寒云仓促间被碰掉的面罩。 这让他突然有些恶心。 来来去去就是这几招。 先弱化自己的影响力,将自己无害化处理,使对方生出轻蔑之心。 再极力证明自己和对方是一伙的,完全服从对方的利益,听从对方的安排。到这一步之后,基本上就能保住性命了。为了夯实成果,马上为对方送上甜头与奖励。 不平魔尊两句话就让乾元帝把他当个屁放了,又用伏蔚的皮囊勾引了乾元帝。 十一年前,束寒云也极力向上官时宜和谢青鹤证明伏蔚何等不堪一击,他随时都可以把伏蔚杀死在深宫中。随后伏蔚抛出来对付谢青鹤的饵料,不正是束寒云?束寒云保证会修炼守心大法,与谢青鹤重归旧好。 一模一样的套路。 唯一不同的是,伏蔚与束寒云演的那一场,有上官时宜搅局,看上去更复杂些罢了。 ……被骗得团团转。 不平魔尊还要勾引乾元帝,谢青鹤已经无心再看下去了。 他连夜赶回了蔺城。大半夜的客栈大门已经关上了,若显出真身还得拍门叫小二来拆门板,谢青鹤心情不大好,直接穿墙以魂体进了自己的屋子。进门就吃了一惊! 那屋子乱得跟进了贼似的! 书案与地板上到处摆着写了字的宣纸。油灯跟布阵一样,七八盏齐齐地靠墙排在地上。 琴案上放着两卷还未上的新弦,一把锥子,一把匕首,前不久谢青鹤亲自上好的弦已经弄断了,张牙舞爪地支着。饭桌旁边的方凳边,居然还放着一个洗脚盆,连洗脚水都没倒掉。 伏传跟个乌龟似的趴在他的床上,正在呼呼大睡。 谢青鹤:“……”
第71章 谢青鹤实在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好弯腰开始收拾。 魂体进门悄无声息,没惊动睡眠中的伏传。收拾屋子里乱七八糟的纸张油灯则难免会有动静。正呼呼大睡的伏传倏地惊醒,借着月色看见谢青鹤的身影,顿时比见了鬼还紧张恐惧。 “大、大师兄!” 谢青鹤对他写好的墨字还挺爱惜,一张一张齐齐整整地叠好,闻声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收拾。 伏传赤脚爬了起来,三两下把其他写过字的纸张拢在一起,解释说:“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大师兄你知道我的,我真的不是这样……” “我知道。离天亮还早,你再睡会儿?”谢青鹤不大理解,为什么要把油灯靠墙放地上? 伏传拿丝布覆上古琴,又匆忙推开窗户,端起洗脚盆,哗啦一声把水泼了出去。 谢青鹤目瞪口呆:“楼下……” “这时候没人。”伏传说。 谢青鹤本也不至于为了这事就把小师弟唤醒询问。现在伏传自己惊醒了,谢青鹤想起那满屋子的糟乱,有心提醒一句,又不愿让伏传多想。斟酌片刻,还是决定算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伏传还有些讪讪:“大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您还要多待几日?” “嗯。”谢青鹤不想提龙城发生的事情。 伏传在客栈里捣乱被抓了个正着,心里正发虚。谢青鹤因龙城之事心情不好,伏传只认为是自己一番撒野惹了大师兄不快——大师兄是爱整洁的,床上多了一根头发都要拣开。 “我不知道您今夜就回来了,我和店里的小二哥闹着玩儿呢……”伏传讪讪地解释。 跟店小二闹着玩儿?谢青鹤不禁回头看他。 伏传方才说了原委。 谢青鹤离开之后,客栈常租的屋子也没有退,伏传还是白天去陪刘娘子,晚上来客栈里休息。他也挺小心的,怕弄出闹鬼的传闻,晚上都不点灯。只是有时候睡了床,写了字,都会留下痕迹,三娘子负责洒扫很认真严谨,发现不对就在后厨里说了一嘴,店小二就帮着来查看了。 伏传怕吓到了人,想练琴的时候,还把琴给偷偷顺了出去,打算找个无人处玩弄。 好巧不巧就撞上了店小二,把店小二吓得连滚带爬从楼梯摔下去,脸都摔肿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伏传也挺愧疚。 他正打算更加小心,或是干脆暂时不来客栈了。 哪晓得那店小二也是个狠人,找来神棍一通做法,又是杀鸡,又是泼狗血。更离谱的是,冲着谢青鹤常坐卧的榻上泼了一瓢大粪…… 伏传气了个倒仰。泼鸡血狗血就算了,往我大师兄起居的地方泼粪是怎么个章程? “……你就和他杠上了?”谢青鹤哭笑不得。 伏传跟店小二接连赌气几日,故意在屋子里摆写好的字,大半夜地点灯,装神弄鬼吓唬人。 客栈上下都吓得不轻,唯独那店小二不信邪,一会儿给灯油倒干净,一会儿抠了古琴的弦……连谢青鹤买来的笔墨纸砚都被店小二烧了个干净。这已经是伏传新弄来的第三套了。 谢青鹤低头多看一眼,这才发现纸上写的居然都是鬼故事…… 伏传跟人斗气上头,半点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这会儿跟谢青鹤说两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是……轻狂了些。”伏传低头认错。 谢青鹤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原由:“你闹得这么凶,以后还怎么住下去?” 伏传脑袋越发低垂:“一开始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大师兄,我错了。” 谢青鹤摸摸他的脑袋,说:“你是无形无声的魂体,屋子里突然有了生活痕迹,吓到小二哥,这也不是他的错。以后不要和凡夫俗子一般计较,知道了?” 伏传点点头:“嗯。” 又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一句:“他趁乱偷我们东西,我才吓唬他的。” 谢青鹤离开时在柜上交代了一句,说要出门几日。他在客栈常住,一开始也置办了不少东西,大门锁上全都交给了客栈“管理”。弄出闹鬼的事情之后,店小二便起了浑水摸鱼的心思,偷偷搬走了不少谢青鹤置办的玩意儿——说起来也不算很值钱,可伏传哪里能忍得了? 谢青鹤也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脾性,听说还有偷盗之事,姿态就不一样了。 “那小二是住在店里么?”谢青鹤问。 伏传想了想,说:“不在吧?他是客栈东家的远房亲戚,住在城南。” “能找得到么?”谢青鹤问。 伏传突然兴奋了起来:“找得到!我去找他!” 谢青鹤摇头:“一起。” 两人都是魂体,穿墙而过不带一丝动静,飞掠至城南也就是瞬息之间。伏传并不知道那店小二具体住在哪里,仗着魂体来去自如速度又快的特性,在南边几条街上的民房里肆意穿行。 “大师兄我找到他了!”伏传啪嗒啪嗒跑了出来,在门口招手,“这里!” 那店小二家看上去倒也殷实,四口之家住着三间砖瓦房,小天井里还有一口甜水井。伏传看着谢青鹤的外袍挂在檐下,喝茶的杯子摆在柜前,顿时气炸了肺:“小偷!” 谢青鹤连忙给他拍拍背心:“不生气。” 店小二睡得正香。 谢青鹤上前点了他的昏睡穴,一只手将他拎起,招呼伏传:“走。” 伏传跟着谢青鹤奔出去两条街,才有些吃惊地说:“咱们要把他吓死么?” 说话间,谢青鹤已经把人拎到了客栈,伏传泼洗脚水的时候窗户打开,这会儿也还没关上,他恰好把店小二从窗户顺进了客房,再把窗户闩紧。 谢青鹤把店小二放在床上,还给他好好盖上被子。 “行了。”谢青鹤说。 伏传绷不住笑了:“大师兄,你可真会开玩笑。” 等店小二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间闹鬼的屋子里,窗户紧闭,大门外锁,鞋子和衣裳还在城南家中,只怕要吓得怀疑人生——谁把我搬到这里来的?鬼搬的啊! “你将写过字的墨迹都收起来。”谢青鹤吩咐。 不管伏传写的是什么,哪怕是专门恐吓人的鬼故事,也不能随意流落在外。 他自己则点起一盏灯,将掌柜搬来的古琴重新上好弦。大半夜的不好调音,也就只能凭着感觉随意调了调。再用丝巾将古琴覆上。收拾停当之后,谢青鹤才起身:“走吧。” 伏传把自己写的鬼故事都点火烧了,确认都成灰烬没有火星之后,才吹熄了油灯。 他满脸兴奋:“大师兄,我们去哪儿?” 谢青鹤无奈地说:“找个远些的地方,重新觅个住处。” 两人皆是魂体穿墙而出,走在夜深人静的长街上,漫天星光如银,伏传一直都在东张西望。 他用闹鬼的方式与店小二斗气,害得谢青鹤不得不搬地方,这会儿很想将功赎罪,给大师兄找个更好的地方住下来——最主要的是,他这会儿很兴奋。 大师兄非但没有训斥他捣蛋搞怪,看这样子,大师兄分明比他还顽皮呢! 光是想想店小二醒来时该有的惊恐,伏传都忍不住要大笑三声。 “要不咱们把这间屋子赁下来吧。楼下是个做炊饼的铺子,阿娘常常来吃饼。这里有条小楼梯直接上楼,也算是独门独户了……就是临街,有些吵闹。”伏传指着某个无名铺面的二楼推荐。 这屋子略有些陈旧,倒也不是不能住,二楼相对开阔,采光也不错。
总之,这是伏传满含期待推荐的屋子。 谢青鹤无可无不可,点头道:“可以。” 伏传又忍不住说:“大师兄,你与东家说租钱的时候,多让她一些。” “嗯?” “这家的大姐姐是阿娘的丫鬟,老公公死得早,孤儿寡母过活。阿娘也想多照顾,大姐姐说救急不救穷,合该自家立起来才是兴家之道。小姐姐和弟弟都跟着老妈妈做炊饼买卖,还说要花钱把大姐姐赎回家早日嫁人……嘿嘿,阿娘早给大姐姐备好嫁妆了。”伏传了解得很彻底。 谢青鹤就说这小孩怎么一反常态,多嘴管他赁房子的事情,原来是想照顾自己人。 待到天光大亮,伏传也没有去“陪”刘娘子,而是跟着显身之后的谢青鹤,去各处采买日用,待到那做炊饼买卖的桑家人做完了第一波生意,稍微空闲时,才上门求租。 这年月蓬门小户的时间不值钱,为了节省开支,多半都是自己觅个落脚处慢慢修葺打理。到城里赁房子居住的是极少数。桑家的屋子空置许久了,总也租不出去——一家子妇孺小儿,也不敢租给来历不明的青壮,租客的选择范围就更窄了。 谢青鹤显身了也还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模样,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特别可靠。 何况,老头子么……大众观念里,老头儿祸害不了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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