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妖僧行的皆是淫邪事。打着护国法师府的旗号,专给女眷祈福求子,做祈福法会。实则以迷药困惑妇人,内室奸污。妇人在迷糊中失节,一来神志不清,认为恍惚幻想。二来就有心思清明的妇人情知受辱,也多半不敢声张,待肚内有了孕信,如愿得子,更加不肯曝光此事。 本来此事极其隐秘,做得谨慎些,十年八载也未必案发。 架不住这群妖僧仗着天高皇帝远,山野村夫岂敢与护国法师府对抗?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把做祈福法会的妇人迷晕了带到别室做坏事,到后来越玩越刺激,神佛眼皮底下,就在大雄宝殿行淫。 妇人若在别室受辱,自认隐秘,多半不会声张。众多妇人一齐在大雄宝殿受辱,这婶子瞧见了那妇人的丑态,自认失风保不住秘密,清醒之后,许多妇人都悄无声息地选择了自裁。
一齐自杀的妇人多了,自然引起了夫族的注意,几家碰头一合计,得,那求子的寺庙有问题! 这年月妇人失节的事也不好报官,同村同族纠结成群,提着镰刀锄头就赶到山上,要把寺庙捣毁,杀了妖僧示众。哪晓得这群妖僧还真是从寺里出来的,个个武艺高强,反把那村民杀了个干净。 这村子有亲戚在大刀门习武,回家奔丧才知悉此事,回师门向师长哭诉,求做主。 大刀门是个不入流的门派,武功虽然不高,最讲义气,带着人就去寺庙里问罪。结果又被杀了个七七八八,只有几个少年逃了出来,前往沔城苏家求助。 …… 这事就是一层求一层,最终求到了寒江剑派,才让伏传走了一趟,收拾了几个妖僧。 解决了妖僧之患,伏传知道谢青鹤与和尚有旧交,还专门给护国法师府写了信去,措辞十分客气,反正就是底下人犯错我先收拾了,不耽误咱们两家的交情云云。 哪晓得这信和尚是收了,底下的僧不服气,还是偷偷跑出去,找伏传报仇去了。 被谢青鹤找上门的时候,和尚并不知情,僧有异色,就被谢青鹤一把揪住,掼在了神龛之前。 “师父!”僧被摔得骨头都断了几根,仓惶求助。 没有面对谢青鹤之前,僧压根儿就不服气寒江剑派的排名。什么寒江剑派,比我师父还厉害么? 如今落在谢青鹤手里,谢青鹤只是拽着他往地上一掼,他就失去了所有自控,生生摔断了十七根骨头,方才知道,眼前这个看着年轻无害的青衫道人,修为竟然如此恐怖! 和尚两只手都藏在宽大的袈裟之下,说道:“你做了什么,快告诉谢师伯。” 谢青鹤冷笑:“当不起。” 和尚也不理会谢青鹤的冷眼,吩咐弟子:“一五一十都说了。” 僧只当师父要保自己。否则,何必去跟谢青鹤拉近乎?说什么谢师伯?认了师伯,那就不能随意处死自家子弟了。僧断了骨头坐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说:“小僧收到消息,说伏继圣在沧海楼出现,便带人找了过去……” 伏传在沧海楼等人。 等的正是送他药茶、给他惹出大祸事的石步凡。 石步凡到中原之后就改了男子打扮,但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他更像是女扮男装的大姑娘。 妖僧们就是搞迷药催情起家的,与伏传正面冲突,僧也觉得没什么把握。于是,这群妖僧就在沧海楼潜伏下来,伺机给伏传与石步凡下了药——照旧不是毒药,而是催情药。 伏传本来就为玉露茶的事大为关火,见面就把石步凡暴揍了一顿。 哪晓得送来的茶水饭菜里,居然又有药? 他是有了提防。提防的其实是石步凡,歪打正着,没中妖僧的暗算。 正想把石步凡再臭揍一遍,愕然发现石步凡自己吃了药。 “你不是很精擅此道么?也会中招?”伏传讽刺。 石步凡憋得小脸通红,也是很震惊:“我……以为是你……故意给我吃的。”所以,他是真的很精擅此道,早就发现饭菜有问题。但是,他认为是伏传刻意惩罚,才会顺从地吃了下去。 “后来的事……小僧便不知道了。”僧说得也很憋屈。 因为,伏传既然没有受暗算,这世上哪有几个人是他的敌手?能对付得了他? “想来他也没有胆子骗你。”和尚说。 见谢青鹤点了点头,和尚伸手拍在僧的头顶,僧瞬间断气。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杀了自己的徒弟,感觉就像是洗了个茶碗那么轻松。和尚重新将手藏入袈裟之下,邀请道:“许久不见,喝一杯茶?” 谢青鹤厌恶至极。 当初和尚杀师父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如今杀徒弟也是这么不当回事。 哪怕和尚予他有不杀之恩,谢青鹤还是非常受不了这一点。 “不必了。”谢青鹤转身离开。 离开护国法师府之后,谢青鹤去了沧海楼,调查伏传失踪的线索。 时隔三个月之久,当地还有帮闲焌糟记得伏传与石步凡,说是顶俊俏漂亮的公子,出手也大方,打赏就是银丸金叶子,谈及石步凡,则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吧?说是某一日傍晚,才吃了晚饭不久,二人就匆忙出来,牵着马走了。 谢青鹤一路打听着,追到了城外的三十里亭。 说是三十里亭,原是旧城古称,如今城郭外漫,三十里亭也就是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往东是仙女山,往西是玉带河、银瓶湖。晚上这里就没什么人了,哪怕伏传长得再好看,没人就打听不到消息。 架不住谢青鹤找人还有个绝招。 他在岔道口点了三支香,焚了一道符,招来了常驻此地的老鬼旧魂。 滞留人间多时的老鬼旧魂多半都没什么意识,也不可能强行问答,谢青鹤一边烧着自己的修为,一边从老鬼们纷杂的见识记忆中,漫无目的地寻找很可能不存在的线索。 好在地方也没找错,有一只老鬼在槐树下流连,瞥见了伏传与石步凡仓促逃往仙女山。 为什么选择上山,而不是走水路? 谢青鹤心中一沉。 只有一种可能,伏传打算寻找遮掩,遁入空间里躲藏,而不是从水路从容离开。 ——有强敌追赶! 什么样的人称得上强敌? 谢青鹤往仙女山追索,越是荒无人烟之地,越能清晰地感觉到伏传残留下的枪痕。 一路且战且退。 问题是……他在与何人交手? 谢青鹤只看见了伏传的慕鹤枪痕,却没有发现任何外人的痕迹。 一路循着枪痕往上,谢青鹤很希望看见战斗痕迹戛然而止。那代表着伏传已经躲进了空间。然而,他一路往山上走,一路都是凌乱的战斗痕迹。 一直走上山巅。 越走越荒僻。 谢青鹤在悬崖边看了一眼,发现了刀剑抵住山崖的痕迹。 ……有人掉了下去。 为了自救,用身佩的刀剑,插在了石缝之中,试图爬上来。 然而。 没有成功。 谢青鹤根本不相信伏传会遇害。仙女山才多点儿高度?云朝能在观星台上高来高去,伏传自然也有这份功力。只是他比较低调,不喜欢炫耀轻功罢了。 谢青鹤在悬崖上查看片刻之后,一脚踏空,直坠悬崖。 相比起云朝高来高去的轻功,谢青鹤坠空时,甚至可以调整自己下坠的速度,偶尔攀住一片绝壁,四下查看痕迹。 这片悬崖偶尔也会有野物坠落,运气不好就摔在了山壁上,半空中就砸得粉身碎骨。 谢青鹤看了几处坠崖现场,都是各类扑食的野物。 一路往下,底下是一片深谷,长着比人还高的野草,几乎失去视野。 他在深谷里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山洞,里边就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推算时间,很可能就是伏传与石步凡失踪的那段日子。山洞里潮湿阴冷,烧过的柴都洇起了霉。谢青鹤发现这里有砸破的瓷碗,用过的火折子,还有一些呕吐物和布料…… 几乎可以断定,伏传曾经在这个山洞里待过一段时间。 否则,哪个意外跑来山洞里居住的野人,能随手拿出这么漂亮的瓷碗?还有精磨的面条。只可能是伏传从祖师爷空间里拿出来的。 与他同在山洞的,很显然还有石步凡。 这里有两个人短期生活的痕迹。 那时候恰好是夏季。 雨水充沛,野草漫长。 除了山洞里的痕迹,外边行走的痕迹早就被植物的生长彻底遮掩了。 谢青鹤在山洞里转了一圈,看着深草野覆的深谷,心中生起一丝茫然。 伏传肯定不可能有性命之忧。 可是,他被人追杀,掉下深谷,如今看来也离开了深谷,那他去哪儿了呢? 如果真有“强敌”追杀,他为什么不回寒山? ……因为我? 谢青鹤站在潮湿阴冷的山洞里,看着那长着霉斑的残留炭火,心想,宁可窝在这种地方,也不回寒山找大师兄么?就因为……那包药茶?以后就不能再抬头看我了? 谢青鹤离开深谷之后,独自回了寒山。 外门弟子仍在江湖上四处打听伏传的下落,谢青鹤回观星台隐修,不再过问此事。 一直到四个月后。 伏传突然现身扈水宫,打算取回藏在思亲堂的剑魂,被李伯告知:“少东家,云大爷来找过您!嗨呀,现在都在找您!大掌柜都急疯了!” 伏传脸颊削瘦,看上去略有些憔悴,怔怔地回答:“啊?” ※ “你这大半年都去哪儿了?”李钱暴跳如雷,“消息都不留一个!不知道家里会担心?” 伏传只好赔笑:“从前也没见您这么着急啊……” “从前你就在眼皮底下转!有点什么事,马上就能知道。你看看你弄出多大的阵仗?仙长为了你二十天跑遍了所有门派世家,护国法师府的僧都被他弄死了!你到底怎么回事?”李钱怒气中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担忧,“你若没有好理由,现在赶紧想一个。” 谢青鹤自从接任掌门之位来,从来不曾下山。 此次为伏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若伏传不给一个让谢青鹤信服的解释,只怕要被训斥。 伏传在扈水宫就听说了这大半年的闹剧。 他是真的没想到,谢青鹤会如此兴师动众。他想得很简单,从前不在寒山整三年,谢青鹤也没说找他,何况,他下山的时候也交代过了,是要去找石步凡,又不是无故下山。 既然交代了去向,家里就不必担心,更不必多管。 说到底,他这么大个人了,苗疆那么乱的地方都混了那么长时间,也不希望被家里从头管到脚。 被李钱从镇上接到山上,陈一味与时钦也亲自来接他了。 时钦不怎么说话,陈一味也只管安慰:“回来就好。看着是受了些?莫不是受伤了?快快快,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边走边吃,先去见师父。” ——当初谢青鹤亲自出门找人,外门弟子倾巢而出,把上官时宜也惊动了,亲自出山坐镇门户。这会儿伏传终于现身,自然得先去飞仙草庐给上官时宜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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