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也吓到了,想要去扶他,结果被陆谴一手挥开,整个人重重撞在地面。 “我不是故意的……而、而且我早就跟他说过,上课的时候离我们远一点,他非要站在那儿我有什么办法?!” 罗伊看到陆谴把林偕恩带走,心里自知理亏,但又觉得不甘心,“陆谴,林偕恩是故意的!” 明明他每次都控制好了幻境的空间,大小可以精确到一米内。林偕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幻境的边界? 这么多年,所有人在罗伊面前都得伏低做小,从来没有人像陆谴一样,用那种不近人情的淡漠的眼神看他。 罗伊那一刻其实是慌的。 这件事的破冰还是靠幺兰原的帮忙。 这位星际第一驯兽师,那天正骑着他的新坐骑——变异后翅膀接近十米长的信天翁——像一艘中小型飞行器一般浮夸地从要塞航线飞来。 结果被陆谴的星岛防护系统识别为入侵者。 三秒电击,鸟毛和幺兰原的头发一起给烤焦了。 正坐在地上闷闷不乐的罗伊罗德,被幺兰原愚蠢的样子逗笑,骂了句:“你能不能少来这儿,别把神经病传给陆谴。” 当下幺兰原倒也不和小孩儿拌嘴,用精神力给自己和信天翁恢复了体面,才询问罗伊罗德发生了什么事。 罗伊罗德并不添油加醋,只简单地说了事情的经过,而后强调,他虽然不喜欢林偕恩,但绝对不会故意攻击林偕恩: “他肯定是故意的。” “你对林的敌意太大了。”幺兰原不可思议地说,“我相信你是失手,就像我相信林也是倒了霉才被你误伤。你得跟他道歉,否则陆谴那关你过不去。” 罗伊的心情很复杂。 他从来没有跟人道过歉,但他想到陆谴看他的眼神,又觉得如果不道歉,好像这件事就会变得更麻烦。 “陆谴为什么对林偕恩那么好?”他突然问幺兰原。 “嗯?”幺兰原说,“你做错了就得道歉,这跟陆谴对林好不好无关。” “不是,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林偕恩一天到晚都跟着陆谴……要不是他那么缠着陆谴,谁稀罕分心理会他?” 幺兰原叹气,他对罗伊说:“我懂了,你这是小孩儿心性,总想着让大人偏心自己。你看到陆谴随时把林带在身边,对你却连真正的师生关系都不承认,心里不高兴了?” 罗伊说不是,但幺兰原不信。 “你没必要和林偕恩比,林偕恩是陆谴一手带大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学生,他更像陆谴的……” “儿子?” 幺兰原嘴角一抽,道:“我是想说,他像陆谴的一种责任,这无关乎任何一种关系和感情。” 罗伊不大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答应,以后会克制自己,不再针对林偕恩。 在幺兰原的帮助下,罗伊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和林偕恩道了歉。 出乎意料的是,林偕恩一点都不计较,笑眯眯地原谅了他,还说:“你愿意跟我和好,我很开心,我希望和你做朋友,以后你别对我那么凶了吧。” 那一刻,罗伊真的相信了幺兰原的话:他是因为嫉妒林偕恩,所以对林偕恩有偏见,以至于总是欺负林偕恩。 接下来,他和林偕恩开始了一段长达半年之久的和平共处,偶尔他们还会联合起来整蛊幺兰原,让幺兰原在陆谴的星岛上丑态百出。 两个年轻人打闹,幺兰原陪着他们疯,而陆谴通常是不会阻拦的。他只当自己的家里有三只闹腾的宠物,连比达都比他们安分。
这种和睦的时刻,毁于罗伊的一次偷酒意外。 在罗伊企图溜进陆谴的第三酒窖,顺走一瓶新盟白兰地的时候,他看见林偕恩正要从酒窖出来,手里已经拿着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 他们迎面相撞,罗伊打趣他:“你这个好学生竟然也来偷酒喝!” 林偕恩很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眼神,笑说:“对啊,千万别告诉老师。” “我不说,但是你得跟我分享一下。什么酒能把你都引来?”罗伊罗德好奇极了,他不顾林偕恩的藏着掖着,强行从他手中抢过了酒,还感慨,“什么啊,看起来很普通啊——” “还给我!”林偕恩的脸色变得惨白,伸手就要去夺。 罗伊很少看人脸色。 他以自我为中心久了,那时候根本分不清林偕恩的表情究竟是羞恼,还是惊恐。 他以为自己是在和林偕恩打闹,于是故意气林偕恩,猛地将酒瓶抬起,对嘴灌了一大口,而后得逞般笑说: “小样儿,这么抠门,反正都是偷的,我喝一口怎么了?” 林偕恩却吓得冷汗涔涔,他抓起罗伊的手,在罗伊茫然困惑的严重中挣扎纠结了许久,最终才做出决定,说: “你……你马上,跟我去医院!” 直到从医院洗胃结束,罗伊才知道。这瓶酒里掺杂了一种“会腺热”的催/情/素。 这是针对alpha的药,一旦入口接触唾液就会刺激腺体神经,无法被精神力所消解,且效力强劲,发作极快。 但它的高强功效也伴随着很大的副作用: 如果在短时间内,无法解决腺体发热所造成的信息素堵塞,那么会腺热的激素就会通过神经发散,时间一长,也许会伤害腺体。 这也导致中了这种药的人,无法只靠克制自己来撑过药效发作期。 这种药因为对身体伤害过大,后来被列为违禁品。 林偕恩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搞到手的。 代谢掉残留药物激素后,罗伊罗德躺在病床上,他后知后觉地笑起来,意味不明地问:“你本来是打算给谁喝?” 林偕恩不说话。 “陆谴吧?”罗伊的刻薄故态复萌,冷笑道,“我就说,你每次看陆谴的那个眼神,黏黏糊糊,纠缠不清。我以为你是好学,没想到你是好色啊。啧啧啧……” 这样讽刺完,罗伊犹嫌不够,沉声道:“你恶不恶心,用这种东西。” 或许是被这种言辞所刺激,林偕恩的反应有些激动:“我本来是想把酒倒掉的!是你,你自己喝的!” “哦,所以是我的错?我喝了一口混着春/药的酒,是老子的错。妈的,我倒要让陆谴来评评理,到底他妈的谁的错!” 他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通讯终端,被林偕恩飞身扑过来,死死摁住了手。 “不要,不要!” 林偕恩睁大了眼睛,里面蓄满了因惊慌失措而汹涌的眼泪,“别跟他说,我求你了……我真的是要倒掉的,我没有,我不敢给他……罗伊,你别告诉他……” 罗伊罗德的胃还在难受,被他按着险些吐了出来,他有气无力地推开林偕恩,骂道:“你真是变态,喜欢他你就跟他好好说,干什么下药?这手段连我们星际大盗都嫌弃用。” “我……”林偕恩生怕他联系陆谴,眼睛死死盯在他的手上,说,“我变态,我不好,你别告诉他,成吗?” 罗伊罗德做了很多年的恶人,其实并非他真的那么嗜血好杀,而是没有人教他好。 跟着陆谴的这些日子,他慢慢地发现,其实人是可以不靠杀人活下来的,因此逐渐地温顺了下来。 尽管他还是臭脾气,但他已经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对林偕恩赶尽杀绝。 看到林偕恩恳求的眼神,罗伊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说:“滚出去吧,别让我看着你,恶心死了。” 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谴。 罗伊其实过不了心里那关,他觉得林偕恩作为一个alpha,喜欢另一个alpha这件事本身就是有些反常的,更何况林偕恩表达喜欢的方式如此下作。 一想到陆谴如果喝下那瓶酒,那个总是云淡风轻的男人也可能陷入情/欲的撕扯中,罗伊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于是那之后,他为了减轻对于林偕恩的厌恶感,就越发找林偕恩的不痛快。比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过去他只是阴阳怪气,言辞刻薄,如今因为有了具体的事,因此说的话更加有针对性。而且时不时会动起手,虽然他不用力,但每次都能把林偕恩推出去好几米远。 “你走开点成吗,别让我看着你。” “喂,也离陆谴远点,我替他谢谢你了。” “你有好好反省吗?最近没干坏事吧。啧,你能不能别用那种唯唯诺诺的表情看着我,我欺负你了吗?我就是让你滚远点而已。” 但林偕恩实在是好脾气,就这样被他欺负,也从来不生气。久而久之,罗伊也觉得没意思。 仔细想想,其实林偕恩也挺可怜的,喜欢了一个注定不会喜欢他的人——虽然没有理由,但罗伊就觉得陆谴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他像尊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大佛般,慈悲但却不为任何人动私心。 是啊,林偕恩最后不也没得逞吗,多惨。 于是罗伊罗德想通了,他对林偕恩的厌烦也逐渐消退。时间一长,慢慢地竟然又和林偕恩回到了和平共处的状态。 只是偶尔看到林偕恩和陆谴站得太靠近,他会黑着脸挤到他们中间,打岔地说些有的没的。 陆谴总用一种无可无不可的眼神看他,让罗伊感到头皮发紧。他认为陆谴肯定觉得他又在闹情绪,但他又不能出卖林偕恩。 再之后,陆谴的星岛又恢复了一段时间的平静。 有次林偕恩主动约罗伊喝酒,说陆谴的酒窖里有一瓶酒到时候了,他们可以在夜里一边看着星星一边喝。 罗伊不曾多想就答应了。 酒对他的吸引力是极大的。 也就是在那天,他偷听到了一些原本不该他听见的事:有关于诅咒之石,有关于界碑锁。 那晚,等了许久没等到林偕恩,罗伊就跑去酒窖找人。 可连找了好几个地下酒窖,都没有发现人影。 最后却在连廊尽头的室内喷泉池,听见林偕恩的声音。 “……那天罗伊问我,老师的那么多契物,为什么界碑上面的能量源最强。我说我不知道,他还说我骗他,因为老师什么都会告诉我。” 罗伊慢下脚步,他并非想要偷听,只是林偕恩说话的语气让他不爽:是啊,陆谴什么都会告诉你,而我想知道什么,就得问你。 他突然很想知道,陆谴私下会跟林偕恩聊什么,于是好奇心作祟,留在了那儿。 那是罗伊罗德第一次听说,原来诅咒之石和陆谴强大的力量有关,也是他首次知晓,原来界碑里关着神秘却强大的存在。 “某种程度来说,我和它无法战胜彼此。” 陆谴的声音是带着笑的,似乎对于他言辞里这种严肃的内容并不忌惮。 “怎么可能?!” 林偕恩的声音冒出来的同时,罗伊也在心里感叹。 这世上怎么会有陆谴打不过的东西! “老师不是已经把它关进界碑了吗,说明老师更强。”林偕恩说了罗伊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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