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王琪起身之后,便叫来齐兴问有没有人送信。 齐兴笑道:“禀少爷,今日并无人送信。” “哦,我知道了。”王琪苦笑了一下,心道,他在想什么,阿蛮昨日刚走,算算时日,现在还到不了京城,哪有时间给他写信呀。 齐兴接着道:“今日虽然没有人送信,不过昨日少爷歇下之后不久,倒是有人送了份请帖,请少爷明日去聚仙楼饮宴。当时少爷已经休息了,小的便没敢打扰。” “就说我不在,直接推了吧。”王琪向来对这些应酬不感兴趣,闻言只是兴致缺缺的道。 齐兴有些为难的道:“那请帖是董二公子派人送的,他既然捡这个时候给您送过来,估计是知道您已经回来了。您用这个理由推了,恐怕不太好吧。” “董珏?”王琪一愣,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董珏了。虽然最后他还是看着董珏的面子为陈秀求了情,但董珏并不知道。这个时候,董珏为什么会请他饮宴?难道是气消了,想要求和好? 想到董珏有可能是主动示好,说不高兴是假的。毕竟朋友那么多年,王琪也不想真的闹生分了。 虽然心头微喜,但王琪还是假装漫不经心的道:“董珏还有心情摆酒席请客,看来陈秀的事有着落了。” “嗯,陈大官人已经被放回来了,听说只是赔了些银子,也没受什么重罚。”齐兴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和无奈。 既然帮了人家的忙,王琪倒没有做无名英雄的心。他有意找机会和董珏说清楚,也许这场酒宴是个机会。只是在这个时候提起,难免有种马后炮的感觉。再说,赵璟的身份需要保密。若是董珏问他找谁帮的忙,他又该如何回答呢? 这样想着,王琪倒是有些为难了。 眼见王琪十分烦恼,齐兴显然会错了意,他闷闷不乐的道:“其实小的也不赞同你过去赴宴,明日的酒席是专门为陈大官人办的,庆贺他从牢里出来。” 原来董珏请他吃饭,并不是想和好,而是为陈秀庆祝的呀。王琪心中失望之余,还有些想不通。陈秀被放出来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毕竟是刚刚免了牢狱之灾,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夹起尾巴低调做人吗,怎么反而如此大摆排场?这炫耀的成分,也太明显了吧。 若只是陈秀如此倒也罢了,可董琛和董珏不是不分轻重的人,他们不但没有阻拦,还帮着送请帖,可见十分的有恃无恐。 虽知陈秀被放回来肯定少不了赵璟的功劳,但赵璟根本不会公开身份,更不会和董家陈家扯上任何关系。王琪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陈家如此有底气? “我离开的时候,陈秀明明是在劫难逃了。为何忽然间大事化小了?”王琪不动声色的问,“你可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兴有些无奈的道:“街上都已经传开了,听说是二老爷给董家出的主意,让他们联合济州商会的所有商贾一起给陈大官人求情。有那么多商贾作保,三老爷又在军中一位管事的将军面前为陈大官人说了话。说到底,陈大官人得罪的是军中的人,只要军中的人不计较,地方官也没必要抓着不放,陈大官人自然就出来了。” “二叔倒是真有主意,居然能想出这一招法不责众的办法。”王琪笑了一下,道:“说到底,他会帮陈秀,除了想拉拢董家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为自己考虑吧。” 王家生意中的龌蹉都是齐兴和王生去调查的,齐兴自然明白王琪话中的意思。 说来也是好笑,当年王琪身在王家,和他们绑在一条绳上,王烽父子像防狼一样防着他。后来王琪和他们闹掰,从此分道扬镳再无关系,王家的银子也捞不到分毫,父子二人反而对他放松了警惕。 王琪知道,就算他离了王家,若是逮住机会,王烽父子还是会找他晦气。虽然知道王家迟早要倒台,为了以防万一,王琪还是暗中留意了王家的生意,掌握了不少事。若这期间他们发难,也可在手里留些牵制他们的把柄。 齐兴道:“二老爷这么热心的帮陈大官人,恐怕也是自己做贼心虚吧。论起以次充好,投机取巧,二老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若陈秀、胡财那样的都该被重判,二老爷就要被杀头了。” “你说的没错。”王琪点了点头,接着问:“三叔可曾回来?” 齐兴摇头道:“没有,听说胡财的案子结了没几天,三老爷就启程回京复命了。他是钦差大臣,身负重命,肯定不方便在这个时候回家探亲。” “这倒是,三叔向来谨慎,不可能在这个当口落人口实。”王琪笑道:“若是三叔知道二叔和王隆瞒着他做下那些的事,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 齐兴却道:“三老爷生气也是活该。军中的生意本就是肥差,三老爷和相府既从中得利,就得跟着担责任。没有只拿好处不担风险的道理。” 王琪点了点头,笑道:“你说的没错。从我们得到的消息上看,这几年二叔将生意所得一多半的利润都孝敬了相府。正是因为相府拿的太多,二叔和王隆嫌挣得少,这才私下使手段偷工减料,将成本一降再降。如今江阳县的胡财进去了,二叔自觉有相爷撑腰出不了什么大事,但还是担心了。不然,他才不会好心给董家出主意保陈秀呢。” “少爷,小的有个想法。”齐兴心头忽然起了一个主意,“如今朝廷整治不法商人的势头正猛,咱要不要趁着这股东风把二老爷做的那些事捅出去?” 王琪直接摇头道:“不妥。皇上纵然有惩治奸商的心,也要权衡朝堂之上的各种势力。胡财会失势,是因为有人将这事捅到了皇帝那里,这才派了钦差大臣下来查办。二叔的背后有相爷做主,且不说相爷权势滔天,皇帝未必愿意动他。我们无权无势,就算手里有证据,试问有谁敢接我们的状子?县里的太爷吗?” “这倒是。”齐兴叹道:“如今这世道就是这样,诚恳实心做生意的吃不饱饭,反而倒是那些投机取巧的越混越好。像二老爷和陈秀那样的,不但挣了银子,还有人护着,哎,真是没天理。” 听齐兴说的颇为感同身受,王琪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算了,不说这些了。” “嗯,越说越没劲。”齐兴道:“您还是想想明天的宴会要怎么应付吧。” “就说我身体不适,派人送份礼物过去就行了。”王琪道。 王琪对于这种应酬向来是这态度,这样安排也合理。 齐兴虽不知道王琪暗地里帮了陈秀的事,但却知道上次和董珏不欢而散是因陈秀而起。 陈秀本就和王琪有嫌隙,这次能免除牢狱之灾又全靠二老爷那边帮忙。此次宴会,他们绝对会请王隆过去。到时候两人肯定会沆瀣一气,和自家少爷过不去。与其过去被他们冷嘲热讽,还不如远远躲开。反正已经得罪他们了,也不差这一回。
“那小的这就去备一份礼物。”齐兴说完便行礼下去了。 第二日,聚仙楼内热闹非凡。 “陈大官人今番虽然遭难,但却因祸得福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商人拍着陈秀的肩,笑的无比谄媚:“听说整个济州郡的商贾都给您求情呢,这面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呀。” 陈秀也喝得有些大了,被众人围着一吹捧,早就飘飘然了,闻言连忙大着舌头道:“那是,我陈秀好歹也是济州郡有头有脸的人物,朋友遍地,走到哪儿都有人给几分面子。不是我夸口,今天这事摊到你们任何人身上,都难逃一劫。可你们看看我,还不是有惊无险。” “是呀,是呀。陈大官人果然厉害。” 董珏一脸的厌恶的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唾沫四溅夸夸其谈的陈秀,真真是扬眉吐气风光得意,和几日前在牢里苦苦哀求,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的落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胡财算个屁,自以为有个做大官的亲戚,便能耐的上天了。摊上事,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发配充军。”陈秀越说越得意,“你们知道吗?我可是一个将军点名要放的。放眼整个平遥县,不,应该是整个济州郡,还有谁有我这么大的面子?” 因着吐蕃的战事,军中的人都是香饽饽,更何况还是个将军。 听了这话,围在陈秀身边的人立马来了精神,纷纷打探,“没想到陈大官人还认识将军这种级别的人物呀,不知那位将军叫什么名字,在战场上可曾立过功?” “既然都是将军了,那肯定有战功在身的。”陈秀打了个饱嗝,故弄玄虚的道:“我跟你们说,那位将军还有爵位在身哩。” 一个人抢着道:“照这样说,以后哥几个犯了什么事,还用害怕吗?只要劳烦陈大官人在那位将军面前美言几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那是自然!!”陈秀嚣张的道:“我说句话,还能不算话吗?” 眼见陈秀越说越过,董珏委实听不下去了,只能忍着恶心起身,费力挤到陈秀面前,对着一群人拱手道:“诸位,我姐夫喝多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陈秀正得意,自然不愿意董珏打扰。 他不耐的打断了董珏的话,道:“每次都是这样,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用这话堵我的嘴。我喝没喝多,自己还不知道吗?用的着你插嘴?姐夫说话的时候,你做小舅子的跟着瞎掺合什么呀。” 围在陈秀周围的人有一多半是想套他的话,还有一小半是想看他闹笑话。他们自然不乐意董珏出来打岔,纷纷起哄道:“就是,我们正说到兴头上,董二公子不要那么扫兴嘛。” “我这小舅子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陈秀大着舌头道:“这样,我自罚一杯,我们接着说。” 董珏被陈秀推了一把,便被挤了出来。眼见实在劝不住,董珏无奈,只能去找陈家老爷子,希望他能帮着劝劝。 谁知到了另一个桌边,便见陈老爷身边也围了一群人,正兴致冲冲的听他吹嘘。陈老爷子大放厥词,那牛逼大发了的语气,比陈秀还要更胜几分。 眼见父亲二人如出一辙,董珏气的拂袖离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董家肯定会被陈家拖累的,至于怎么拖累,我还没想好,大家可以帮我想想O(∩_∩)O
第161章 溺爱 怒气冲冲的出了聚仙楼,离了那群乌烟瘴气的人,被街上的凉风一吹,董珏瞬间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心情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想到陈家父子出事前和没事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派和态度,一直跟在董珏身边的马桂也觉得十分不耻。 “少爷,陈家也太不地道了。”马桂不满的道:“姑爷能被放出来,咱家出了多少力呀。刚刚在席面上,他们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反倒是光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当初姑爷被抓进去的时候,陈家老爷说的好听,只要把他儿子救出来,无论花多少银子都愿意,就算是卖地卖房子也在所不惜。结果到用银子的时候,就哭穷说手头紧,要多费些时日去凑,让咱们家先垫上。这么多天下来,您和大少爷跑前跑后的打点,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如今人是救出来了,陈家倒是绝口不提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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